作者:明月南楼
林淮握着手机,在柜台前不断地来回走动,声音不自觉地抬高:“还在协调?这都几点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程树言站在两步外,眼看着表针走过八点半,他打开打车软件全部选了上去,和主办方沟通起了入场时间。
宋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细黑框眼镜,微微低着头,很快处理好了大堂中的情况。他抬眼看向正急得满头大汗的林淮,告诉他:“主路现在走不了。”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宋野抬眼看向经理:“让司机开那辆七座商务车。从南门出去。绕开滨江主路,走后面的盘山道。”
经理愣了一下:“那边能走?”
宋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能。二十五分钟左右能到会场。”他说得很寻常,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经理立刻点头:“我马上联系。”
第123章 重庆折叠
几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司机已经出发。
前台经理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程导放心,宋总已经协调好了车,司机马上到。”
林淮这才松了口气:“还是你们效率高。”
宋野仍在和司机确认路线,哪个路口积水,哪条路还能走,几句话便把事情安排得清清楚楚。
林淮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宋老板。”
宋野抬起头:“嗯?”
林淮:“你以前待过北京吗?”
宋野停顿了一下,想了会儿:“待过挺久的吧。”
林淮乐了:“怪不得。我听你说话那股劲儿,有点像北京人。”
程树言闻言看去。
林淮根本没察觉到异样,还在笑:“昨天在门口的时候,我也以为你跟程导认识,你俩说话都差不多,那气氛跟认识好多年似的。”
程树言眼睫微垂,看着窗外的大雨,过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没,我们第一次见。”
宋野顺着程树言的衣着,瞧着他的眉目,又默不作声地挪开视线。门外传来低沉的汽车鸣笛声,商务车到了,他便示意道:“车到了。”
经理替林淮撑了伞,送他上车。
程树言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雨幕。
下一秒,一柄巨大的黑色长伞在头顶撑开。
“我送你过去。”
宋野走到了他身侧,伞面微微倾斜过去,替他挡住了从敞开的大门里卷进来的雨丝。
大雾打湿了他们的衣角。
程树言抬起手,把那柄伞往宋野的方向推了推,快到车边,他才听宋野问道:“不认识?”
程树言心里不知是该言谢,还是该随意回上两句,表面一声不吭,但到底对那句话感到心虚。
宋野:“我还以为你不会和我讲话?”
程树言旋即否认道:“没,也犯不着。”
他还确实不知道对宋野说些什么。
有其他人在,他总不见得说他们两个熟得不能再熟,大事小事经历过,还一起跑过几千公里。
他想了一会儿,几步路不说话也实在尴尬。
程树言便道:“你的酒店不错,很适合重庆这地界。我真没想到你会选这儿。”
宋野应了一声,没多说别的话。
他把伞往程树言那边又偏了一点,送程树言上了车。
雨水顺着伞骨不断滑落,程树言拉开车门,轻轻说了声:“谢谢。”
宋野握着雨伞,站在雨幕后,镜片也染上了零星水汽,却回答道:“不用那么客气。”
是,也没这必要。
程树言上了车,车门重重合拢,他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暴雨将伞影隔离在车窗外。
外头雨势不小,朦胧的影子没有马上离开。
商务车很快就发动了,林淮拿着纸巾擦去西装袖子上的水珠,拍着衣服,对身边的程树言感慨:“这宋老板可真是神通广大。这服务也太到位了,还亲自撑伞把咱们送上车。程导,你说现在的民宿老板都卷到这种地步了吗?”
程树言看着车窗玻璃上不断滑落的雨水,无奈笑道:“花了这么大价钱,服务自然也涵盖在里面。商人吗,应该的。”
商务车穿过雨幕,驶向电影节主会场。
程树言提前到了,之后的一整天都过得很快。
媒体采访、论坛交流、映后分享。
暴雨丝毫没有影响电影节的热度,会场里坐满了人。程树言站在聚光灯下回答问题,聊电影和这些年拍过的故事。
台下掌声不断,有记者笑着问他:“程导现在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一部?”
程树言想了想:“下一部吧。”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林淮抱着一堆厚厚的资料从后面追上来:“程导,今天状态不错啊。”
程树言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笑了笑:“还行。”
林淮乐道:“什么叫还行,我看那几个影评人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窗外天色渐暗。
山城的天空被大雨洗过一遍,透出润润的深蓝色,远山与大江的轮廓如同水墨点染。
程树言看着那些重重山影,想起了早上的那场暴雨,一天的工作很忙,他还有余力抽出些心思想想早上那会儿的对话。
他说得太刻意了,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等所有工作结束,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
商务车驶回酒店的时候,林淮累得腰酸背痛,一下车就开始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总算结束了,今晚我要死死睡上十个小时。”
门口景观灯亮起,温暖明亮,大堂的松木香熏得人昏昏欲睡。他们刚走过去,前台的管家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程导,回来啦?”
程树言点点头:“嗯。”
管家笑着问道:“今天电影节顺利吗?”
程树言怔了一下,淡淡一笑:“挺顺利的。”
管家也跟着笑起来:“上午那雨下得太吓人了,还担心您赶不上活动。”
程树言抬起头:“你们担心我?”
管家顺口说道:“是啊。您走之后,宋总还特意给司机去了一个电话,问到会场没有。确认车到了,他才放心。主要是今天好几个客人都有活动安排。大暴雨封路,车不好开。”
林淮在一旁听着,倒是有些感慨地笑笑:“我就说吧。这宋老板是真负责。”
程树言哦了一声,这会儿没否认。
林淮累坏了,一进房间沾着床几乎是倒头就睡。
程树言在浴室里泡了个热水澡,等他换上干净的棉恤,却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明天论坛要用的演讲材料,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把大衣披在肩上,推开房门,一个人坐电梯去了顶楼的景观露台。
顶楼露台视野开阔,远处的嘉陵江在浓雾里若隐若现,对岸山体上的万家灯火沿着山势起伏,像落着的暖黄色碎金。
偶尔惆怅的时候,程树言会想抽烟。
这习惯不好,自从他和宋野分开后,便硬生生改了这坏习惯。
他想燃上一根的时候,嘴里总会含一粒薄荷糖。
程树言拆开了口袋里的薄荷糖包装,往嘴里丢了一颗。口腔里薄荷的味道弥漫上来好像就缓解了心口的愁绪。
他回过头,想找找露台上的垃圾桶,才迟钝地发现。
这露台上有人。
栏杆旁藏着长条木桌和椅子。
宋野靠在椅子上,手下还压着图纸,鼻梁上架着那副细黑框眼镜,面前的电脑发着淡淡的蓝光。
他早就坐在那里了。
入秋之后,重庆的夜风很冷,桌上的图纸被吹得轻轻翻动。
宋野伸手压住了边角,眉头微动,又低头继续看电脑里的东西。
可程树言忽然发现宋野好像根本没在工作。电脑屏幕亮着,图纸摊着,可那人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下一页了。
程树言收回目光,听到宋野起身的声音。值班的年轻店员轻手轻脚地走上来,低声询问:“宋总,要关露台吗?按规定,该上锁了。”
“半个小时后再关。”
“好的,宋总。”店员没有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木门合上,江面上刮过来一阵强劲的冷风。
宋野合上电脑时,手边的纸张被狂风卷起。白纸呼啸着飞上了天,像白鸽一样朝程树言的方向飘了过去。
程树言伸出手,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张快要飘出露台的设计图纸。
纸张被风吹得散落了一地。
他弯下腰,宋野也蹲了下来。
好在地上不算太湿,纸也不过掉了几张。
程树言的手刚要碰到最远的那张草图,宋野已经先一步按住了纸边。
程树言的手指颤了颤,本能地往回收,将自己捡起的几张整理好,递了过去:“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