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 第137章

作者:明月南楼 标签: 近代现代

  宋野:“差不多。”

  程树言:“有没有出去玩?”

  宋野看他一眼,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好笑:“你觉得我像是有时间出去玩的人?”

  程树言笑了,眼角弯了弯。

  宋野也跟着笑了一下。

  程树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牛皮纸袋,忽然说:“我们有时间一起去云南看看吧。”

第151章 没有抱怨

  宋野看了他一会儿:“想去?”

  程树言低头笑了一下:“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样。”

  宋野思忖了片刻:“现在去其实看不到什么。设备还没进场,建筑也没动工,现场就是一片荒山,旁边挨着两个寨子,剩下的全是图纸和堆料。你过去可能会觉得很闷。”

  程树言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你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你说那是荒山,我就想看看它是怎么从山里长出来的。”

  宋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现场条件差,会很吃力。”

  程树言笑笑:“我自己能判断。”

  宋野伸手去取茶罐,热水冲进瓷壶,激起一阵沉郁的香气。他倒了一杯推到程树言手边,静静地看着他:“行。等我下次动身,看看怎么带你过去。”

  程树言端起茶杯:“你什么时候再走?”

  宋野:“第一阶段设计方和施工方会一起进场协调水路,什么时候走也不确定。你下个月有时间吗?”

  下个月开始围读、试镜、勘景,正式开机应该在月底。

  程树言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我下周也得带着人顺剧本。”

  宋野点了点头:“知道了。”

  程树言端起手边那只青白釉的薄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茶是刚注水泡开的,水汽袅袅,澄亮的茶汤入口清甜。不过第一道茶还没完全醒透,在舌尖猝不及防地漫开一层生涩。热度顺着喉管滑了下去,唇齿满是滞涩的触感。

  以前他们也经常这样。

  程树言问:“你下周过去几天?”

  宋野:“原本定三天。现场顺利的话周四去,不顺的话,还要多留在那边几天。”

  程树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一剧本通读,周二主创碰头,周三下午试镜,周四只有一场会。

  如果宋野周四能回,他们还能在深夜的玄关打个照面。但要是宋野在云南多耽搁几天,下一次碰头,日程表上就不知道要排到哪一周了。

  程树言手指悬在屏幕上,下意识地去算彼此的行程。

  宋野拎起茶壶,又往他杯里添了水:“别算了。下周工作不是排满了吗?”

  程树言眼睫微颤,别开脸:“我没算。”

  宋野:“那刚才盯着屏幕想什么?”

  程树言:“我在想工作。”

  宋野笑了笑,语气温和得挑不出毛病:“行,没关系,先顾你的。”

  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更像带了点调侃。

  可程树言却在里面听出了一点熟悉的意味。

  程树言的舌尖涌上了茶水的微涩,开口道:“宋野。以后别这样说。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想你一味地让步。”

  台面上的茶汤渐渐泛凉。

  半晌,宋野眼底浮起一点笑意:“那云南还去不去?”

  程树言:“看你时间。”

  宋野说:“我下周一走,最快周四回。如果你中途能抽出时间飞过来,我们在工地碰头。要是实在拔不开身,就等下一轮完工。”

  程树言这才端起茶抿了一口:“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是真正意义上的各轴运转。

  程树言开始带演员进行高强度的台词围读。

  每天早上六点出门的时候,宋野往往还在客房里整理昨晚没看完的报表。有时候,他们只来得及在玄关处错身,匆忙地交换两句“路上小心”和“晚上见”。

  宋野在客厅里给云南的设计方打电话讨论水路,程树言就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另一侧改着冲突。

  有时候程树言深夜两点回来,客房的门已经关上,宋野已经睡下了。有时候宋野清晨七点出门,程树言还沉沉地陷在黑沉沉的睡眠里。他们连续三天,连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一顿晚饭的时间都没有。

  宋野走后,深夜凌晨,程树言推门进屋,玄关只留了一盏夜灯。餐厅桌上扣着玻璃罩,里面是早已冷透的卤汁拌面,压着一张字条:放微波炉转一分钟。

  程树言站在桌前,盯着那碗面看了许久,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程树言拍下那碗面,发到宋野微信上。

  宋野隔了十几分钟才回:【那看来确实手艺退步了,你没吃多少面条,下次换别的。】

  程树言:【昨晚几点的航班?说实话。】

  宋野:【晚上的航班也没多晚。】

  程树言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垂下眼睫,指尖在冰凉的玻璃屏幕上敲字。

  程树言:【以后别留吃的,宋野,你有想做的事就去。】

  屏幕顶端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随后宋野发过来一条短短的语音。

  程树言把手机贴在耳边,宋野低沉带笑的声音混着大理清晨空旷的山风传了过来:“就是看你连着三天围读到后半夜,以前落下的胃病容易犯,给你垫一口。”

  程树言听着他声音里的沙哑,没有按语音键,依然一字一句地打字回复过去。

  程树言:【胃难受我自己会叫热粥。】

  程树言:【你每天早上六点要跟设计院过图纸,出发前还在厨房给我煮面,这不叫顺手。】

  宋野:【知道了。你批评得对。】

  程树言看着这行字,轻轻叹了口气,按下了语音键:“我没在批评你。宋野,我们重新走到这一步,以前那样过日子太累了,我们试过一次,走不通的。”

  走廊尽头的穿堂风吹过,听筒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宋野回了一条五秒钟的语音,褪去了方才那点应付的调侃:“听进去了。”

  宋野接着又打过来一行字:

  宋野:【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想你了,我怎么表现才算合格?】

  程树言看着屏幕,眼底终于漫上一层笑意。

  程树言:【打字,发语音,直接说。说你想我,比大半夜在厨房留一碗冷面管用一百倍。】

  宋野:【行,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几秒后,宋野发过来一条只有四秒的语音。

  宋野的声音再次落下来:“程树言,我现在就挺想你的。”

  程树言靠在窗边,看着晨光慢慢漫过窗台,眼神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还没等他打字,屏幕另一端,宋野直接甩过来一张随手拍的照片。漫山遍野是深绿色的野松林,湿漉漉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开,像一层薄纱缠在半山腰。

  程树言:【风景不错。露台搭结实点。】

  宋野:【进去排戏吧,我也该带团队去后山测点了。】

  程树言:【嗯,注意安全。】

  聊完天,北京这头的排练室彻底忙碌起来,时间被密集的台词围读和镜头调度切得细碎。程树言带着主创团队连轴转了整整两天,嗓子熬得微哑。

  原本只要他把前期的镜头脚本交代清楚,他就能在云南的工地上待几天。

  周三下午四点,排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庄柏和选角导演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庄柏站在走廊拐角:“原定的一号男配上一部古装戏超期,资方那边咬死不放人。违约金他们照赔,但人是彻底进不来了。”

  程树言眉心紧了紧。男配角的反差感直接决定开篇的戏剧张力,这时候临阵缺人,等于地基打到一半突然抽掉了一根主梁。

  “资方刚推了两个人选过来,直接包机送到了北京。”选角导演递过平板电脑,“资方和监制的意思很明确,明天下午三点,排练厅现场带妆试两段核心戏,你必须亲自拍板定人。”

  程树言看着屏幕上的两张面孔。

  明天下午三点试戏,摸底、走戏、录样片,再连夜开会评估、找法务走紧急合同,一整套流程走完,最快也要到明天后半夜。

  程树言把平板递还给选角导演:“通知摄影组,明天排练厅架两台机器,按实拍标准走。”

  交代完工作,程树言独自进了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洗了脸。

  作为掌舵整部戏的导演,他绝不可能把敲定核心演员的权力下放,更不可能为了私人感情在关键时刻擅离职守。

  程树言抽了张纸巾擦干手,靠在洗手台边点开手机。

  程树言:【一号男配临时违约,资方推了人过来,明天下午三点排练厅现场加戏试镜。我必须在场定人,航班赶不上了。】

  消息发过去不到半分钟,宋野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宋野:【看到了。换角是大问题,不能马虎。再说我这现场全是红泥和管线,也没什么可看的,下次等酒店主体出来再来。】

  字字周全,挑不出一句怨言。

  程树言靠在走廊无人的窗边,把电话拨了过去。

  “树言。”宋野的声音低沉平和,带着连日在工地上盯现场的微哑,听不出任何波澜。

  程树言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北京初秋阴沉的天幕,平静道:“你刚才回得太快了,宋野。”

  车厢里顿了顿,只有雨刷器在玻璃上规律刮擦的轻响。

  宋野握着方向盘,语气如常:“我说的是实话。换角是整部戏的大事,资方人都在现场,你肯定走不开。”

  “我知道我走不开,我也没打算推掉试镜。”程树言抬手按了按眉心,再看向远方时,思绪却落定了下来,“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向你解释工作有多重要。我是想听你一句真话。”

  “你是不是挺想看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