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南楼
第156章 你好热啊
带着体温和淡淡松木香的外套落下来，程树言被动静惊动，迷糊地掀开眼皮：“到了？”
宋野低声道：“还没呢。刚开半个多小时。”
程树言嗓音微哑，带着睡意：“那你弄我干什么。”
宋野笑了一声：“谁弄你了？怕你睡得东倒西歪，脑袋撞玻璃上。”
程树言闭着眼睛，在厚实的外套里缩了缩，过了两秒，脑袋往宋野驾驶座的方向偏了偏，嘟囔道：“怎么总改不了管我的习惯。”
宋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睡吧。”
程树言没再应声，呼吸变得悠长绵密。
车窗外的远山一座接着一座退向身后，偶有漏进来的微光在程树言安静的侧脸上晃过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
等车子驶进镇上的时候，程树言便醒了过来，第一反应是习惯性地去摸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他眯起眼，屏幕骤然亮起，微信里同时弹出了七八条工作消息。
程树言盯着那些红色的未读小圆点看了几秒，手腕一翻，干脆把手机扣在了膝头上。
宋野拉开后备箱拿随身包，转头见他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回消息，眉梢微挑：“今天不忙？”
程树言推开车门下来，迎着小镇微凉的夜风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在度假。”
宋野关上后备厢：“你要度假最好是去大理，在这里不是陪我看酒店项目？”
程树言道：“陪你看项目也是度假。”
宋野笑笑：“程导对度假的标准还挺宽容。”
程树言凑上去贫道：“那宋老板要不要给我开份兼职顾问的工资给我？”
宋野：“你要多少？都给你。”
程树言睁开一只眼，眯着看他：“得了吧，你有多少实力？”
宋野把车钥匙揣进口袋，笑了笑：“走，今晚先请程顾问吃点宵夜。”
程树言：“还吃呢，今天吃多少顿了！”
镇上的夜市刚收摊不久，街边还零星亮着几家挂着白炽灯的小馆子。
两人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背风的临街小店坐下。
木头菜单上的本地菜名大半带着当地方言，老板娘操着一口流利的滇西话在桌边报了一长串特色，程树言听得微怔，最后索性把菜单往宋野面前一推：“你来点。”
宋野翻开菜单：“这么相信我？”
程树言道：“主要是饿得脑子不转了。”
宋野低头勾了砂锅豆腐和几盘菌菇，抬眼看他：“那我随便点？”
程树言挑眉：“你点。”
宋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底带了点很浅的笑意：“砂锅豆腐要吗？”
程树言单手撑着下巴，神情懒洋洋的：“嗯。”
“菌子呢？”
“你看着办。”
宋野沉思道：“这个季节的菌子炒出来会有点野味。”
程树言掀起眼皮看他：“你不是说你熟？”
宋野答得理所当然：“熟啊。”
他先勾了一个青椒炒牛肝菌，又勾了一道树头菜炒腊肉。
宋野：“这个你应该能吃。”
程树言扫了一眼他的手：“为什么？”
宋野头也没抬，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念叨家常：“树头菜苦味轻，腊肉又有油香，配饭比较下饭。”
程树言调侃他：“你现在点菜还研究搭配？”
宋野：“跟谁吃，点法不一样。”
程树言听出话里的意思，微微偏过头，抬起眉梢。
宋野却不接招，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凉菜：“还有凉拌水蕨菜。”
“我不吃。”
“我知道。”
他连看都没看程树言一眼，手腕一转，水蕨菜上拉了一道黑杠：“所以没点。”
程树言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了两秒，嘴角没忍住动了动，失笑道：“你逗我玩呢。”
老板娘还系着围裙站在桌边等着，宋野顺势将菜单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目光落回单子上：“火烧辣椒少放一点？”
宋野掀起眼皮看他。
程树言又道：“我吃不吃辣，你还不知道？”
他收回视线，看向了老板娘：“没事，不用问我，问他就行。”
待老板娘重新看向宋野，宋野脱口道：“菌子可以辣椒。豆腐做清淡点。”
等老板娘撕了小票转身进了后厨，程树言歪着脑袋撑着下巴，眼尾带着点探究的笑意看他。宋野神态坦荡而笃定：“重新谈恋爱了，是不是有点进步。”
程树言神色微滞，抬起眼：“谁跟你重新谈恋爱了？”
桌上点着一盏微弱的防风小马灯，两人隔着木桌对视了几秒。
到底还是程树言先败下阵来，笑了笑，老板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米饭经过，随口笑着搭了句话：“两位老板是从北京过来的嘎？”
宋野应道：“一个北京，一个四川。”
程树言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在一旁纠正：“阿坝。”
宋野眼底满是笑意：“程导现在对籍贯卡得挺严。”
程树言放下茶杯，冷不丁问了一句：“那你现在算哪里人？”
宋野思忖了片刻：“北京待过几年，阿坝待得最久。”
程树言问：“以后呢？”
宋野看着程树言清亮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以后看你想留在哪里。”
程树言搭在杯沿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宋野拿起筷子，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手边。
程树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宋野。你跟谁学的？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宋野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他碗里，神色从容又坦白：“跟我男朋友学的。”
程树言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肉，没再还嘴，低下头。窗外是云南边陲小镇湿润微凉的夜风，远处偶尔掠过人声。
他耳朵微红。
他低头吃着饭，和宋野聊得高兴，两个人都没顾上看一眼手机。
程树言拿勺子舀了半块吸饱了汤汁的嫩豆腐，顺手放进宋野的米饭碗里。
宋野抬眼看他。
程树言神色自然地夹了一筷子树头菜：“看什么，吃你的。别浪费了。”
宋野低头把那块豆腐裹着米饭咽了下去，顺势拎起手边的粗瓷茶壶，把程树言见底的茶碗重新斟了半满：“味道怎么样？”
程树言捧着微烫的茶碗，灌了一口水：“比在北京吃的外卖强多了。”
宋野：“那多吃点，明天上山耗体力。”
吃完饭从小馆子出来，宋野牵着他顺着石板街慢慢往前走。
小镇的夜生活歇得早，走出去百来米，街边的灯火便稀疏了下来。
走到一处没有路灯的矮土墙边时。
程树言停下了脚步。
宋野转过身看他：“走累了？”
程树言夜色里抬起手，指尖扯住了宋野工装夹克的领口，微微往下一拉：“阿野，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北京也这样走过。”
宋野顺从地低下头，道：“记得。那时候也是冬天，也是这么冷。”
程树言微微仰起下颌，凑近宋野的唇边。他才轻轻阖上眼，踮了一下脚尖。
他的唇在宋野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宋野深邃的眼底漫上一抹笑意：“记这么清楚呢。可我记得我们之前没亲那么快。”
程树言忍着笑，眉尾扬了扬：“那你还想要什么？”
宋野定定地看了他两，扣住了程树言，将人往前一带。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宋野的吻带着山野风霜磨砺出来的味道。
嘴唇贴在一起的最初一秒，先是碰上一阵被风吹凉的温度。
程树言攥着宋野衣领的手指不知不觉收紧。
空气稀薄，而怀抱沉实如山。
良久，宋野才微微退开半步，靠在程树言身上，搂着他。
程树言平复着急促的心跳，手指搭在宋野的肩上。
宋野垂眸看着他被吻得微红的嘴唇，抬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明天一早，先带你往高处走走，去三千米的山梁上看看。后面再去项目工地。”
程树言微喘着应了一声：“去。”
宋野低低地笑：“那地方现在就是一片大工地，灰大路烂，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