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市累人
阎武没有醒。他只是在睡梦中微微侧了侧身,手臂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含混地嘟囔了半句什么。
阎弋关掉了台灯。
黑暗里,阎弋终于不再骗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他是一只野狗。
此刻,这只原本浑身泥泞的野狗,在黑暗中抬起头,觊觎着自己得不到的猎物。
阎弋探起身子,阎武的袖口上落下一个轻轻地吻。他很快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阎武的肩膀。
他坐在床边,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面朝着阎武的方向。
黑暗中,阎武的呼吸与他的心跳绞在一起,像两条蛇,分不清是谁缠住了谁。
梦里,他又梦到了阎武纹身上那两条双头蛇,它们从花丛中探出头来,蛇身交缠,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分不开,也不想分开。
作者有话说:
亲啊!别怂啊!
本周五、六、日三更~!>?
第11章 完了,搞砸了
阎武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格式化了。头痛,胃也痛,嘴里发苦。
他偏过头,看到了阎弋。阎弋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边,脸埋在手臂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格子睡衣的领口歪歪斜斜,露出一小段肩胛骨的轮廓。
阎武看了他几秒,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些模糊摇晃的画面。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试图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他想了很久,什么也没想起来。
阎弋动了一下,手臂从脸上滑下来,露出半张脸。
阎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阎弋动了一下,没醒。阎武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阎弋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从迷蒙到聚焦,花了好几秒。他看着阎武,不确定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梦里的。
“你怎么在这儿呢?”
“哥。”阎弋声音沙哑。
他撑着床想站起来。腿显然不听使唤了,蜷缩了一整晚的腿,血液被堵在了某个地方,酸麻从脚底一路蹿上来。他刚直起一半,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旁边栽了过去。
阎武伸手想扶他。但宿醉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慢了一拍,手指擦过了阎弋的衣领,什么都没抓住。
阎弋一头栽倒在阎武身上。
他的额头撞在阎武的锁骨上,鼻尖蹭过阎武的颈侧,整个人像一袋没有骨头的沙包,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阎武的胸口上,两个人都僵住了。
阎弋只想赶紧站起来。他的手在床垫上胡乱撑了两下,没撑起来,手指陷进了被子里,碰到了阎武的腿。他像被烫了似的一下子缩回手,耳朵尖红了一片。他咬了咬牙,准备再试一次。
阎武开了口,给他找了个台阶,“没睡醒就再睡会儿吧。”
阎弋的动作停住了。阎武往里面挤了挤,把自己挪到了床的里侧,给阎弋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阎弋跪在床边,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犹豫了片刻,躺了下来。单人床本来就窄,两个人的距离从太近变成了更近。他的肩膀贴着阎武的手臂,能感觉到阎武皮肤的温度透过睡衣布料传过来。他盯着天花板,努力地让自己的脑子冷却下来。
两个人并肩躺着,谁都没有说话。单人床的床垫中间塌了一块,两个人都往中间滑,肩膀越靠越近,最后轻轻地碰在了一起。阎武已经不记得,他们上一次这样躺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了,他很少和人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躺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过,他顾不上细想这个,他脑子里全是他已经搞定了阎弋的工作,他已经在想着他要是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阎弋,阎弋得多么开心。
“哥。”阎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阎武偏过头看他。阎弋没有看他,眼睛还盯着天花板,“你昨晚喝了很多酒。”
“嗯。”阎武说。
“你胃不好。”
“嗯。”
阎武心里得意,这小子,要是知道自己昨晚是为了他,那不得感激得哭出声来啊。
阎弋没有继续说下去。阎武转过头看着阎弋的侧脸,那张侧脸和他记忆中那个小孩的脸重叠在一起,阎弋小时候脸上带着些婴儿肥,可现在躺在他身边的这个人,轮廓已经变得硬朗成熟。
“小海。”
“哥。”
他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阎武先开口了。
阎弋沉默了几秒。他在犹豫,在害怕,在和自己做一场到底要不要说出来的角力。
“你昨天...去哪儿了?”阎弋闭上眼睛,他心一横,有种“干脆死个痛快”的决绝。
他想知道阎武昨晚到底和谁去吃了饭,那个饭局是不是真的非去不可。昨晚他给阎武找了无数个理由,可他还是没办法就这样安慰自己。他只想听阎武亲口说。哪怕阎武是编个理由来骗他,只要肯给一个解释,他就愿意相信。
阎武本来半眯着眼,整个人还沉浸在宿醉的混沌里。
阎弋的话,在他听来是一种质问。
他立刻条件反射似的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大得床垫猛地弹了一下,阎弋的身体跟着晃了晃。紧接着是一股说不清从哪儿冒出来的火,更是被人戳到痛处之后的应激反应,和一种心虚的防御本能。
“我还没问你呢?你倒先问我了?”阎武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像是炸开了一样,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宿醉的头疼让他更烦躁了,“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他知道他昨天应该跟阎弋说一声的。他答应了要去毕业典礼,就算去不了也应该发个消息,打个电话,说一句。
但他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做这些是为了谁?他喝到不省人事是为了谁?他跟那些他根本不想搭理的人赔笑脸是为了谁?他把自己灌成一滩烂泥,吐到胃里翻江倒海,是为了谁?
不是为了阎弋吗?如果不是阎弋背着他拒绝了那什么监察局,自己根本不会错过他的毕业典礼,也不会让他觉得理亏。他倒先开始质问自己了。
那他凭什么还要跟阎弋解释?好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他不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什么。
这两种念头在阎武的脑子里打架,打得很凶,谁都不肯让步。最后赢了的那个念头是,他是哥,他说了算。他不解释,就是不解释。在阎武看来,解释是示弱的一种,而他从不向任何人示弱,包括阎弋。
“我......”阎武的话一下让阎弋懵了。
阎武知道了。
他只瞒着阎武一件事情。一件绝不能让阎武知道的事情。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阎武昨天不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吗?他反复回想,他给阎武脱衣服的时候,阎武明明没有醒来,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他该怎么解释?对,他说衣服脏了自己给他换衣服,这太正常不过了,从小到大他给阎武收过多少次衣服洗过多少次衣服,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还是阎武知道了自己偷偷吻了他的袖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阎弋的心就凉了。他就知道,他不该这么做。他一定是被阎武的酒味儿熏糊涂了才做了这样的事情。
要不干脆道歉吧,他道歉求阎武原谅,说自己是不小心的,说自己是脑子不清楚,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行。阎武要是不原谅自己呢?
万一阎武并不知道。也许他只是在诈自己呢。阎武这个人,生气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可能只是随口那么一问。
“你昨天不来,不该给我个解释吗?”阎弋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他原本想说的,他原本想说的是“对不起”,或者任何一个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的句子。
但他偏偏说了这句。他的嘴巴比他的脑子更勇敢,也更愚蠢。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阎武。
“解释?我解释个屁啊!”阎武的脸涨红了,“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完了。
阎弋心里想,阎武一定知道了。
阎弋心一横,干脆放弃了挣扎,“那你每天带人回来,我说什么了吗?”
他想用这句话证明自己大度,他昨晚的事情不过是一时冲动,他阎武和谁睡都是睡,自己不过是亲了他的袖子,他至于这么小题大作吗?
“什么?”阎武气疯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阎弋,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阎弋从小到大从来不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他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下子脱离了他的掌控。
“我是你哥还是你是我哥啊?”阎武的声音变得很大,“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的事情了?”
他把身上的被子一把掀起来,丢在阎弋身上。被子落下去的时候,盖住了阎弋的半个身子,也盖住了他的脸。
阎武没看他,他站起来,光脚踩在床垫上,他从阎弋身上跨了过去。
阎弋躺在那里,被子盖着脸,一动不动。他听着听到阎武的脚踩在地板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从床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走廊。
阎弋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看着天花板。
完了,他真的搞砸了。
作者有话说:
两口子真是各说各的啊...
第12章 滚出去
阎武站在卧室中央,赤着脚,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睡衣。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睡衣,想到肯定昨晚是阎弋帮他换的衣服,这个念头让他更烦躁了。
他一把扯开扣子,扣子崩掉了一颗,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床底下去了。他把衬衫脱下来揉成一团,狠狠地砸进脏衣篓里,脏衣篓被砸倒了,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
他走进浴室,把水开到最大。他站在花洒下面,让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浇过他发烫的头皮和他紧绷的肩颈,还有他因为宿醉而隐隐作痛的每一寸皮肤。水太凉了,凉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咬着牙没调温度,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洗了很久。他把沐浴露挤在手掌上,搓出泡沫,用力地搓洗自己的身体,像在对自己撒气。
他关掉水,拿毛巾擦干身体,在腰上围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他打开衣柜,从里面扯出一件衬衣和一条黑色的西装裤,动作大得把旁边挂着的衣架都带倒了,金属衣架叮叮当当掉了一地,他也懒得捡。他套上衣服,把毛巾丢在椅子上,毛巾没放稳,滑到地上去了,他看了一眼,没弯腰。
他走到门口,换了鞋,看到阎弋整整齐齐放在一边的运动鞋,他狠狠地踢了一脚。拉开门的时候用力过猛,门把手撞到墙上,在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摔上门走了。
阎武走在街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明晃晃地照着,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触感。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经过,用余光扫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他的头发还没干透,水滴顺着发梢滴在衬衫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走了大概五分钟,走到小区门口那棵大槐树下,停下来,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沾着水,面部解锁解了两次都没解开,他烦躁地输了一遍密码,手指点得又快又重,像是跟屏幕有仇。
他拨通了阎宁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