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市累人
没有人会多想。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因为他是弟弟。
他可以借着弟弟这个身份,做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后悔他成为了阎武的弟弟。这个身份,让他们在咫尺之间,又在千里之外。
如果他只是一个陌生人。阎武是不是就不会再推开他了?
阎弋看着阎武的左臂,“你的胳膊已经好了吗?”
他喜欢阎武骗自己。他想看阎武以为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而暗自得意,喜欢看阎武那副高高在上的支使他的样子。
这样,他总会觉得自己呆在阎武身边是有用的。
何况,一个人愿意花时间骗你,总好过懒得理你。
所以当他看穿阎武的谎言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帮阎武一起守好这个谎言。
阎武要骗多久,他就陪多久。可他没想到,阎武这么快就不愿意骗自己了。
“你早就知道了。”那一瞬间,恼恨、羞耻、无措一起涌上来,堵在阎武的喉咙口。
也是,以阎弋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
阎弋从小就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怎么可能瞒得过阎弋?
那阎弋也看穿了自己不清不白的想象吗?
阎武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阎弋全都看穿了?阎弋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自己?是觉得恶心,觉得荒唐,还是觉得他可怜?
阎武从未觉得如此心虚。他不敢抬头去看阎弋的眼睛,他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鄙夷,更怕看到同情。
“不继续吗?哥。”阎弋看着他,这句话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难道阎弋把他当作一个泄欲的对象吗?一个顺手可用的工具?还是阎弋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不过是逢场作戏?
男人,这样太正常了。
阎弋不过是憋久了,不过是男人感觉来了罢了。换谁都一样。换谁都一样。
他自己过去不也是这样吗?
阎武狠狠地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这一下用了他浑身的力气,因为用力过猛,阎武的身体跟着晃了晃,膝盖磕在了沙发边缘上。
阎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喜欢看着我吗?”
阎弋把灯关了,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更深的轮廓。
“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阎弋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准备了,可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阎弋的心还是狠狠地绞了一下。他骗不了自己。他关灯,是因为他知道阎武不想看见他的脸,他阎弋的脸是多余的,是属于弟弟的那一部分。
可是,哪怕蒙上脸,哪怕做一个影子。
他都没办法再拥有阎武了。
“你疯了吗?!”阎武的声音拔高了。
阎弋在黑暗中又靠近了阎武一些,“你刚才不是很有感觉吗?”阎弋用了他刚才说的话。
阎武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那些羞耻的细节现在全翻涌上来,他想起自己在阎弋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让他几乎站不稳。
“你别说了。”阎武的声音几乎是哀求。
可他在求什么?求阎弋闭嘴?还是求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能够被收回、被抹去、被当作一场醉鬼的胡话?阎弋没有说错。阎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刚才就是有感觉,他刚才比任何时候都诚实。正是这份诚实让他无地自容。
阎武低着头,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可他仍旧不敢抬头。
阎武觉得这一切都太乱了。
脑子里像被人倒进了一桶浆糊,酒精、羞耻、阎弋的眼神,全部搅在一起,黏稠得让他透不过气。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会做出更无法挽回的事。
他扶着沙发站起来,他的手在沙发上胡乱摸了两下,摸到一件T恤和一件外套,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阎弋的,抓过来就往身上套。
他在黑暗里踉跄地走向门口。手摸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哥,你别走。”
这声哥,彻底把阎武叫醒了。
阎武的额头顶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打转,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那点水光逼了回去。
“我今晚喝醉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阎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粗粝又仓皇。
这一刻,阎弋觉得上天是公平的,不是他的,终究不会是他的。
“哥,你别走...”
阎弋赤着脚站在黑暗的客厅正中间,那个“哥”字还没有完全落地。
阎武打开了门。
门外白惨惨的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阎武下意识眯了一下眼。阎武的轮廓在逆光里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门关上了。
阎弋的声音和关门的声音被夹在一起,被门锁咔哒一声齐齐斩断。
对阎武来说,任何人都可以,唯独阎弋不行。
可对阎弋来说,任何人都不行,他只要阎武。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派发速效救心丸和纸巾...
第39章 礼物
阎武觉得自己犯了滔天大罪。
他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能干出这种事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说阎家还活着的人要戳他脊梁骨,就是埋在地底下的祖宗八辈,棺材板都得气得炸开。
他躲回办公室,刚想清静清静,电话就追过来了。
阎宁在电话那头通知他,明天晚上摆了酒,让他见见自己的新媳妇儿。
末了又补了一句,他还叫了阎弋一起去。
电话挂断之后,阎武把手机搁在桌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面。快得他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头捋一遍的时间都没有,他更没有想好应该怎么面对阎弋。他应该做点儿什么,趁一切还没有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阎武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试探的声音,“阎武哥?”
刘小良看着阎武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门的,他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劲。这个时间公司都还没上班,阎武的办公室,平时都是锁着的。他以为是有什么人摸进来了。
刘小良是帮着阎家打打下手的,阎武开了公司,他就跟着阎武跑腿。小伙子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做事勤快嘴巴也紧,阎武用着顺手。他想着还有几份下午要用的文件没拿,特意绕回来取。
他慢慢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没开灯,“阎武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提高了半分,带着一点紧张。
阎武回过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刘小良看清了那张脸。是阎武没错,但又好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阎武。
他愣了一下,手从开关上放了下来。
“嗯。”阎武应了一声。
刘小良很久没见阎武了,他一屁股坐在阎武的办公桌上,“阎武哥,你最近去哪儿了?我都好久不见你了,你又留恋温柔乡去了吧。”
温柔乡。阎武又想起阎弋的好。没人告诉他,这温柔乡一步踏错,转身就是万丈深渊。
“阎武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刘小良问,难得正经了一点,他伸手给阎武点上烟。
“我能有什么心事。”阎武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灰一点一点变长。
刘小良识趣地没再问。他跟着阎武这几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烟雾在暗光里慢慢散开。
刘小良坐在对面,嘴巴一直在动,说着公司里谁和谁又怎么了。阎武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进到脑子里。他只看见那张嘴在一开一合,烦得很。
他实在没心思应付了。这小子从进门嘴就没停过,可他脑子里全是阎弋。
“阎武哥?”刘小良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听没听我说话?”
阎武回过神,他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银行卡,扔在他面前。
“出去帮我买个礼物。”
刘小良愣了一下,“礼物?”他看着阎武,眼珠子转了转,“什么礼物?送给谁的?”
“随便。”
“随便?”刘小良伸手把卡接过来,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这我也不会啊。你好歹给我个方向,给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买衣服还是买香水?预算多少?是赔礼道歉的还是哄人开心的还是例行公事的?”
阎武只是想把刘小良支开,随便他买什么。
“随你。”阎武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靠在椅背上转了个方向,把脸朝向窗户那边,只留给刘小良一个后脑勺。
“那……”刘小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显然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但他看着阎武的样子,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把卡揣进西装内袋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下了电梯,刘小良才意识到自己接了一个多么棘手的活儿。
阎弋没有收拾客厅。
他一直在客厅里坐到了天亮。
所有这些痕迹都证明昨晚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不是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臆想出来的幻觉。一旦他把家里收拾好,就好像把昨晚从这间屋子里彻底抹掉了一样。而阎武的痕迹也会跟着一起被抹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知道,阎武是躲起来了。
从前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阎弋也就由着他躲了。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下定了决心。他绝不能让阎武离开自己了。
阎武在他生命里占据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长到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成为了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本能。
二十年。阎武贯穿了他整个成长的全部轨迹,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里都有阎武的影子。他不能让这个人在一夜之后就从他的世界里退场。他做不到。
阎武早晚会知道自己的心意的。与其都是折磨,不如他主动迈出这一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追求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