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市累人
阎弋没接话。他把视线从阎武脸上收回来，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拿好桌上的文件夹。办公室外面开始热闹起来了，一层层涌进早晨的空气里。
“我要开会去了。”阎弋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往外走。
“诶！”阎武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含含糊糊的，嘴里还嚼着东西，“你等等我啊！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阎弋看着他。
“我怕我的好弟弟看不到我，担心我消失，没心思开会啊。”阎武在阎弋的腰上捏了一把，“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说完，直直地往会议室走。
阎弋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
阎弋在主位坐下来，把文件夹打开，拿出打印好的资料，按顺序分给两侧的同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平静，条理清晰，把项目进度、下周的安排、几个需要确认的节点一个一个讲清楚。坐在桌尾的那个年轻同事低着头坐着会议纪要，大家都时不时看着他，时不时点点头。
阎武本来想坐到角落里去，可刘小良眼尖，一把把他拽到身边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坐这儿坐这儿。”
刘小良压低声音，把本子摊开放在膝头，手里捏着笔，有模有样地在上面记着什么。其实是把阎弋刚才说的几个时间点抄了一遍，字迹潦草。
阎武空着手，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前面。刘小良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递过去，“给你，别干坐着。”像特有经验似的。
阎武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从刘小良手里借了支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刘小良侧过头瞄了一眼，看见阎武在本子上画的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嘴角抽了一下，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假装自己很认真地在记。
可没过几秒他又忍不住凑过去了，指指某处，阎武偏过头跟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刘小良就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赶紧咬住下唇憋回去。
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像课堂上开小差的同桌。刘小良几次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假装咳嗽，用本子挡着脸。
阎弋坐在会议室最前面，正对着屏幕讲项目节点。他的视线落在投影幕布上，手里的翻页笔按了一下，画面切换，接着往下说。他已经忍了大半场不去看阎武了，可他还是忍不住。
阎武在所有人眼里实在是太惹眼了。
他坐在那帮穿着衬衫的同事中间，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散漫里又有一点懒洋洋的侵略性。
阎弋把视线收回来。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接回正轨。可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嘴上说着工作，脑子里总有一个角落被那个低着头的人占着。他实在是好奇，阎武在记什么？他不会是在本子上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以他的性子，八成是。
阎武的笔没停过，换了两个颜色的笔芯，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阎武想起了很多东西。阎弋早些年在他面前的样子，走路喜欢踩他的影子，永远是跟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差半步就会踩上他后脚跟。他每回故意走快，阎弋就小跑两步追上来，喘着气瞪他，嘴角却翘着偷偷笑。
在阎武心里，阎弋一直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孩。他总觉得自己的决定不需要告诉阎弋，他做什么都是为了阎弋好，就像给一个小孩决定今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那样自然，也独自决定了他的离开。
阎弋其实已经长大了。很早就长大了。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他希望能替他做些什么，再做些什么，好像只有一直付出着，才能证明自己在阎弋的生活里还有位置。
可他忘了时间不会等人，阎弋也不会停在原地等他。
他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不同角度的阎弋，边上零星记着一些刚才会上听到的备注，“下周二的交付”“预算审批流程”“A组需要跟进一下”。
阎弋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了。他合上面前的文件，他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从散会的人群头顶越过去，落在最后一排。
“散会吧。”
大家都拿起电脑往外走，刘小良把笔别在耳后，拿着本子站起来。阎武也跟着站起来，把那本牛皮封面的本子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哼着调子往门口走。
阎弋也站起来。他从主位绕出来，穿过正在散场的人群。等大家都走出会议室了，阎弋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阎武胳膊底下那本笔记本的边角。
阎武还没来得及回头，手里的本子就被抽走了。
阎弋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的是自己在开会的连环画，像在偷拍似的。
“干嘛啊？检查工作？”阎武抱着胳膊看他，歪着头，嘴上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
“是啊，”阎弋说。“我看我开会你和刘小良比我都忙。又是递本子又是凑着头说小话，当我没看见？”
说完，他把本子放在自己面前，没有打算还给阎武的意思，“以后开会不许开小差。你的赃物，没收了。”
阎武撇了撇嘴，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阎弋转过身，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他走到门口，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正要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小良端着一杯咖啡，正好从门外走回来，“阎弋哥，谢谢你的咖啡啊。”
都市累人
周五见啦贝贝们~！
第73章 赢了我就答应你
阎弋瞟了一眼。刘小良手里那杯咖啡，他又抬眼扫了一圈办公区，办公区人手一杯。阎弋想都不用想，这阵仗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果然，他刚进办公室，阎武就跟着进来了。阎武右手端着一杯拿铁，他走到桌边的时候把咖啡放下，“你的。”
阎弋瞥了一眼。咖啡杯上写着一个“阎”字，他拿起那杯咖啡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奶泡绵密，咖啡的苦味被牛奶中和得恰到好处。
“你请的，干嘛说是我？”他斜了阎武一眼，语气里全是揶揄，像揭穿一个不算高明的小把戏。
阎武笑了一声。他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撑着桌沿，肩膀微微耸了一下，“有差别吗？”
“当然。”阎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他点开下一份邮件，“谁知道你是不是图谋不轨？”
他说完这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邮箱页面刷新出来，他点开一封，目光扫过标题栏，余光却一直瞟着旁边的那个人。
阎武端着那杯他刚喝过的拿铁，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转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景色。
“要图早图了，”阎武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我又不是只替你请过这么一回。”
他说完这句话，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若无其事地又喝了一口。
“不止一回？”阎弋抬起头。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方越过，盯着阎武那张侧脸。
阎武没说话。
阎弋忽然想起来，他之前还在监察院的时候，那杯莫名其妙被感谢的咖啡，现在终于找到了主人。
那天，正好是阎武来接他下班的那天。
“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阎武终于转过身来。他低头看着阎弋，两只手捧着拿铁，手指交叉着环住杯身，上下打量了阎弋一圈，“你这样怎么出去上的学啊？没被人拐走了真不容易。”
阎弋看着他，“你怎么不早点儿和我说？”
阎武一边摇头一边啧啧了两声。他直起身，把咖啡留在阎弋桌子上，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张沙发上坐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翘起二郎腿，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游戏开场的音乐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完全不在乎阎弋还在办公。阎武低着头，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击，他的眉头微微拧着。
阎弋把视线收回到屏幕上，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回到工作状态。
随着“victory”的电子声音响起，阎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扔，伸了个懒腰。他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准备打盹。
“赢了？”阎弋问了一句。
阎武没睁眼，“赢了。”
“和我比比？”阎弋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你赢了，我就考虑我们重新在一起的事情。”
“真的？”阎武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知道，阎弋早晚要松口的。
阎武从沙发缝里一把掏出手机，塞进裤兜，两步就跨到了门口，他突然想到什么，“你不上班了啊？”
“回家也能做。”阎弋说完，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收到公文包里。
阎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抖了一下套上身。阎武一只手撑着门框，半张脸探进来，挑着眉，“你倒是快点啊。”
阎武坐在副驾驶上，一上车就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截，腿伸到最前面，胳膊搭在窗框上，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断断续续的，唱两句就忘了词，变成含含糊糊的哼哼。
等红灯的时候阎弋瞥了他一眼，阎武正望着窗外，后脑勺对着他，太阳从侧面照进来，把他耳朵的轮廓照成半透明的粉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车刚停进车库，阎弋拔钥匙的时候，阎武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屋里走。阎弋锁好车跟在后面，进门的时候看见阎武已经蹲在电视柜前面，埋头翻着下面那层抽屉，电源线被他扯出来，线头缠在一起打了好几个结，他皱着眉解了一会儿，一边解一边小声嘟囔。
“还是这台？”阎武转过头，手里举着那台落了一层薄灰的游戏机。
阎武顾不上换衣服，一屁股坐在电视前的地毯上，把游戏机接上电视。他盘着腿，膝盖抵着电视柜，手柄被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着按键，拇指在摇杆上转了两圈试手感，又按了几下方向键确定没失灵。
阎弋站在客厅口，一边解着西装纽扣，一边往这边走。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的袖子被他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陷进软垫里，看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那个人。
“你赢不了我的。”阎弋说。
地毯上的人仰着脸，“别挣扎了，乖乖从了我吧，我的好弟弟。”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往后仰了仰，手臂展开撑在地毯上。
弟弟。这两个字落进阎弋耳朵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蜷了一下，他没有接这个话茬，拿过阎武递过来的手柄。
“玩什么？”阎武已经转回身去了，对着电视屏幕，做好了随时开始的姿势。
“你挑。”阎弋靠在沙发背上，手柄搁在膝盖上，看着阎武微微弓着的肩膀线条。
阎武随便抓了一张格斗游戏，他扭头看了阎弋一眼，“这个行不行？”
阎弋点了点头。
阎武把卡带插进机器里。角色选择界面的BGM从扬声器里响起。
阎弋坐在沙发上，指腹摩挲着手柄摇杆的橡胶帽。
“输了别哭啊。”阎武带着挑衅的笑容。
阎弋把拇指搁在摇杆上，让角色在原地踏了几步，找了一下手感。
这游戏他闭着眼都能通关。阎武不在的那些夜里，他玩过无数次，每一次通关后，他都怅然若失，盯着天花板等到天亮。
倒计时跳到“1”的时候，阎武收回了目光，转过去对着电视。他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往前倾，手指扣在手柄上。电视屏幕上的两个像素小人站在擂台上，一红一蓝，各自摆着起手姿势。
开始的提示音刚响起来，阎武的角色出拳的节奏又快又密，拳拳都往阎弋那蓝小人的身上招呼。阎弋没想到他攻势这么猛，挡了两下之后还是被一拳抡在脸上，蓝色小人的身形往后踉跄了一步，血条肉眼可见地掉了一截。
他赶紧往后跳拉开距离，手指连按了两下方向键，可阎武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紧贴着追上来，扫腿接勾拳，一套连招打得又狠又准，屏幕上的蓝色小人再次被掀翻在地。
阎弋的手腕微微紧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阎武，他的身体随着游戏里的动作微微晃动，手指在手柄上灵活地跳动。
阎弋被逼的连连后退，那个蓝色的小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血条一格一格地往下掉。他挡了几招，反击了几次，可阎武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第一局结束的时候，屏幕上的蓝色小人被击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红色的身影站在擂台中央，“K.O.”的字样跳出来，阎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扭头看了他一眼。
“认输吗？”阎武看着他。
阎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马上移回到屏幕上。他的手指在按键上轻轻活动了一下，指尖找了一下位置，大拇指在摇杆上绕了一圈。
他没想到阎武真的这么想赢，一点都不打算让着他。
阎弋垂下眼掩饰自己的紧张，手指在手柄上握了握。第二局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重新调整好状态。
这一局，他没有再试探。提示音一响，他就连出了三段平A，紧跟上挑、下砸，衔接的十分流畅。
蓝色小人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步伐灵活地左右闪动，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打在红色的小人身上。
阎武显然没料到他忽然换了打法，“嘶”了一声，手指飞快地按键格挡，可节奏已经被打乱了，格挡了三下之后一个破绽露出来，阎弋直接接了一套完整的连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