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晏山乔
算了,去跟陈文峥再聊聊也好,让他明白他们俩现在这种关系不是能做这种多余的事情的,处理起来还麻烦。
他又拎着礼盒袋回了工位。游戏马上准备公测,也快过年了,近段时间整个项目组都挺忙的,每天都加晚班,午休的时候他才抽空去了趟医院。
医院的地址和房号是Elika告诉他的,魏燎过去的时候隔着门板在走廊上就听到了陈文峥的训斥声。
语气冷硬字字诛心,几句话就把人批斗得屁也不是,全然不见平时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
门板上的透明小窗映出两个佝偻着身体的背影,头都快埋进地里了,连连点头不敢吭声。
魏燎本来想笑,但有点共情那两个战战兢兢的下属,抬手敲了下房门便直接推门而入。
陈文峥正说着话被人故意打断,不耐地冷斜一眼门口,看到来人后目光一滞,瞬间敛了戾气,凌厉的锋芒消散,眉眼垂了下来。
“你们俩先回去。”
两位下属劫后余生般松口气,接过文件后几乎是立刻转身,逃似的要离开病房。
魏燎侧身让了下路,望了眼他们俩的身影。那两个人不是他们项目组的人,甚至应该不是天浩的员工。
陈文峥变脸比翻书快,又变成平时在他面前那副温顺和气的模样,带着点掩盖不住的欣喜。
“你怎么突然来了?吃过饭了吗?”
魏燎没回话,抬腿几步走过去,把礼盒袋往床头柜一放,顺势把椅子拉过来坐在床边,默然地凝视着他。
“怎么了?”陈文峥被他一言不发的盯着难免紧张,“度数不合适么?”
“聊聊呗。”魏燎看着他笑笑,目光锐利又直接。
气氛一下就被他这句话带得凝滞起来。魏燎一说聊天陈文峥就心生恐惧,怕自己跟他聊崩。
陈文峥下意识抓了把手上的输液管,无声地做出抗拒,想逃避。
魏燎在感情方面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也不喜欢等别人开口,直接起身道:“不聊走了。”
听他说要走,陈文峥急忙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的动作,语速快得发急:“你别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好不好?”
见他开了口,魏燎重新落座,开口堵他:“我没什么想知道的。我来是告诉你,你耿耿于怀的过去,我根本不在乎。”
周围的空气静得发慌,消毒水的味道裹进鼻腔往肺里钻。陈文峥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张了下嘴正欲开口。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魏燎用言语紧逼,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庸俗自大,薄情寡义。”
陈文峥猛地抬头,输液管随着动作晃了晃,立刻打断他:“从来没人这么觉得,魏燎,别这么说自己。”
“你这些年的痛苦不就是因为我把你抛弃了。”魏燎把他的坚持当笑话,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我是个虚伪贪婪的玩乐主义,还喜欢说瞎话又没有原则,你不应该早就知道了么?”
“你不是...”
魏燎轻飘飘地打断他:“不是么?”
他的笑容含义难以捉摸,像是在丈量陈文峥此刻的难堪。
“你一直都在一厢情愿地强行挽留那段关系,没觉得我早就变了?”
陈文峥想说的每句话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堵回来,胸膛起伏着,想动身让魏燎能先听听自己说话。
“别动。”魏燎察觉到他的意图,出言制止住他,自己却慢悠悠地换了个舒展的姿势,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肩背往后靠了下,“跑针了。”
陈文峥停下动作,看了眼输液管。
“魏燎,你总说你变了,每个人都会变,我也变了。”陈文峥看向他波澜不惊的眼睛,“可人的本心是难以改变的,你想让我放弃,但你来找我,又提醒我。”
他的话点到即止,没有往下说,但魏燎完全能听懂他的话外之音。
“难以理解了?”魏燎扶了下镜框,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太多,想要钱,想要看看世界,想要不需要我负责的关系。”
他向来坦坦荡荡,也自知不是什么好人,只管提出自己的要求。
陈文峥没有任何犹豫地往下说:“你想要钱我就给你钱,你想去哪我都带你走,你想要什么关系,我都可以配合你。”
话都说开了,魏燎其实没想着他能接话,听完他这一番话后,才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开口,陈文峥就又坚持说了一句:“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魏燎笑着“哦”了一声,他现在明白他们俩之间为什么别扭了。
陈文峥是一条被他养在鱼缸的鱼,他隔着玻璃随便逗逗,但鱼只能在狭小的鱼缸里游动,并且离开他超过一定时间就会死掉。
鱼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眼睛都是睁开的。陈文峥每天睁着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盼望着他什么时候能来换水,来看来陪自己。
“所以,你要么?”陈文峥没等来他的答复,只好再问一遍。
第29章
魏燎在他隐隐期待的眼神里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笑得更散漫了些。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看你也挺贪得无厌的,不用装。”
魏燎自己有时候觉得无聊,就想要把人逼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看别人在他面前难过、流泪、求饶。
但陈文峥看向他的眼神里似乎没有这种带着性/的欲///望,魏燎只从他的眼里看出来他想要爱,这种虚无缥缈的,缠绵柔软的东西。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吗?”陈文峥继续坚持,不想跟他止步于此,“我什么都不要。”
这些年里魏燎碰到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里很多都虚情假意地说自己什么都不要,摆出一副付出真心又被辜负的模样。
其实他们只在乎他们自己,在乎自己有多痛苦有多想念,他们觉得自己这是爱,所以他们做什么都觉得是因为爱。
丝毫不在意被他们打扰的人有多烦,不在意别人到底需不需要这份假深情。
不过陈文峥不一样,他给的感情太真,但可惜魏燎从来不喜欢过于认真的人。
魏燎看着他低声下气抛弃所有底线与自尊的模样,忽然想知道他在爱什么。
“我现在有点好奇以前我对你做过什么了。”
陈文峥抬起一只手去牵他的手。魏燎不为所动,他又施力轻捏了下魏燎的手指,用掌心慢慢地蹭他指腹的薄茧。
“魏燎,你做的那些事,对你来说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但对我来说,是能让我拨云见日的大事。”
他正说着,身体情不自禁地靠近,上半身从病床上探出,另一只输着液的手撑在床沿,主动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
魏燎没躲也没迎,不动声色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凝着极淡的笑意,像是在纵容。
两个人达成一个微妙的距离。
陈文峥的心跳快得发慌,猜不透魏燎这是默许还是警告。
他想接吻,想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气息交错,额头轻碰到魏燎的眼镜。
微凉的触感让陈文峥恢复了些理智,魏燎正好整以暇地垂眼看着他。
魏燎经常用这种轻飘飘的眼神看他,不掺杂情欲,但又像在肯定对方。
热度从颧骨烧到耳尖,陈文峥的呼吸被打乱,但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这个暧昧的距离。他将嗓音放的柔缓,试探魏燎的态度:“摘掉眼镜...好不好?”
魏燎看向他的眼神淡淡的,笑意似有若无。
陈文峥只能等待,他看见魏燎动了下,倾身越过他,手伸向了输液管上的调速器,顺着魏燎的动作,他才发现自己回血了。
魏燎替他调整好输液管,血液回流重新输进他的血管。
陈文峥觉得自己被折磨,魏燎说拒绝不像拒绝,但也不接受,可是又这么习惯性地去关怀所有人,好像在意你一样。
“你用什么身份。”魏燎笑了笑,反问他,“上司下属?旧相识?”
陈文峥从他平淡的话里捕捉到一丝机会,连忙说:“能够和你玩游戏的那种身份,可以吗?”
魏燎还是笑笑,他的脸笑起来总是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
大部分时候他也的确很好说话,想要他帮忙,冲他服个软卖个乖他都会答应。
魏燎很喜欢别人对他撒娇,他吃软不吃硬,但他想玩弄人心的时候,说的再多流的眼泪再多,他都会置若罔闻,我行我素。
他的脾气很好,又很怪,还会演戏骗人。
“你能玩好么?你能做到么?”魏燎问他,“我要你近你就近,要你远你就远,要你把爱丢掉,要你把这段关系只当游戏,可以随时开始,随时结束。”
这时候魏燎的脾气又都出来了,他只管说,不管别人到底能不能做,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就走,很简单又坦荡的一件事。
“...能。”陈文峥违背自己,开始欺骗他,“相信我。”
“那好。”魏燎身体前倾,朝他伸出右手,脸上的笑意更深,“玩得开心,搭档。”
陈文峥没有片刻停顿,把右手递过去和他交握了一下,在魏燎收回手时他又轻轻抓住魏燎的手指,犹豫了会儿才问:“那我们这是什么关系...?”
魏燎不紧不慢地抽回手,说:“随便啊,下属和领导?主播和榜一?男朋友?”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陈文峥心头一跳,脸上瞬间恢复了些血色,眉梢一扬。
暗喜过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得寸进尺地轻声问:“男朋友的话,不是可以牵手、拥抱、接吻...么?”
“你别真把我当你男朋友了。”魏燎好笑般看他一眼,“陌生人也可以做这些事。”
“嗯,对不起。”陈文峥明白的确不该问不合时宜的问题,想了想,又说,“谢谢你给我机会。”
“想玩,就好好玩。我喜欢玩游戏,喜欢听我命令由我操控的角色。”魏燎掏出手机看眼时间,午休还有十五分钟结束,他还得赶回去上班,“少做设定之外的事,走了。”
陈文峥要拔针下床,叫停他:“我送你。”
“多余了。”魏燎觉得这样就有点烦,他不会因为一个病人送自己而感到被在乎,这比较像自我感动,“你要不想玩,别来找我也不用看我直播给我送钱。”
“...好,我知道了。”陈文峥被他警告,害怕自己刚开始就惹得他喊结束,立刻老实地躺回床上。
魏燎准备走,想到了什么,又转头说:“把项绪的实习申请通过了,我要分布工作。”
这时候魏燎公事公办,陈文峥不敢怠慢,去通过了申请,问了个怪异的问题:“你很喜欢他么?”
魏燎无语的时候也照常笑,脸上几乎没有面无表情的时候。
“能分摊工作,我该不喜欢?”
不是同专业无法分摊工作的陈文峥没有被他的话打乱思维,反而说:“你可以不工作,来我的公司。”
魏燎没回他这话,离开了病房。
魏燎口中的“游戏”开始之后,陈文峥没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什么明显变化,不过魏燎变得没有再刻意地疏离他。
他也不敢开口问,只能跟着魏燎的节奏走。
他出院出得早,检查没有大问题后就回了公司上班。游戏一公测,整个项目组都忙得焦头烂额,加班不断。
陈文峥送的早餐和每天买的下午茶魏燎没有再拒绝,但忙得也是真没空搭理他,直播也开得少了,视频倒是一直都有在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