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晏山乔
算了,就这样吧,再也别动了,一直被他这么压着,直到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也没什么不好。
第42章
魏燎半梦半醒间觉得压在了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硌得慌,自己从陈文峥身上翻了下去,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闭上眼又睡了。
陈文峥终于喘上气,起身替他摘了眼镜,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拿了药过来魏燎不醒也不吃,侧了个身不想理他。
陈文峥只得拿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最后沾了凉水放在他额头上降温。
头昏脑涨的睡不了安稳觉,魏燎一晚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次醒来都觉得额头搭着毛巾湿哒哒的,怎么躺都不舒服,拿下毛巾没多久又被人盖了回来。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能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醒了?有没有好点?”
陈文峥正好打开房门走进来,听到他起来的动静走近床沿,弯腰摸了下他的额头,还在发烧,情况看上去比昨晚还要糟糕。
魏燎没答他这话,半眯着眼把他从上往下看了看,心思不在他这句话上,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条围裙上,忽然低哑着嗓子说:“你穿围裙进我房间?”
“我去换我去换。”
他刚从厨房出来没留意,出去脱了围裙又端了碗南瓜粥进来。
魏燎简单洗漱完,身上的热意没消,脸色依旧不好,有些无精打采的,头发都没梳顺,额发凌乱地翘起。
他生病倒也没显得虚弱不堪,反而抿紧了唇角,眉眼冷沉沉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周身气场低压迫人。
见他从衣柜里翻出四件套,陈文峥连忙过去帮他换了一套,整理好床铺,柔声道:“先喝点粥把药吃了再睡,好不好?”
魏燎往床上一躺裹了下被子,嗓音更闷:“不起。”
“不用起,我给你拿个小桌板,也不会弄到床上的。”
陈文峥出去拿了个小桌子擦干净,又进房间把桌子放在他床上,给他端上了粥和药。
热乎乎的一碗南瓜粥下肚,带着淡淡的甜香,身上的燥热被温润的暖意中和,胃里舒缓了不少。
陈文峥拆了药小心翼翼地往前递了递,魏燎越看越烦,又要躺回去了。
“越烧越难受的。”陈文峥撤了桌子,对魏燎有十足的耐心,看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跟他开了个玩笑缓和情绪,“我喂你吃。”
魏燎看着他把药递到自己嘴边,掀了掀眼皮问他:“你也有病了?”
他现在好像看谁都不顺眼,陈文峥难得看到他的另一面,顺着他的意收回了手,说:“那你自己吃好吗?”
魏燎一言不发地拿了药吃完,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才瞥见柜子上放着个厚厚的红包。
陈文峥拿着温度计进来,察觉到他的视线,笑了笑说:“压岁钱,新年快乐。”
他凑过去给魏燎测了下耳温,三十九度,烧得太严重,陈文峥要带他去医院输液,魏燎不想动弹,往太阳穴抹了两滴风油精,裹了裹被子又重新睡了。
陈文峥束手无策,无奈地出了房间正好撞上满满,她不想跟魏昕然守店,也不想看电视,抱着她的玩偶在魏燎房间门口坐着发呆。
陈文峥以为她有事,出声问她:“怎么了?”
“舅舅生病了吗?”满满看向房门,脸上带着担忧。
“嗯,你就别进去了,会传染给你。”陈文峥摸了把她的脑袋,又问,“我出去买点东西,你想不想去?”
“叔叔我要跟你一起去,你等我一下。”
满满去穿上了羽绒服挎了个小包,跟着他去和魏昕然打了个招呼说要出门,牵上初一一起上了车。
一上车,陈文峥从后座的箱子里拿出一沓钱递给满满,示意她接。
“新年快乐。”
满满年纪小虽然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也被他这副架势吓了一跳,摇头摇得飞快,连忙说:“叔叔我不要,太多了。”
她抗拒不收,陈文峥骗不了她,从一沓里抽出了几张钱币,顺手塞进她的小挎包里。
“...谢谢叔叔。”
大年初一,集市上人潮涌动。陈文峥牵紧满满边走边逛,满满在集市上比他还更如鱼得水,大大方方地喊人,摊主见到她都眉开眼笑的,乐得主动给她抹零打折。
“满满!”一个男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拉了下满满的胳膊,又警惕地看向陈文峥,“你是谁啊?”
满满见他误会连忙摆了摆手,解释:“李叔叔,这是舅舅的朋友,我没事的。”
李叔再三确认了真是一场误会,松开了拽紧满满的手,跟陈文峥互相介绍了一下,好奇道:“怎么小燎今天没出来?”
“他生病了,不太舒服。”陈文峥回他,“我买点菜回去。”
听他说魏燎生病,李叔也叹了口气,蹲下身两只手一起去揉满满的脸,跟她半开玩笑道:“你舅亏大了!过年生病啥也吃不了。”
满满的脸被他揉得五官扭曲在一起,松手还泛着红,她也不闹脾气,笑呵呵地说:“我们给舅舅买好吃的。”
“行啊,喏,给你红包。”李叔从兜里掏出了个红包给她,注意到她身上的小包,笑着说,“这你的新包啊?放里面别掉了啊。”
“谢谢李叔叔。”满满礼貌地接过,拍了拍挎包,“舅舅给我买的!”她又举起手给他展示自己的新手套,“叔叔送我的!”又仰起脖子炫耀,“妈妈给我织的!”
“行,我知道你家最宠你了。”李叔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初六来叔家吃大餐,你李姐姐结婚了。”
满满点头应道:“好!”
“叫你舅收拾收拾,我给他介绍女朋友。”
满满听了笑个不停,整张脸都笑红了,陈文峥听得微微皱眉,也不好开口。
“笑什么?你想不想要舅妈?”
满满捏了捏笑僵的脸,配合地说:“想,想。”
李叔站起了身,给陈文峥散了根烟,以作方才误会的道歉,冲他说:“你们都来哈。”
告别李叔后,陈文峥牵着满满去买了些菜和水果,又溜了会儿初一,离开时满满拉着他去要买糖葫芦。
陈文峥不支持她这个行为,站在原地对她说:“你舅舅跟我说你不能吃那么多甜的。”
“我不吃啦,我给舅舅买,他不是要吃药吗?”
满满不肯再让他付钱了,自己从小挎包里掏出钱买了三根,抱着糖葫芦跟着他上了车。
到家后满满拿了一根给魏昕然,放了一根进冰箱,又拿着最后一根去找陈文峥。
她拿着糖葫芦在陈文峥面前晃了晃,拆了包装纸递到他嘴边,笑着说:“叔叔你吃。”
陈文峥坐在桌边择菜,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你放冰箱。”
“这个里面有糯米,很好吃的。”满满坐在他旁边,不理会他的拒绝,用起了自己的招式,“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了,我把我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你,你不要,我会很伤心的。”
“...好。”陈文峥接过糖葫芦,看到满满一脸期盼的表情,轻轻笑了笑,“你偷偷吃一个,我不告诉你舅舅。”
“嘿嘿,不用啦,我可以以后吃。”
满满从菜篮子里掏出一颗青菜一片片掰下来,陪着陈文峥一起洗菜做饭。
满满盯着他切水果,她这会儿吃完饭闲了下来,就会想到自己大半天没看见魏燎,忽然有点难过,小声说:“我想舅舅了。”
“嗯,我也想你舅舅了。”
陈文峥一直惦记着,切好水果递给满满一个水果碗,让她吃完就回屋午休,自己脱了围裙进了魏燎卧室。
床上的人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呼吸有些急,眉头皱紧,看上去状态还是很差。
陈文峥走到床边,蹲下身轻声叫了几声“魏燎”。
魏燎被他吵醒了,但闭着眼不想睁,把下巴往被子里一埋,懒洋洋地低声道:“没顶你,别喊。”
陈文峥没再喊他名字,伸手边替他捋头发边说:“睡很久了,要不要出去透口气?吃点东西再睡吧?”
魏燎睡了一晚又睡了一上午,做了很多个零碎的梦。
醒来头昏脑涨浑身发懒,听见陈文峥说吃饭,感觉胃里确实发空,内心挣扎了片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文峥拿了衣服过来帮他穿,魏燎坐在床上他低下腰站在床沿。
先给他穿上一件打底衬衫,手指灵活地系着扣子,从下往上系到领口,曲起的指节无意间划过凸起的喉结。
“对不...”陈文峥双耳泛红,抬眼的瞬间对视上了魏燎低垂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神陈文峥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魏燎正在凝视着他,几乎不眨眼,把攻击性和危险性都隐藏在了此时安静的目光里。
距离太近了,气息都在交融。
陈文峥弓起身子慢慢靠近他的脸,仰起头用脸颊轻轻贴了下他的额头,量他的温度。
刚要开口,喉结就被魏燎用力按了下去,脆弱又致命的部位被人把玩的感觉并不好受。
陈文峥被捏得脸色涨红,膝盖一软,猛地跪上床沿双手扶住他的肩稳住身体。
魏燎很快收回了手,自顾自地套上毛衣和外套。陈文峥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模糊的视线缓缓恢复清晰,小声说:“我快死了么?”
“哪儿这么容易。”魏燎整理好着装,外放的锐利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往常一般。
“刚刚有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陈文峥发表了一下感想,见他捏着镜腿戴上眼镜准备起身,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肩,纵容道,“哥哥背你。”
闻言魏燎抬起了眼,露出轻微的下三白让他显得格外冷漠,就只是这么看着陈文峥。
陈文峥笑了,声音更轻更软:“我背哥哥。”
这个场景又让魏燎感觉到莫名的熟悉感,就像上次陈文峥给他弹那首曲子一样,为了证实这件事,魏燎再次压在了他身上。
被人背在背上,魏燎也只是懒懒地靠着,没什么表情,也不想说话。
陈文峥走得很慢,气息不太稳,背着他走出了卧室,从卧室走到客厅,客厅走到厨房,厨房又走到客厅。
魏燎盯着身下人的后脑勺和后颈的痣,眼神渐渐松了些。
他没怎么背过人也没怎么被人背过,从自己淡薄的记忆中找了找,他应该只在小时候被魏父背过、被舅舅背过,除此之外,其他的记忆就像一层薄雾,看不清。
他想了想,回想起了那几个零散的梦。
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分不清真真假假,魏燎微微一怔,伸手绕到前方,蓦地掰过陈文峥的脸,看着他的脸被挤压到微微扭曲。
陈文峥被猝不及防地掰脸偏头,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沙发上,着急地忙问魏燎有没有事。
魏燎压在他身上毫发无伤,站直了身,不由分说地将陈文峥整个人翻过来,紧盯着他的脸。
记错了,其实还有一个人背过他。
还有……
还有以前的陈文峥,和现在的陈文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