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刚到这里,乔翊就醒了。

阳光晒在头顶,他朦胧睁眼,鼻尖萦绕的气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一时闹不清,自己身在哪里。

乔翊眨眨眼睛,视线逐渐清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周听澜的身影。

周听澜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带了个小厨房,卧室的门没关,躺在床上,可以看见他在厨房里忙碌。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乔翊沐浴着同一片阳光,手里拿着小木铲,动作娴熟地,将鸡蛋翻了个面。

奇怪,怎么梦里是周听澜,醒来还是他,难道他其实还在梦里,类似《盗梦空间》里的那种三层梦境?

乔翊望着周听澜,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像电影里一样,被梦里的人发现他是“入侵者”。

美梦难得,他想让这个梦长一点。

“醒了就赶紧起来。”谁知这个周听澜开了天眼,把煎蛋倒进盘子里,重新往平底锅里喷油,敲进第二颗蛋。

黑胡椒混杂着蛋香,飘了过来,嗅觉彻底苏醒。

原来都是真的。

乔翊赖着不动,周听澜催促他,“快点,上班要迟到了。”

他只得磨磨蹭蹭起身,宿醉第二天,迎接他的是腰酸背痛。下床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穿着周听澜的睡衣,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帮他换的。

进到卫生间,乔翊意外发现他前次来时用过的牙刷和毛巾,居然还在,一左一右,和周听澜自己的挨在一起。等他洗漱出来,早餐已经上桌,吐司煎蛋番茄芦笋,还有一杯咖啡,摆在桌上,腾腾冒着热气。

乔翊呆愣愣地,在周听澜对面坐下,从睁眼起,今早的一切都太美好了,有晴天、早餐、还有周听澜的好脸色,让他怀疑,是不是暗藏了什么陷阱。

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周听澜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周听澜滑开屏幕,看了一眼,表情沉了下来,心情直转急下,再开口时,语调都冷了,没有了刚才那若有若无的纵容,“黎见英发来信息,要我给他订两张《波西米亚人》的票。”

乔翊才没心情管黎见英的闲事,他的注意力都被盘子里那一小串番茄吸引,拿起叉子扎了一颗,送进嘴里。

番茄酸酸甜甜,烤过之后真好吃。

周听澜把话说完,“要和你约会的时候去看。”

第19章 来试试

乔翊表情僵硬了一瞬,嘴里的小番茄险些喷出来,但舍不得,又艰难咽了回去。

“波西米亚人。”乔翊举着叉子,表情天真且愚蠢,“这是啥?”

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哼了句歌词,荒腔走板,“*Mama, just killed a man, Put a gun against his head?”

“不是这首歌。”周听澜打断,“歌剧,普契尼的经典剧目。”

“啊?普什么尼?”乔翊还是一脸搞不清状况,一是因为他不认识这个姓普的,二是周听澜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他要约你一起去看歌剧。”周听澜没什么耐心地解释,后半句话,像是在挖苦嘲讽,“你不是告诉黎见英,你业余时间喜欢看歌剧么?”

早起还不大灵光的脑子开始转动,乔翊仔细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黎见英突发奇想,要和他一起去接倪照放学,在车上聊天的时候,就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

老板问你兴趣爱好,总不能回答他,没事喜欢抽烟喝酒蹦迪纹身穿孔吧,但乔翊又实在没什么摆得上台面的消遣。

于是乔翊没来得及细想,随口胡诌了几个符合人设的,没想到这个黎见英还听进去了。

“我还说我喜欢旅行呢,他怎么不带我去大溪地!”乔翊大呼冤枉,“一场歌剧就想打发我呢,钱是摆着给我看不是给我花的是吧,有钱人果然鸡贼。”

他那时当然不只说了喜欢歌剧,还说了电影篮球美食这类的常规爱好,黎见英怎么唯独就记了这个。乔翊这辈子就没踏进过歌剧院的门,到时候万一聊起来,肯定要露馅儿。

“这不是最重要的。”周听澜冷冷扫过来,宣布噩耗,“演出地点,在国立理工的大剧院。”

国立理工大学内的剧院历史悠久,常有世界级艺术家在此演出,这意味着,看完歌剧,黎见英极有可能邀情乔翊去他的“母校”走走,看看夕阳,吹吹晚风,聊聊在这里读书时的趣闻。

乔翊不知道自己还要遭受多少打击。

他压根没上过大学!

周听澜在这时又表现得很好心,“你可以不去。”

“那怎么能行?”乔翊坚决不同意,这么关键的时期,他怎么能拒绝黎见英的邀约,万一他误会自己对他没兴趣了怎么办。

这可万万使不得。

乔翊心里死灰一片,连早餐都变得不好吃了,“周听澜,你一定要救我。”

“不要。”周听澜无情拒绝,“这次是你闯的祸。”

“那有那么多你的我的,我们私下勾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是一体的。”乔翊摆事实,讲道理,说后果,“我死你也得死!”

周听澜无视乔翊的死亡威胁,吃过早餐,就去公司了,乔翊只得先回黎家,再从长计议。

今天倪照在课上表现不错,倒是乔翊上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发一串信息给周听澜,缠着他一起商量对策。

两人你发十句我回一句地聊着,到了晚上,终于磨出了解决方案。乔翊除了需要恶补歌剧常识外,还要在赴黎见英的约之前,先和周听澜去看一场这个普普…普契尼的《波西米亚人》,顺便在学校踩踩点。

为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周听澜还特地要求乔翊去学了几句经典选段。

“预习”时间定在周五,乔翊下班早,先到了国立理工,坐在标志性的大白塔下,把维基百科上早就背得烂熟的简介,又看了一遍。

学校里正在办夏日文化节,黄昏的草坪广场上挂满了彩灯,集市摊位前流连着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在夕阳下唱着情歌,吸引了不少情侣驻足停留。

乔翊孤家寡人,一个人在角落里,幽幽散发着incel的“怨气”时,周听澜来了。

他刚到的时候,隔着玻璃,乔翊就看见了他。周听澜今天依旧是一身西装,但不是上班常穿的那几套,搭配的衬衫鞋子都很正式,和平时不大一样。

周听澜从旋转门外进来,看见乔翊,眼里也有同样的惊讶。

好吧,乔翊承认,他是特地买了身衣服,出门前还抓了发型,这是出于一会儿去看歌剧的礼仪,和周听澜没关系。

周听澜穿过人潮,来到乔翊面前,乔翊起身,有点生硬地招呼道,“啊,来啦。”

起初两人相约出来,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只当是上班。但是到了现场,他俩混在一群情侣中间,就突然有点像是在约会。

“嗯。”周听澜感受到广场上的气氛,表现得也有点不自然,“等很久了?”

“没有。”乔翊匆匆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大白塔下的甜蜜氛围,让人如芒刺在背,离开后,两人先后恢复正常。

去剧院的路上,周听澜带着乔翊在学校里逛了一圈,依次给他介绍了各个学院的大楼,宿舍,餐厅,图书馆。

乔翊难得老实地走在他身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他认真听着周听澜大学时的经历,想象了一下对应的画面,仿佛自己也曾和他一起,在这里上过学一样。

到剧院时已临近开场,今晚的歌剧厅也被躁动的情侣占领,一眼望去,几乎满座。

现场乐团正在调音,乔翊坐在座位上,草草翻了一遍节目册,满页的专业术语,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他无力地把册子撇到一边,转而打量起眼前的大厅。

“你们的毕业典礼也是在这里办的吗?”乔翊好奇问周听澜:“我在TikTok上刷到过视频。”

“嗯。”周听澜把节目册捡回来,不容置疑,塞回乔翊手里,示意他不要偷懒,认真看。

“好气派,像拍电影一样。”乔翊假装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整个人往后仰去,伸长腿脚,瘫在椅子上,仰望华丽的穹顶,“在这里上台领毕业证书,感觉很不错吧。”

“我给你留票了。”周听澜平静地说道,“你没来。”

乔翊两眼放空,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含混道:“幸好没来,不然又得看你臭得瑟。”

这次周听澜没让乔翊把话题模糊过去,侧身看向他,突然问,“过去一年,你去了哪里?”

乔翊后背一僵,扭头回望周听澜,反问,“你找我了吗?”

周听澜条件反射一样,立刻回答,“没有。”

“那你问什么问!”乔翊坐直身体,捡起节目册卷成筒,原想敲周听澜的脑袋,但是不敢,最后只是虚张声势,敲了敲扶手,接着嘀嘀咕咕,继续背着册子上的演员简介。

乔翊努力把所有的主创资料都塞进脑袋,这时,灯光暗下,掌声四起,大幕缓缓拉开,演出开始了。

这部歌剧,讲的是一个贫穷艺术家的爱情故事,来之前,乔翊就做足了功课,所以剧情并不难懂,但他对这些高雅艺术实在不感兴趣,很快就昏昏欲睡,强撑着眼皮,不至于真的睡过去。

周听澜在这方面,也不像有多大的造诣,演到男女主坠入爱河,互诉衷肠的情节时,四周的观众纷纷动容,唯有他俩面直挺挺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乔翊无聊到发慌,东张西望开小差,台上的主角偎倚在一起,前排的女生也深情地把头靠在了男朋友的肩膀上,他凑近周听澜,小声问他,“难得和黎见英单独出来,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趁机拿捏住他,比如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替他来一发?”

周听澜目视前方,看不出真不真诚,“你可以去牵他的手。”

“牵手而已?”乔翊抖了抖鸡皮疙瘩,不大赞同,“会不会太纯爱了点?”

“不会。”周听澜似是理性分析,又像在阴阳怪气,“急色鬼他遇见多了,反而没见过这个路子的。”

提到牵手,乔翊犹豫再三,还是吞吞吐吐,和周听澜同步了他最近的进程,“其实,前次在家里,他握了我的手来着。”

周听澜的侧影定格住了,许久,才问,“你给他什么反应?”

“我甩开了啊。”乔翊说,“不是你说的,要维持单纯人设,不能太奔放。”

假装羞涩清纯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是,乔翊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真的抗拒。

他老实对周听澜说,“还有就是,不太习惯和别人这么亲密,可能是太突然了。”

“不习惯?”周听澜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你从来没有和别人牵过手?”

这话有损他庙山一枝花、夜店小王子的名号,但事实确实如此,乔翊嗯嗯哦哦半天,最后还是窝囊点头。

周听澜嗤笑一声,遭遇邻座一个大白眼后,马上克制住了。

“好笑吗?”乔翊恼羞成怒,怒视周听澜,“没牵手过有什么奇怪的,你就牵过吗?”

“如果现在坐在你旁边的是黎见英,你要牵他的手,要怎么做?”周听澜在这时忽然说,“来试试。”

【作者有话说】

*《波西米亚狂想曲》的歌词。

第20章 会不会接吻

“啊。”乔翊一惊,见周听澜真的只是要“传道授业”,表现得像个职业情感导师,才勉强应了声,“哦。”

他握拳抵住唇边,干咳了一声,然后正襟危坐,努力忽视这双手的主人,僵硬地抬起自己的手掌,然后直挺挺地落下,“啪”,拍在周听澜的手背上,一点也不缠绵,更和浪漫不沾边。

“你便衣逮捕罪犯呢?黎见英能当场把保镖叫进来。”周听澜不满意,“再来。”

乔翊悻悻然把手收回,在周听澜的鼓励下,又要再去牵他的手,但犹疑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他没法把身边的人当成黎见英,周听澜就是周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