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一年,他过得如鱼得水,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做多余的事。

“这个人不在宾客名单里。”周听澜转身吩咐,“把他带出去,不许再进来。”

* *

倒霉

乔翊仰起脸,一滴雨水,恰好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忽然雷声大作,下起了倾盆大雨。

两名保镖押着乔翊往外走,直至送到偏门,才松开了他的胳膊。

乔翊往外迈了一小步,灯光能照射到的最后一层边缘,停住了。

门外是一片小树林,几盏路灯和一条黑漆漆的步道向林子深处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外套落在了黎家,他身上只有一件夏衣,冷风吹过带着雨水抽在身上,乔翊止不住颤抖,脸也褪了血色,白了下来。

“哥哥们,行行好,让我从正门出去吧。”乔翊回魂,习惯性堆起假笑,“这里太暗了…”乔翊换了个措辞,“这里太偏僻了,我不好打车。”

保镖喝斥,“别得寸进尺,没有追究你朋友,已经很宽容了,以后不要再想混进黎家来。”

一股蛮力,将乔翊推进雨里,他回过头想再争辩几句,铁门重重在他眼前关闭,不留一点缝隙。

黎见英为人低调,近距离接触他并不容易,今天黎家办大型活动,现场鱼龙混杂,乔翊才有一点机会。

第一次行动被周听澜破坏了,乔翊并不死心,再次想办法混进去。

只是当他这次尝试进门时,门外的安保忽然变得很严格,任他说破了嘴皮子,只要拿不出邀请函,就不允许放行。

于是,乔翊想到了他的朋友妮蔻。

在来黎家的地铁上,乔翊刷到了妮蔻的insta,得知她今晚也在黎家,作为暖场表演的嘉宾。

于是乔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妮蔻打了个电话,妮蔻爽快答应了,用工作证带着乔翊从员工通道入场,为了蒙混过关,也为了避开周听澜,他还特地找妮蔻借了身衣服,化了个妆。

入场只是第一道门槛,真正的挑战,在于怎么进宴会厅,乔翊正暗自烦恼时,有人主动和他搭讪。

之后的一切都是出乎意料地顺利,可惜,还是以失败收场。

雨越下越大,一墙之隔的豪宅里,依旧歌舞升平,乔翊仰起头,望着黑沉的夜空。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经历过多少次失败。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见到黎见英。

不过眼前最重要,还是先离开这里,乔翊几乎没有选择地,踏上林间的步道,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沉重,脑袋也愈发昏沉。

直到走出树林,进入大马路,汽车闪着大灯迎面驶来,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

只是身上依旧很冷,手脚抖得厉害,乔翊跌跌撞撞进了路边超市,拎了瓶廉价红酒,沿着午夜空荡的街道,摇摇晃晃,边走边喝。

常听人说,伦敦是最好的城市,只要花钱,就能在这里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但在乔翊看来,伦敦是最坏的城市,连呼吸,都标有价码。

像他这样的蝼蚁,要怎么才能在这样的地方活下去。

乔翊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朝着有光的地方,麻木地往前走,直到走到一个能让他觉得安全的角落,才倚着墙,把自己蜷成一团,坐了下来。

墙边有块小地垫,毛茸茸的,坐感很舒服。地垫上方亮了盏灯,灯光温暖昏黄,像一小团火,烤得他的手脚逐渐恢复了温度。

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有闭过眼了,今天淋了雨,又喝了酒,处在令他安心的环境里,乔翊的眼皮越来越重,脑子也愈发昏沉。

就在他即将阖上眼睛睡过去的时候,一双黑色的皮鞋闯入他的视线,乔翊茫然抬头,笔直的裤腿,白色衬衫,整齐的领带,高挺的鼻梁,眼尾淡淡上扬…

最后,他认出了周听澜的脸。

乔翊这才惊觉,自己居然无意识地,来到了周听澜家门外。

【作者有话说】

周听澜(攻)X乔翊(受)

身心都属于彼此,纯情的puppy love。

第2章 帮我一个忙

在家门口见到乔翊的时候,周听澜想,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否则怎么会在看向他时,眼底依旧压着不屑和挑衅。

周听澜别开视线,仿佛没有看见门边缩着个大活人,抬起长腿,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见周听澜不理他,乔翊当场表演了一出变脸,换上惯用的示弱方式,笑容明媚,拖着不安好心的黏糊尾调,“周听澜,你回来啦。”

他和刚才在黎家时两幅模样,妆花了,衣服脏了,原来他的发色是一次性的,染料被雨水冲刷后,蜿蜒淌进脖子根,留下一道道丑陋的印记。

尽管如此,他依旧搂着一瓶红酒在喝,酒气熏天,烂醉如泥,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不在乎。

“好久不见,有一个多月了吧?”乔翊早就习惯了周听澜对他冷淡,自顾自一头热,“不得了,连西装都穿上啦。”

不是一个月,是一年。

一年一个月,零十天。

他到底还有没有心。

“吵个架而已,至于生这么大的气,一个学期不理我吗?”乔翊抱着酒瓶,喋喋不休,“大不了我帮你把玻璃补上好了呀。”

周听澜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已经醉到不知今夕何夕,嘴里嘀嘀咕咕的,是学生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原来当年两人闹得天翻地覆,又是发誓又是赌咒从此绝交的矛盾,现在看来,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一年前不同,那次两人爆发过一次争吵后,乔翊彻底人间蒸发,生死不明。

直到今天再度出现。

乔翊自顾自耍酒疯,“最新一集的《怪奇物语》看了吗?Eleven好厉害哦,哇,真帅。”

不久前乔翊一见到自己就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周听澜选择不听不看,连开口纠正都懒得,迈步走向家门。

“等等!”

乔翊连忙伸手攥住了他的裤脚,借力起身,费了点劲,站直了身体,一点点侵入周听澜的视野,直到和他面对面。

周听澜的目光,不得不落在他的身上。

乔翊拎起酒瓶,身形摇摇晃晃靠近周听澜,在距他一拳之隔时停住,轻轻将瓶口抵住他的下唇,仰起头,笑容一路从唇边亮到眼底,笑得人畜无害,“要不要喝?”

周听澜闭了闭眼,睫毛细碎颤抖,再睁开时,终于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没想做什么,乔翊唇边噙了抹坏笑,他只是知道周听澜讨厌他,故意给他找点不痛快而已。

对方回避的态度很明显,乔翊依旧嬉皮笑脸,故意去追逐着他的视线,直到真正对上他的目光,乔翊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似墨玉,似寒潭,初见拒人千里,一旦触碰,又会被紧紧缠绕,

被他静静注视着的时候,乔翊的脑海里总是会回荡起清晨修道院里,那第一声钟响。

乔翊一脚踩空,被拉回到现实,他们早已长大,不再是贫民窟里的小孩,周听澜已经飞出那一线低矮逼仄的天,成为了黎见英的助理。

黎见英的,助理。

乔翊灵光一闪,到了嘴边的垃圾话,转了个弯,变成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像过去一样理直气壮,仿佛笃定了周听澜没法拒绝,周听澜怒极反笑,伸手把乔翊挡到一边,来到门前掏出钥匙,插进孔里。

乔翊立刻缠了上来,从他的胳膊底下钻进去,后背紧贴门板,挡在他身前。

“只要你帮我…”乔翊无比熟练地蹲下身,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半秒,然后用手指,勾住了周听澜的腰带,往外拉了半寸。

他抬眸,仰望周听澜,眼神露骨地在他身上拨弄了一圈,露出一小截红色的舌尖,“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乔翊话没说完,“咔嗒”一声响,房门打开。

紧接着,一只大手掐住了乔翊的后颈,将他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按,指节陷入颈窝,触感清晰冰冷。乔翊打了个寒颤,瞪着忽然拉近到眼前的腰带扣,胡言乱语也停下了。

“这么久过去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这样的招式,你还要用几次。”周听澜的声音不带温度,从头顶倾泻而下,“你还是觉得,只要付出身体和美貌,就能换来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么?”

乔翊被浇了个透心凉,猛地睁大眼睛,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周听澜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很想问问他,除了这具外壳,他还有什么可以估价的筹码。

赌气的话尚没出口,那只手加大了力道,扣住乔翊的后脖颈,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半拎着进了家门,穿过客厅,撞开卫生间的门,塞到水龙头底下。

“哗啦”,水声响起,冷水当头淋下,冲散了乔翊身上的酒气,也冲掉了他头发上最后一点彩色发蜡,七彩的水流在水底汇聚,像一道彩虹,打着圈淌进下水道。

简单粗暴地洗干净头脸,周听澜提起乔翊的脑袋,没什么表情地打量了一眼,抬手摘掉他耳朵上那一串耳环耳钉,廉价金属叮叮当当,丢了一大理石台面。

到了这一步周听澜仍觉得不顺眼,又用拇指,用力抹掉了眼影和斑驳的粉底,露出底下俊秀白净的脸。

以及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

像乔翊这样的人,不应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你干什么!”冷水不知在何时转热,钻进了脖子根,耳朵被周听澜扯得又红又痛,热水一浇,全身都开始发烫。

乔翊几次要反抗都被镇压下来,狼狈且愤怒,“不干就不干,发什么神经!你以为我喜欢给你口郊?!”

周听澜顺势松手,眼神冰冷嫌恶,他推开了乔翊的脸,转身离开卫生间,留乔翊一个人俯在洗手池旁,气得喘不过气。

很快,呼吸平复,乔翊抬头,目光穿过湿漉漉的刘海,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衣衫凌乱,脸上红红白白,像个厉鬼,不过因为浇了热水的缘故,手脚逐渐热了起来,凝固的血液再次开始流动,他不再冷得颤抖。

周听澜去而复返,扬起手里的毛巾衣服,劈头盖脸地砸在乔翊身上,“换上衣服,马上走。”

乔翊茫然地接住从天而降的衣物,那是周听澜的毛衣,洗得香喷喷,晒得暖烘烘,带着太阳的味道。

“我不走。”乔翊抱紧怀里的衣服,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的心里酸得想哭。但他只是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吸了吸鼻子,面上不依不饶,“除非你答应帮我。”

“想要我帮你什么?”周听澜忍不住嗤笑,嘲讽道,“给你钱?给你点香槟塔?还是给你买只爱马仕?”

“我不是想要这些…”乔翊的眼睛又灰败了下去,喃喃道,“我想要你帮我混进黎家。”

周听澜听完,不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攥起乔翊的衣领,就往门外推。

“等等等等,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乔翊反应过来,紧紧扒着门框,“你学历那么高,能力那么强,多的是更好的机会,但你选择跟在黎见英身边,不只是想当个三助吧?”

乔翊调查过黎见英,他一共有五个助理,分管着他的方方面面,周听澜排在第三顺位,是一个不上不下的职位。

乔翊了解周听澜,了解他的野心,从小他做任何事,都只要最好的结果,绝不可能屈居一个三助,所以他坚信,周听澜的目标远不止于此,助理只是他的跳板,他想要的是公司里更高、更核心、更有权力的位置。

“我们来合作,只要你肯帮我,作为交换,我也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乔翊死赖着不肯走,继续加码,“怎么样?”

周听澜的心思,仿佛被乔翊猜中,他停下赶人的动作,问他,“你要进黎家做什么?”

周听澜卸了力气,乔翊才得以站直身体,他用手背拭掉滚到下巴的水珠,一个字一个字,低沉且缓慢地说,“勾引你的老板,黎见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