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界第一噜
郁森目光下移, 看到了他手边的冲锋衣。
柏想嘴上没血之后,之前的妖冶感消失殆尽, 被雨天昏暗的光线衬得像是随时会化在空气里。
柏想仿佛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这儿,好声好气地商量:“我都穿一个月了,实在不行卖给我吧。”
郁森握了下拳,转身就走。
柏想过了会儿才回到客厅,只看到郁森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他走到门口,微微转身,停顿了很久才开口:“再见。”
郁森今天像是吃了哑药。
柏想等了几秒,没听到告别声,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的雨下的不大,所以他没走郁森家的地下室……其实是想和郁森面对面地说声再见。
可惜。
从这里到家大概三分钟的路程,柏想走了快一刻钟。
或许是发烧减少了脑容量,这一路上什么思绪都没有,又或是回到房子里的那一刻,已然忘了路上都想过什么。
柏想先把冲锋衣脱掉晾了起来。
随后去看了看贰佰伍和总裁。
总裁或许也算是一件“纪念品”,还是活的。
之前因为相心来过的原因,柏想把它俩送去了宠物医院。前天带它俩回来的时候,柏想顺带给总裁测了一下骨龄,小家伙才三岁,按照猫的平均寿命来说,它还有十几年好活,如果养的精细些,能活二十年也说不准。
柏想挺高兴的。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愣了下。
从元旦开始就一直堆在墙角因为各种原因没组装完成的猫爬架,已经尽数上了墙。
郁森来过。
所以早上那么生气,是因为找了他半天结果发现他在自己家沙发上睡大觉吗?
柏想站在原地没动。
贰佰伍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一直嗷嗷叫也没见他有反应,直接抬起前爪扑了过来,柏想一时不查撞到了墙,疼得弓起了腰才回神,友好地握了握狗爪:“你哥来看过你?”
贰佰伍汪了声,当然没法回答什么。
总裁沿着墙上的通道狂奔了一圈,最后从柏想头顶的太空舱里跳下来,落在了柏想的肩上。
“有点吃不消了宝贝儿。”柏想无奈地把它拉下来,“改天再陪你们玩。”
他关上房门,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
还是想睡觉。
不过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在黎拓来之前,清理掉卧室的那片血迹。
柏想不确定郁森看到没有,不过郁森没问,他就当郁森没看到吧。
趁着刚吃完饭,有点精力,柏想找了块抹布,准备大干一场。
他不打算让阿姨来弄,叫人晚上做噩梦多不好。
染血的地毯直接扔掉就行,至于床上的四件套……
柏想犹豫了下,没有扔,打算拆下来丢进洗烘机里。
节省是美德。
地上的斑驳血迹已经干涸了,看着不怎么可怖,只是一沾到湿抹布就会化开,越擦越多,还有一股潮腥味。
柏想想打开窗户透透气,然而实在头晕眼花,起身的时候直接腿一软,“砰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柏想倒吸了口凉气。
真疼。
比之前被捅的那几刀还疼,直接给柏想疼精神了。
代价是清醒着恶心。
不过一想到地上大多是自己的血,又好像没那么晕了。
被烧掉智商短暂地回归,柏想去卫生间弄了桶水,一边擦一边洗,很快,桶里的水就变成了红色。
这味道……
柏想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进卫生间,撑在马桶上一阵吐。
吐完会舒服一点,柏想回到卧室里继续擦地,不过恶心感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于是擦完了吐,吐完了擦。
就这么来回几趟,柏想的胃被榨得干干净净,没来得及消化的面条全冲进了下水道,徒留一阵阵的痉挛和时不时上涌的酸水。
柏想叹了口气,摸了摸胃。
好在柏想折腾了一上午,好歹是把卧室收拾出来了,明天可以叫阿姨回来上班。
他看着桶里的血水,有些想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不知道郁森看到会不会觉得他在家里宰了个人。
柏想累得不想动。
他撑着桶缓了会儿,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真是烧糊涂了。
血水也是水,有倒影才正常。
柏想拖着累炸了的身体去一楼找了根体温计,量了一下才发现,吃了退烧药外加挥汗一上午,体温不降反升。
现在的体温有三十九度五。
难怪跟快死了一样。
柏想决定把血水倒掉去躺一会儿,如果再不降温就叫孙浚来,去医院挂个水。
不过鼻尖总是有一股萦绕不散的血腥味,大概因为是雨天,这种气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挥发。
柏想梦到了前几天的事。
因为在景得宇的聚会上见到郁森,柏想有些按不住心里的躁动,他想要把母亲引出来,于是瞒着黎拓回到了房子里,提前联系了警察。
相心这些天估计压根就没离开过小区,否则不至于外部的所有监控都没发现她。
而小区里的监控,即便之前因为有狗仔潜入加装了一部分,也不可避免有死角,毕竟其他业主还要隐私呢。
相心捅伤他的那天也受了一些伤,处理的环境不好,感染了。
再见的时候,相心并没有对他动手。
她坐靠在主卧阳台的黑色藤编椅上,面朝阳光,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就这么随着藤编椅的幅度微微摇晃,于警察进门的前一刻没了呼吸。
原来死亡不一定有血。
尸检报告说她服用了氰|化|钾。
奇妙的是,也许是“母子连心”,柏想竟然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诞海遍地监控,她走不掉,估计也没打算走,更不打算面临法律的审判。
在警方的角度,她身上暂且还没有命案,李明生是“自杀”,相震羽是自己拔掉了呼吸管,唯独捅伤了柏想。
一旦犯罪者身亡,她捅伤柏想的事就不会被刑事立案,但柏想这样一个红遍半边天的明星,如果因为凶杀死亡,他和凶手的关系绝对会得到最大化的猜疑。
相心视他为耻辱,自然不愿和他扯上关系。
何况发现柏想现在名义上不再是自己和李明生的孩子以后,她的杀心就淡了很多。
可柏想身上毕竟流着她的血。
于是她选择死在柏想面前,作为一个警示。
梦里,相心的背影显得很虚无,柏想缓缓走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心动了动,似乎要回头。
柏想屏住呼吸,等待与她对上视线,下一秒,眼前倏然一黑。
他什么都没看见,睁开眼,只有一片白的天花板。
额头的碎发都被汗湿了,贴着眉心,很不舒服,衣服也是,像一层血糊在了皮肤上。
柏想撑起身子下了床,发现自己其实才睡四十分钟,十二点都还没到。
他来到浴室打开花洒,把水温稍微调低了些。
全身上下淋透以后,人舒服了很多。
他撑着墙,抹了把脸。
连续睡了两天,柏想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相心曾在他年少时给他的人生刻下了盛大的一道痕,他一直以为,最后不论结果如何,都不该这样悄然落幕。
然而现实如此的平淡。
他等待了十年的结果来得如此轻描淡写,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冲完澡,柏想量了下|体温。
这一觉睡得挺值,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五,瞧着没那么危险了。
黎拓每天例行公事似的,打来电话:“中饭吃了吗?”
柏想清了清嗓子:“吃了,牛肉面。”
中饭他不打算吃了。
黎拓问:“郁森下的?”
“嗯哼。”柏想说,“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黎拓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七点,和医生约的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