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盒家欢乐
靳南不再停留,大步流星,撂开门就走人。
刚刚还一片人的地方已经空了,外边儿太晒,没有热闹可看,大家也都散了回屋吹空调,靳南打眼一瞧,只有温阳阳还在,他照旧跨在那辆小电瓶车上,正低着头抠手指,车把上挂了个塑料袋,靳南走近一看,在透明塑料袋里看到了药盒。
有点憋不住了,靳南挺想笑。
合着是专程回来给他送药的。
哎呀,何德何能。
他憋了会儿,还是没憋住,于是温阳阳一抬头,就见靳南自个儿瞎乐。
“干嘛呀?”温阳阳一张脸皱皱巴巴的,不是很开心。
“你干嘛?”靳南道:“一个迫击炮就飞过去了。”
温阳阳低下头去,辩解,“我不虎。”
靳南哽住,想到前一天的他随口而出的那句话。
“没说你呢。”靳南感觉这体验挺新奇,原来被温阳阳维护是这种感觉,站在他身后,温阳阳自个儿就吹冲锋号了,完全不需要人招呼。
怎么这么傻。
“温阳阳,”靳南喊了声。
温阳阳又把头抬起来。
靳南伸手,揪住他的脸,把人甩得东倒西歪。
在温阳阳生气前,靳南道:“太帅了你。”
温阳阳举起的巴掌又落回去。
“怎么这么帅?救我于水火啊?踏着七彩祥云就来了,你这一个迫击炮威力这么大吗?”
温阳阳那皱巴巴的表情终于舒展开,他抿着唇,又有点憋不住笑容,于是要笑不笑的,表情变得特别拧巴。
靳南忍不住先乐了,温阳阳也“噗嗤”一下笑出来,两个人对着笑了半天,温阳阳拉着靳南让他快上车。
“脑袋要晒爆了!”
这会儿太阳大,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四周热气腾腾,温阳阳脑门都出汗了。
靳南听话上了后座,贴地飞行的时候心情还是很愉快,他有点想问问温阳阳那句反驳是有心还是无意,抑或是情急之下胡乱出口的一句话,想验证一下,又怕得到不太理想的答案。
靳南难得踌躇。
“你怎么还给他钱啊,”温阳阳不满,“本来就是他有错。”
“把人揍成那样不赔点儿?”靳南揪着温阳阳的飘飞的短袖下摆,一按住,风就只能往上窜,温阳阳的腰身都变得鼓鼓囊囊,像个膨胀的气球,也有可能是个气饱了的河豚。
“报警了怎么办,咱俩吃不饱兜着走。”
靳南可不想再二进宫,到时候听温阳阳在那“路哥路哥”的叫唤。
“我没错,”温阳阳道:“我正当防卫!”
“你哪儿正当了。”
这就属于不相干的人吵架,一个路人跑来飞踢。
“我正当为你防卫!”
靳南特么服了,又被逗乐,乐得他呛了口气,咳了好几下。
温阳阳一个刹停,急忙停车,路边儿没人,温阳阳的手背就抚上来了。
外面温度太高,他自己也热,但靳南的脑袋比他手背的温度更高。
“我就呛风了,咳两声。”
靳南嘟囔着,却丝毫不抗拒,要不是怕把面前这疑似直男又疑似同性恋的温阳阳吓退,他都想把脑门抵在温阳阳胸口蹭几下。
哎呀,靳南真要乐了。
“你就是发烧!”
“对对,我发骚。”靳南胡乱答应。
温阳阳翘起一边眉毛,总感觉靳南说的话有点儿不对劲,但这助听器时灵时不灵,他估摸着是传声有点儿问题。
“我带你去挂水。”温阳阳一拍车把,做出决定。
“用不着去医院吧。”靳南摸了摸脑门,好像是挺烫,但也有可能是晒出来的,他感受还行,这时候就光乐去了,连发烧都觉得兴致勃勃。
多烧两度算了,多烧两度温阳阳是不是得给他捧上天唱摇篮曲啊。
靳南自个儿想美了,温阳阳觉得大事不好,给人烧的快回光返照成二傻子了。
温阳阳一个大转弯,车就绕到了另一条街,靳南在后座感受着风驰电掣,结果没到三分钟到地儿了。
“快下车!”
“就这儿?”
靳南愣了两秒,被太阳晒眯了眼。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医院。
视线略过一整条街,靳南只看见个挂着“王善波诊所”的牌子。
“这家可厉害了!”温阳阳把车停到阴凉处,将人拽下来,靳南被他拉着往里走。
“你来过吗?”
“对啊,”温阳阳说:“我上次发烧烧了好几天,一来输液就好了。”
“怎么烧了好几天也不早点去医院?”靳南问。
“挺挺就过去了嘛。”温阳阳不以为意。
撂开透明发黄的遮挡帘,室内挺凉快。
靳南一瞧,里头人居然还不少,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儿,吊瓶一个挨着一个。
有个穿着白大褂的,正在里头帮人取针。
靳南感觉这卫生条件堪忧,很想拒绝,奈何人已经被推着坐到了仅剩的一个空位上。
“医生你给看看他!”
白大褂斜楞眼,问:“哪儿不舒服啊?”
靳南还没开口,温阳阳先道:“他发烧!脑门可烫了!”
“那先整个温度计。”
白大褂从个瓶子里取了一根,掀开靳南的衣领让他夹到腋下,多么生猛的看诊。
靳南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诊所没位置了,温阳阳站在靳南面前左看右看,闲不下来,过了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拖了个塑料凳子,他挪到靳南边上坐着。
“我俩换个位置,我这有靠背。”
“不要。”温阳阳低着头看手机,正在认真回复消息,靳南瞧了眼,是那些个家长正在咨询。
聊天框里那么多人,“好室友”还在最顶上。
等了几分钟,白大褂来抽温度计,拿起来一看,他哎哟一声,“你这烧的挺高啊,快四十一了。”
“是吗?”靳南看不明白那温度计,温阳阳先警惕地站起来跟白大褂一起瞧着。
“先输液吧,把这个温度降下来,这么烧不行。”白大褂说着就去配药水了,温阳阳拍拍胸脯。
“还好我把你带来了!”
“太帅了!”靳南夸赞。
他没避着人,声儿挺大,周围人都瞧了过来。
温阳阳有点害羞,坐在塑料凳上附耳道:“你别那么大声。”
靳南就贴着他耳朵,小声重复:“太帅了!”
虽然对这小破诊所的医疗技术实在不信任,但来都来了,靳南也不可能走,很快扎针挂上水,靳南盯着水滴瞧了大半天。
一坐下是挺累的,脑子也开始发晕,兴奋劲儿一过去,身体的疲惫感就突然冒了出来。
靳南强打精神,怕温阳阳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扯闲天,但精力确实跟不上了,脑子跟浆糊似的。
眼看着人就只会傻乐了,温阳阳捏住靳南的嘴巴。
“别说话了!睡觉!”
靳南被揪着嘴皮子,感觉自己像个噘嘴唐老鸭。
他被强迫闭上眼,但还挣扎着有个遗留问题。
“对了,你刚刚说那句话……”
“什么话?”
靳南咽了口唾沫。
当然是那句“我是同性恋又怎么了”,可话到嘴边,看着温阳阳溜圆的眼睛,靳南突然又不敢问了。
他清清嗓子,低声说没什么。
原本还毫无睡意,结果闭上眼就跟抽丝儿了似的一秒昏沉,半睡半醒间,他能听到身旁朦胧的对话,好像有人走了,又有人坐到他身边。
睡了,但没睡实,半梦半醒的感觉让靳南挺难受,他挣扎着想醒过来缓缓,人却被带着偏移。
脑门似乎挨到了谁的肩,靳南感觉挺冒犯,不会是个路人吧,醒醒别睡了。
他挣扎着要起来,结果动了两下被摁回去,听到了温阳阳的声音。
“不要乱动!”
靳南一下彻底醒了,他迷蒙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温阳阳身上。
但温阳阳并未注意他转醒,认真地盯着手机回复消息。
淡淡的柚子气味从旁边飘来,靳南低着头反应几秒钟,随即把自己整个人埋在温阳阳身上。
温阳阳回复消息的手指短暂的停顿,随即他向后靠,肩放平,给靳南留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手指还在回复,但打出来的东西却前后没关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