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宁梧这回是真的蹦了下来，甚至还有余力转头去拉单腿撑着自行车的徐朝闻：“就说让你昨晚多带带我，早点熟练，也不用一直NG了。”
工作人员上前接过自行车，徐朝闻理了理袖口，反问：“我还得感谢你咯？”
宁梧：“也不用多感谢吧……”
今天天气好，徐朝闻被太阳晒得口干舌-燥，宁梧都被递了水，反倒他手上空空如也，转头找着生活助理，不耐道：“人呢？”
邵文这才手忙脚乱上来递水：“哦……老板，我以为你们打情骂俏呢，没敢打扰。”
徐朝闻：“你会不会说中文？”
“别老骂你员工，”宁梧拉他的手，将人往树荫下带，“过来，对一对台词。”
华章的人还要尽责尽职地拍摄这两人片场花絮，其实连花絮也有剧本，只是偶然透露的，看起来总会比演的更自然些。
一直留在片场的小吴不停记糖点时刻准备开贴领嗑，顺便问同事邵文：“我看这不是挺好的吗？都能牵手了，没你之前说的那么严重啊。”
邵文挠头：“不知道啊，前两天老板不让我跟，回来就这样了……”
小吴：“管他呢，好嗑好嗑，比我昨天吃的小布丁都甜。”
这一幕是林谨才和周潜在一起时，两个人尚且浓情蜜意，虽然没什么钱，却每天都充满希望。
周潜给他买水果，蛋糕。
林谨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周潜想尽办法去满足他。
他不太会说话，爱都藏在一举一动里，林谨却刚好相反，总是能把喜欢你不要钱的挂在嘴边。
相较后来算得上痛苦的分道扬镳，也就显得现在没有任何杂质的情感更加弥足珍贵。
“你的助理好像在偷看我们。”宁梧说。
“是啊，拿着手机在拍，生怕错过一点能往网上发，证明我们关系很好的证据。”
宁梧时常对他这种没来由的阴阳怪气表示不解，明明上一秒的关系还算得上不错，下一秒就像是因为哪处不满意而忽然变了个情绪语调似的：“我又哪里惹你了？”
徐朝闻：“你觉得呢？”
“算计了你？因为这个就会生气的话，那你比我想象的肚量要小得多，”宁梧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眼下，搽去上妆的粉后，露出一圈浅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吗？”
“我当然想可以像你一样，做过这种事后，还能够毫无顾虑地躺在床上大睡。”徐朝闻拉开他的小臂，毫不留情说道。
宁梧笑了一下，背着手，微微倾了身子靠近：“那你亲回来吧，我不动，让你亲。”
“别乱奖励自己。”徐朝闻很是无语。
他的确没太睡好，究其原因并非和宁梧的亲近，他承认昨晚的确受了氛围影响，一时被荷尔-蒙的分泌冲了脑袋，也没打算因此去怪宁梧，只是不甘心宁梧第二日神气充盈毫无影响，唯独自己成了个斤斤计较的人。
“你对我们昨晚……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
宁梧不明白了：“你希望我说什么呢？”
“算了，”徐朝闻道，觉得一时也没什么能和宁梧好讲的，“下午请了假，我先走了。”
晚上的活动就在隔壁市，开车过去不到两小时，倒是方便了本来就在穗 城拍戏的徐朝闻。
徐朝闻走前给全剧组点了下午茶，宁梧往下拍单人戏份，他不在，收工也比往常早一些，便带着副cp的演员常阳，助理李芸去附近一家隐蔽性还算不错的店吃火锅。
常阳今年才刚毕业，大学期间就一直当群演，前段时间演的小网剧莫名爆了，连带他这个男四号都出了名声，本人生得五官板正，粗眉短下巴，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圆滚滚，极其有神，性格也如其人一般开朗健谈。
“宁哥，”常阳一口肉拌着麻酱入肚，“徐老师这是去哪了？”
“璨星之夜，他是KAIROS-7第三名出道，毕竟登峰造极柠檬台就是主办，当然要把自己旗下男团带出来刷刷脸。”
“哦……”常阳突然委顿了下来，也不再积极一直主动往锅里下肉。
宁梧：“怎么了？”
“也没什么，”常阳感叹了一下，“就是觉得，人火了真好啊，各种通告，盛典邀约不断，哪像我们，一天到晚的拍戏，混也混不出个名头，人家风风光光，我们火锅凑伴。”
宁梧笑出声音来。
常阳瞪大眼，旋即反应过来，狠狠打自己一额头：“啊不是……宁哥，我不是说你的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宁梧支着腮，双眼弯弯，“你说得也没错啊，我们现在不就是小透明嘛，人家是一二线，我们不就是十八线，承认自己没别人有名气，这有什么避之不及的。”
“我当然知道……我就随便说说，”常阳沮丧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开了瓶啤酒消愁，“谁不能有点梦想呢？”
宁梧问他：“你很想去吗，其实里面很无聊的，你得端端正正坐着，看台上的大家颁奖领奖，还要小心不被布满整个场所的的摄像头拍到什么丑照。”
“要听实话的话，那其实还是挺想的，”都讨论到这个份上，常阳干脆也不再掩饰，说道，“里头无不无聊另说，毕竟你人到场，就说明被关注了嘛，无形中，也就能和其他一起被邀请的算上一个咖位。
“其实别人也就算了，说真的，宁哥，我就是为你不服。
“我在见到你以前，其实也听过一点网上传闻，也看过你的剧，可正式和你一起演，我才觉得奇怪，为什么你明明演技这么好……那些剧里把你表现得，就，就好像一个刚入圈的新人一样笨……”
说着说着，他大概也觉得不太对，猛灌了一口啤酒，挠挠头，说道：“宁哥，我这人心直口快，要说了什么不好的，你也别放心上。”
宁梧道：“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一旁李芸也插话：“放心，我们宁哥是天上地下肚量最大最好的人了，他不会生气的，你都不知道有几个黑粉骂他骂得多难听……”
宁梧给她捞虾：“吃你的吧。”
其实常阳有句话倒是说得没错。
每年那么多人想往圈子里闯，这样一个新人拥着老人，老人来来去去的地方，如果没有特点让人记住，不能出头，哪怕曾经再光彩，也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而逐渐褪色。
就像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所有人都趋之如骛地往山顶挤，可这个过程太过艰辛，又太漫长，有人通身碎石依旧砥砺，有人接过前人半路递来的一根绳索，哪怕为此要付出一些双方心知肚明的代价。
有人成功了，大放异彩，也有人就此消殁，连提及名字都成了避讳。
这些年里，宁梧实在见过太多人的结局。
李芸和常阳都是能吃的，下火锅的菜还在一碟碟往桌上端，宁梧点了瓶椰汁解腻，吃饭间隙里拿出手机，看到了满微博璨星之夜的热搜。
这个世道不论上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五六年前在他没签约合众，粉丝还没有跑光的时候，也受邀请参加过璨星之夜。
具体的宁梧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正襟危坐大半个晚上，看着台上的前辈领奖感谢，无聊得觉得能跟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聊天吐槽。
糊也有糊的好处，至少不用受这个苦不是？
宁梧打开微博，刚划上第一条某小花的热搜，李明的消息恰好跳弹窗出来。
李明：还在拍戏吗？
宁梧难得闲暇，倒能和他说上几句话：没有，今天收工早，在吃东西。
还顺手拍了张火锅发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许久，大概是删删改改，最后发来一句：看着很不错啊，自己吃吗？还是跟徐朝闻一起？
宁梧：不是，和另一个演员一起。
李明可能是怕误会，又补充道：我没什么其他意思，正好在参加一个业内分享会，比较枯燥和无聊，想着找你聊聊天，会不会打扰？
宁梧：没有的事。
李明：那就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大多时候是李明主动问他在剧组感受如何，和对手演员拍戏的感觉云云，不涉及剧组私密的话题，宁梧大多会尽量礼貌地答复回去。
李明：宁老师，我们刚刚讨论到如何拍好演员的亲密戏，说起来我还挺好奇，在你们演员的角度，是怎么看待床戏，或者吻戏这一类的呢？
宁梧回道：你学导演，肯定也知道每次开拍亲密戏，为了确保各个角度方向，现场恨不得围着一堆摄像机，说到底，亲密戏是为了要服务于角色与叙事，你在戏份上越认真，才是越尊重和你拍戏的同事。
李明：话是这样说，但你第一次和人拍吻戏，难道不会印象更深一点，或者感觉更特别吗？
宁梧不太乐意回答这种涉及到隐私的问题，他觉得李明这个人大多时候还是很不错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和他聊天的原因，但也许对方是他粉丝的原因，总会在聊天里不自觉想要窥探他的过往。
他回：聊点别的吧。
隔了一会，李明说道：抱歉。
宁梧靠在椅背上，半仰着头，火锅里红白汤咕噜咕噜地滚，烟雾袅袅里，看人也模糊了几分。
常阳酒量不好，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李芸倒是很有当助理的职业道德，滴酒不沾，还能时刻关心老板状态。
“宁哥，”她问，“怎么了，还吃吗？”
宁梧摆摆手：“结账吧，”又问常阳，“还能起来吗？”
常阳比了个ok，他只是醉，还没丧失意识，跌跌撞撞地起身跟着往外走。
回到酒店楼下，宁梧先让常阳自己上楼，又喊李芸开车去买二十杯奶茶，特意没走后门，大大方方往几个特意来蹲点的粉丝面前走。
“诶！那个是不是……”
“宁梧！真的是宁梧！！！”
有人眼尖发现他，街头一下爆发出惊讶的呼喊，瞬间吵嚷起来，十几个人将宁梧团团围做一处。
他们本来是打算蹲点明天上班送信件礼物的，宁梧甚至没戴口罩，手里提着奶茶一一往前递，李芸也下了车，不停从后座上取奶茶递到宁梧手里。
一路上宁梧的手机都在口袋里震，想来大概是李明还在道歉，他暂时没空去管，只顾着和粉丝们饭撒，比心签名一气呵成。
才吃过火锅不久，宁梧的脸蛋都还泛着一点酡红，夜色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层缱绻的氛围感，被风吹乱的发丝柔柔地蓬着，他亲手接了信，拿起手机和大家合照。
今天来的几乎都是cp粉，有人问他们拍戏怎么样，宁梧知道大家想听什么，挑拣着他们喜欢的话，分享了些和徐朝闻的趣事，语气稍加暧昧些，藏头露尾些，就让几个小女生开心得双眼冒星星。
“宁梧宁梧，璨星之夜的直播你有看吗？有看徐朝闻吗！”
宁梧点头：“我看到KAIROS-7的红毯了，大家都很帅。”
这话讲得颇有些棱模两可，既不会显得完全不关注相方，又不把腐卖得太明显。粉丝其实是很容易满足的一个群体，追星嗑cp，不过是想从中获得快乐，正主也获得喜爱和关注，实在双赢的一件事。
一个小姑娘掏出手机，本来打算让他再看看老公，突然“诶”一声，说道：“徐朝闻在热搜上诶。”
身边另一个粉丝也凑了过去。
热搜第三明晃晃就挂着【徐朝闻聊天界面】，点进去就是徐朝闻被拍坐在位置上，摄像机自上而下，拍到没贴防窥膜的手机界面。
以高冷bking人设著称的太子爷，竟然在微信上单独对不知道什么人发了一整个屏幕的绿色聊天框。
这是在做什么？
万幸摄像头离得并不算近，无论放大多少倍都难以还原辨别其间文字。
粉丝愣了一下，竟有人问道：“宁宁，徐朝闻是和你在聊天么？”
这时候宁梧能说什么呢？作为一个合格的卖腐搭子，当然只能给大少爷擦屁股了。
他微微勾着唇，没有因为热搜生气，反而像是嘲笑徐朝闻有些傻，没有给出答案，又像给了这群粉丝一个定心丸。
“啊啊啊原来如此……我就知道是和宁宁在聊天，那就不奇怪了。”
“这些营销号竟然还说徐朝闻谈恋爱了！都是放屁！宁梧天天和他在一个剧组，他哪里有时间认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