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戴希:“……哦,你说没吵就没吵吧。”
两人都清楚李应迟的性格,李应迟很少真的动怒,可一旦真生气了,就很难哄好。
好在水疗馆的服务是真不错,汤池又新又有特色,精油按摩更是把骨头都按酥了,彻底舒缓了运动后的疲惫。
两人还拉着李应迟敷了海藻面膜,说是要晒后修复补水。三个没正经做过面部护理的大老爷们顶着黑糊糊的海藻面膜,面面相觑,互相在彼此脸上看到了明晃晃的嫌弃,忍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应迟被他们一顿折腾,板着的面色也终于缓和下来,披着水疗馆的宽松浴袍,懒洋洋靠在休息坐垫上等待赠送的小食。
“是鲜奶冰淇淋。”戴希拿到自己的小食,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我的怎么是果切?”韩斯然戳起一块西瓜丢进嘴里。
戴希白他一眼,“你傻吗?进来的时候不是让小食二选一吗?”
“噢,我随便选的。”韩斯然转头看李应迟,“老李,你选的……”
他的话顿住。
李应迟面前,三名服务员同时为他上菜。
“尊贵的至尊vip顾客您好,这是本馆为您新鲜制作的海鲜烧烤宴,感谢您对本馆的支持和厚爱,祝您用餐愉快!”
韩斯然和戴希看着李应迟面前满满当当摆了十几个盘子,同时陷入沉默。
韩斯然抬头问服务员:“不是说赠送小食吗?你管这叫小食?”
服务员微笑离去。
李应迟拿起一串烤螺肉,“吃吧,别客气。”
韩斯然没打算跟他客气,左手一只烤海胆右手一只烤扇贝,猛吃了两口才满足叹了口气,感叹道:“原来吵架还有这福利。”
戴希瞪了他一眼。
李应迟倒是没什么反应,埋头喝了口西瓜汁。
戴希见他情绪好了不少,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师兄,你跟那个实习生到底什么情况?”
这句话韩斯然也曾问过他,那时候李应迟怪韩斯然多想,可现在……
李应迟放下饮料杯,平静道:“他喜欢我。”
韩斯然被辣椒面呛了一口,拼命咳嗽两声,瞪大眼睛看着他,“真被我说中了?!我就说他和方又谨之间气氛怪得很,一股火药味儿!”
戴希倒是没太惊讶,只问:“那师兄你的想法呢?”
李应迟一时没有回答。
戴希换了个问法,“或者说,今天师兄你会生气,是因为他行事不顾后果,冒着危险到海里找东西,还是因为……他对你的喜欢,超出了你的预期范围。”
李应迟抬眸扫了戴希一眼,嘴角不带温度地勾了勾,“怎么,数据分析没做够,开始分析我的心理?”
因为要泡汤池,戴希摘掉了眼镜,露出一双有些狭长的丹凤眼,眼里盛了几分认真。
“不能分析吗?之前你和方又谨谈恋爱就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这次又来一个,师兄要重蹈覆辙吗?”
他问得尖锐,韩斯然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伸手推了推他,“老李的事他自己能处理,咱们还是别……”
“你闭嘴。”戴希打断他,“师兄以前就是什么事都自己处理,才会受了伤害受了委屈都自己扛着,我算是想明白了,咱们就不能太惯着他,该插手的时候就要插手,不然朋友交来有什么用?!”
韩斯然:“……我去,有道理!不能惯着他!”
两双眼睛齐齐看向李应迟,一副他不交代就别想走出水疗馆的凶悍架势。
李应迟也沉沉盯着他们,半晌,败下阵来。
是八卦还是真的关心他,李应迟还是分得清的,自己交的朋友不打算惯着自己了,那他还能怎么办,只能惯着他们了。
李应迟无奈叹了口气:“行,你爱分析就分析吧,今天我就当数据样本了。”
*
黑岚众人玩闹了一天,还不肯消停,晚饭后小泉振臂一呼,一群人又兴致勃勃地跑去准备海边篝火了。夜色笼罩,露营地一片漆黑,只剩下方又谨的帐篷还亮着灯。
金正嘉走到方又谨的帐篷前,开口道:“方副总,聊聊吧。”
帐篷的门帘被拉开,方又谨走出来,冷淡扫了眼金正嘉,“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吧。”
“是吗?我倒觉得我们有挺多可聊的。”金正嘉说,“首先,我再次向你道歉,方副总,今天的事是我迁怒你了,对不起。”
方又谨道:“现在你道完歉了,可以了吗?”
金正嘉看向他的左手腕,那块名贵的手表已经戴了回去。
“方副总,你的手表没摔坏吧?如果坏了我可以赔你一块,价格、款式随你挑。”
方又谨皱起眉,“不用,我的手表防水,没有坏。”
“真的没坏吗?”金正嘉靠近几步,神情在昏暗夜色中看不真切,“方副总,给我看看。”
方又谨眸色更冷,“为什么要给你看?我说了没坏。”
“不想给我看手表也行。”金正嘉点点头,“那给我看看你的左手腕吧。”
第38章 变形的玩偶6
夜风静止一瞬。
方又谨面颊诡异地颤抖一下,冰冷的神色中混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难堪。
金正嘉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径直把手伸向他的左手腕。
方又谨猛地往后一躲,怒道:“金正嘉,你适可而止!”
金正嘉倒是没有硬来,他退后一步,表示自己不会再动手,但嘴里的话语却愈加不留情面。
“方副总,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有点不顾及你的感受,但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想顾及你的感受。”他笑了笑,“毕竟,你和李组长在一起这么久,你好像也没怎么顾及过他的感受,不是吗?”
“我刚来黑岚的时候,是你们刚分手的时候吧?我跟随李组长去出差,时时刻刻在他身边照顾他,注视着他,那时候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没有不对就是最大的不对。”
“如果你们真的是一对少年时被迫分开,后来又破镜重圆,深爱彼此、共度五年的爱人,那么在被你甩了之后,李组长的身上为什么看不到半点为情所伤的痕迹?”
“他确实会有一些情绪疏离和走神的时候,但那更像是不习惯、不适应,要说那是受了情伤?太牵强了。”
金正嘉的声音一句一句传入方又谨耳中,越往下听,方又谨的脸色就越苍白。
“他在挪威学习了攀岩之后,整个人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根本不像是和深爱的人分手后的心态,更像是……”金正嘉声音放轻了些,“结束了一段消耗他许久的关系。”
“别再说了!”方又谨强撑着道,“金正嘉,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金正嘉却根本没有理会他。
“以前我只是模糊有这种感觉,却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我不想惹他不高兴,所以我也一直都没有问……直到今天。”
他看向方又谨的左手腕,那视线像要透过手表,凿穿底下的皮肉。
“在沙滩上,你摔倒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一字一句道,“方副总,我看到了你左手腕上自残的痕迹。”
夜风又起,海浪声渐响,哗哗拍打礁石,扯出幽长的哀声。
方又谨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嚅动一下,没能吐出一个字。
“李组长分手后为什么没有被爱所伤的痛苦,反倒有种放下了什么的轻松,以前我不懂,现在我猜……”
金正嘉伸手指向方又谨的手腕,“他当初答应和你复合,该不会就是用这个换来的吧?你们少年时或许是真的相爱过,可时过境迁,他和你复合,究竟是出于爱情,还是出于同情?”
方又谨手上的疤是陈年旧疤,金正嘉在黑岚从未听说方又谨有自残的传闻,白天在沙滩上,韩斯然一群人赶来时,李应迟一直握着方又谨的手腕帮他遮掩,显然是不想被人知道这件事。因此金正嘉猜想,方又谨自残多半是进入黑岚之前发生的事情。
久别重逢的旧情人重新追求自己,李应迟有没有动心金正嘉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这道疤让李应迟动摇了。
“出于爱情还是出于同情?”方又谨惨然一笑,“金正嘉,你以为你窥见了一点我的过往,就能以此揣度李应迟了吗?爱情……”他低低笑了两声,“你根本就不知道,对李应迟来说,爱情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
“爱情是抽奖券?”戴希皱眉,饶是他自认逻辑缜密,也没听懂李应迟的这套爱情抽奖券理论。
“对。”李应迟懒懒应了声,酒足饭饱,他的坐姿更加没个正型,半躺半靠在柔软宽大的坐垫上,水疗馆统一制式的藏青色浴袍松松垮垮敞开半边衣襟,露出大片小麦色的皮肤。
“爱情就像抽奖券,有些人抽奖十次能中两三次,有些人只能中一次,而有些人一辈子都中不了。我就是中一次的那个。”
他抽中过一次,高中时,和方又谨的那一次。
高中毕业后他和方又谨分开,后来的十年里,他学习,工作,过自己的生活,也谈过几次恋爱。那些恋爱也都陪伴他度过一段称得上愉快的时光,可是李应迟知道,那些都不是爱情。
恋人们总问他爱不爱,李应迟说爱,换来的却是“我不信”和“分手吧”。
李应迟也不太难过,也许爱情这东西就是抽奖券,他抽到过一张,在年少时已经兑换掉了,他并不觉得,也不期待以后还会再抽到。比起终其一生都抽不到一张的人,他至少已经体验过了不是吗?
“并且,每个人的抽奖券上都写有兑奖期限,有些人的兑奖期限很长,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而有些人的兑奖期限……”
他没有再说下去。
水疗馆的休息区人来人往,热闹嘈杂,有人结伴,有人独行。与你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可能都有过、或者正在经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也可能终其一生都无心、或者无缘见识爱情的面目。
爱情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必需品。爱情是运气。
三人间陷入一阵无声的沉默。
韩斯然的眼神有些发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戴希面前的鲜奶冰淇淋已经融化,变成一团无法下口的脂肪和糖水的混合物。
戴希定定看着李应迟,半晌,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对,师兄,你的爱情抽奖券理论,样本过于狭窄,既缺乏大量数据支持,也没有充分实践佐证,论据和论点皆不正确。”
李应迟失笑,“那你说,错在哪?”
戴希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说不出来,但是……”他认真道,“师兄,你怎么知道你只有一张抽奖券?如果你还有呢?”
李应迟拨弄了下西瓜汁的吸管,有些冷淡道:“你想说金正嘉?”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戴希犹豫了下,“不过师兄,你不能否认,你对他确实有点特殊。”
“特殊?”李应迟挑眉,“你是说我对他太纵容?”
韩斯然重新跟上他们谈话的节奏,插了一句,“纵容的确有,但那是之前,你今天对那小子特别……”
“特别严格。”戴希接上话,“师兄,你不觉得你对待那个实习生的态度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吗?”他斟酌着字句,“如果今天是小泉跳进海里找东西,你会怎么做?”
李应迟想都没想,“捞他上来,揍他一顿,扣他奖金。”
“你看吧。”戴希摊了摊手,“你会当场就把问题处理了,你不会跟小泉吵架,更不会因为小泉而独自生闷气。”
李应迟冷冷瞥他,“我现在也没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