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子小
出乎意料,房门打开一条缝,伏凌用哭肿的眼睛注视着时漾,身体发着抖。
时漾甚至能听见他牙关打颤发出的声响,“你怎么了?伏凌。”
伏凌扶着门跪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陷入恐怖的梦魇中刚刚惊醒。
时漾蹲下身,摸摸伏凌头发,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迟敛和李近临没能听清楚。
然后伏凌点点头,伏在时漾肩膀,脸颊埋在他略长的发丝中,时漾抬起胳膊回抱他。
就像是刺猬收起满背的尖刺,把伤痕累累脆弱的一面露出来。
时漾头短暂的刺痛,眼前闪过伏凌被雨淋透的模样,奄奄一息躺在草地里,用麻木空洞的双眼望着天空。
伏凌垂在身侧的手指碰到一点温凉,他摸到一颗之前被打翻,掉落在地的草莓。
伏凌囫囵把草莓塞进嘴巴里,眼泪沾湿时漾的头发,哽咽着说:“羊羊,如果……没有人保护……为什么要……把我们这样的……低级学员……创造出来?”
“我们……出生……就是来……受尽侮辱吗?”伏凌也不知道要质问谁了。
他太痛苦了。
“没有人……问我想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也没有人……想知道……我从来都不想当一个……累赘。”
李近临眼底心疼难以掩饰,垂在身侧手指动了动,始终没勇气给出安慰。
时漾摇头,眼神坚定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伏凌情绪渐渐缓和,很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时漾,想问什么,又被时漾抱住了。
迟敛和李近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选择给他们两个一点空间,好能让伏凌冷静下来。
等他们走远,伏凌紧绷的身体放松,无力靠在时漾怀里,语气很虚弱:“羊羊,你好像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时漾眨眨眼睛,抱起一直守在旁边的豆包,把肥嘟嘟的狗狗放在伏凌怀里,“给你玩,软软的。”
伏凌面上浮现一丝狐疑,但是此刻精神太疲惫,无法思考,又说:“你又和前几天一样了。”
时漾眼睛弯弯,笑容很灿烂,像只单纯的小羊羔,还是脖子上挂铃铛的那种。
白净可爱,很治愈。
伏凌注视他,忽然坐起身,伸手碰了下他脖颈,“你这里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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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今天迟敛依然没有获得帮时漾洗澡的机会,甚至感觉到小蝴蝶不黏人了。
具体表现为,入睡前,时漾不会像以前那样滚两圈滚进他怀里,喊哥哥,要抱要亲。
今晚的时漾,安静乖巧的吓人。
迟敛不明白到底哪里出错了,于是洗完澡刻意没有穿居家服,披了件丝绸睡袍,腰带随意系了下。
迟敛掀开被子上床,靠坐在床头,睡袍领口v型,开的大,从胸膛中间到麦色腹肌一览无余。
“听故事吗?”迟敛语声音听的时漾耳朵烧红,温柔缱绻,很有蛊惑力。
时漾板板正正躺在自己的被窝,眼睛黏在迟敛身上好几秒,勉强移开,胡乱地“嗯嗯”两声。
迟敛往他那边躺了躺,侧过身,丝绸垂感极佳,几乎不需要他蓄意勾引。
时漾又偷瞄两眼,耳朵快要烧着了。
他缩在被子里的手,隔着衣服挠挠手臂和脖颈的红疹,用腿和胳膊压紧被角,以免迟敛进来。
迟敛挑了下眉梢,有一瞬间冲动想要下床去再去照照镜子,怀疑自己或许是变丑了?
还是说脸上出现了皱纹?
可是洗漱前他仔细打量过,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时漾很快在迟敛低沉缓和的声音中熟睡,压在被子的手臂卸去力道。
迟敛顺利躺进去,把人圈到自己怀中。
“躲我做什么?”迟敛亲亲时漾额头,“漾漾,你知道我有多想抱你么?”
自打从201回来,时漾总是在发呆,迟敛在他眼前晃了好几趟,都没能等到时漾喊两声哥哥,腿也不往他腰上攀。
迟敛小心又霸道地圈紧时漾,抱不够,在时漾鼻尖嘴角各亲两下,勉强满足。
在伊甸园这段时间,迟敛不抱时漾睡不着,这会儿贴在一起,不安的心脏缓缓归位,相拥而眠整夜。
1月5日,莱纳国暴雪,208阳台玻璃上盖了厚厚一层积雪,屋内也没开灯,很昏暗,需要适应一会儿才能看清楚。
时漾小心翼翼从迟敛怀里钻出来,捂着脖子,下床就往门口跑!
迟敛惊醒,倏地起身:“漾漾?!”
第56章 患得患失
“我……我去找伏凌玩!”时漾慌张地触摸着脖子上和手臂出现的小水疱,在迟敛下床之前,离开房间关上门。
迟敛意识到不对,连忙下床跟上。
走廊上的灯到了早晨会自动关闭,迟敛只看到时漾散乱着头发,敲伏凌的房间门。
迟敛快速靠近,伸手想要去牵他。
只差厘米,201房门被推开,时漾一个闪身,仗着自己瘦,从门缝里挤了进去,躲到了伏凌身后。
迟敛只来得及阻止伏凌关门,黑眸沉沉望着满脸惊恐的伏凌,“让时漾出来,天冷,我担心他着凉,让他和我回去,换了衣服再来找你。”
伏凌僵着身体不敢动,他害怕这些特级异种人,像是下一秒就会被吓得背过气去。
时漾只露了一半脸,垂着头,头发还遮挡些许,“哥哥,我想和他玩……”
迟敛盯着时漾看了一会儿,说:“漾漾,之前没有说是不想你害怕,第五针注射后可能会出水疱,没有传染性,你别怕,最多两三天就会消退。”
时漾掌心捂着侧颈,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提醒他不要在迟敛面前露出丑陋的一面。
烧伤的疤,不要,受伤的肩膀,也不要缝针,不可以留疤。
他不够好看,他不想变得更不好看。
骨子里的自卑再一次一股脑冒出来,有多么在乎迟敛,就有多么怕。
“没有的……没有的。”时漾缩着肩膀,努力把自己融进黑暗里。
七年的暗恋也是这样,他习惯隐藏在黑暗中,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哪怕迟敛回头也看不到。
迟敛眼看伏凌快要背过气去,只能后退两步,201房门在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他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轻敲三下门,“漾漾,等下我把你的衣服放在门口,记得换上。”
屋内传来时漾闷声回应。
迟敛转身离开,回到208,找衣服时,回忆起在国外时,时漾那些细微的下意识动作。
时漾在他面前,总是很在乎形象,会整理头发,有条件立即换干净衣服。
很奇妙,迟敛在心疼时漾时,总是能想起他以前做过的事情。
原来他揭开的爱意,只是冰山一角。
201屋内,伏凌把被子分时漾一半,两人背靠着墙,坐在墙角的地毯上。
地毯上放着枕头,被子,这也是伏凌睡觉的地方,他很少睡在床上。
“你怎么了?”伏凌抱着膝盖,转头看他。
时漾拨开头发,露出侧颈的水疱,有往脸颊上蔓延的趋势,乍一看挺吓人的。
“不好看,丑,哥哥不能看见。”时漾害怕地手在抖,他拎起睡衣领,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伏凌不会安慰人,只能实话实说:“是有点吓人,但是你挺好看的,他……说了,过些天就好了,那你这些天可以……睡在这里。”
时漾吸吸鼻子,胳膊搭在膝盖上,看一眼伏凌的“地铺”,犹犹豫豫,没应这句话。
伏凌不傻,小声解释说:“其实,睡墙角,有安全感,贴着墙壁,不需要缩成球。”
时漾轻眨眼睛,眼睫挤出破碎的晶莹挂在上面,感觉到头阵阵作痛,于是躺倒在长毛地毯上,屋里有暖气,倒也不会冷。
伏凌瞧他像是睡着了,把被子多分给他一点,自己继续维持抱着膝盖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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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迟敛站在201门外,看着门口装在袋子里的衣服还在原地,护工送的餐也没有人吃,餐车放在一旁。
李近临听到消息走过来,问:“他们不吃饭,不喝水?”
迟敛侧过身,嗓子有点哑:“我敲门,但是伏凌不回答,你帮忙问问。”
李近临算是伏凌勉强能接受的男性,但也只能短暂接触。
他挺羡慕时漾可以很快被伏凌接纳。
不过也算有进步,李近临这段时间和伏凌相处的时间每一天都在增加。
李近临轻敲门板,问:“伏凌?208病人怎么样了?”
迟敛说:“他叫时漾。”
李近临反驳:“他们在我这里,只是数字。”
迟敛微笑,礼貌到挑不出错处:“那麻烦李医生问问201病人,时漾还好吗。”
李近临:“…………”
屋子内,伏凌终于愿意说话:“他……睡着了,刚醒来,我们不饿,你们走吧。”
虽说异种人很能挨饿,但是疗养院里没有一个病人是正常的体重,三餐尤其重要。
李近临耐心劝了好一会儿,伏凌一开始还回应,后来就又沉默了。
“我尽力了。”李近临轻托眼镜,“迟部长。”
迟敛表情很淡,离门口站的再近些,蓦地开口询问:“漾漾,为什么我们总是不能坦诚相待?”
时漾的感情属于时漾一个人,他可以用七年来暗恋迟敛,为他做任何事。
但是迟敛也会怕。
会怕有一天惹时漾伤心了,时漾收回所有的爱,抽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