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早饭的河豚
林箴言说:“没想到人到三十,还能有这样惊心动魄的经历。”
闻言,陆好也弯了嘴角:“确实很刺激,不过我以为你不会喜欢?”
林箴言抬点下巴,丹凤眼被海风吹着微微眯起:“可能因为以前都很平淡,从来没有这样过,所以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好像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新奇有趣。”
陆好笑着抬头,笑意又顿时僵住。
在林箴言身后几十米开外的绿丛中,有极细微的反光一闪而过。
大部分人或许不在意也不知道,但陆好从小被陆振山要求接触过枪支训练,一眼便认出是瞄准镜。
大脑比身体先反应过来,飞扑出去的瞬间,枪声同时响起,不是很大,有消音器压过。
被抱住的时候,林箴言感觉到陆好的身体震了一下,随即摸到他后背偏左的位置洇开一小片温热。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
风声海浪声统统消失了。
林箴言伸手接住陆好,被他的体重压得两个人一起跪倒在礁石滩上。
“小陆......”
脑子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陆好仰面躺在他怀里,后背黑色T恤迅速被深色液体浸透,把林箴言的白衬衫和手也染红了。
他也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流这样多的血,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惊慌失措地朝他们这边跑过来,看清现场状况后,按住耳麦讲话。
发蒙的时候,林箴言听到他说:“快把车开过来,小少爷受伤了......他突然冲过来,打错人了......”
不时,就有好几辆车停到礁石滩上,几名西装保镖围上来,把陆好从林箴言怀里抱出来抬上车。
见林箴言还坐在地上,一名保镖在他跟前站定:“林先生我们要送小少爷去医院,你如果不一起,我们就先走了。”
林箴言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单手撑地站起来。
下一秒,保镖的脸上狠狠挨了一拳。
*
曾经:
“抱歉队长,我们跟丢了。”
“老先生教过小少爷反跟踪,甩掉你们很正常。”
“那接下来怎么办?”
“尽快把道路清理出来,不要让人发现报警,我会安排另一队人从东面堵他们。”
“好,不过您怎么知道他们会往东走?”
“自然因为我也是老先生教出来的。”
第35章 我会如你所愿
保镖脸上挨了一拳,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虽然力气不是很大,而且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干粗活,三天两头挨打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但还是他捂着脸愣了一瞬, 像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清瘦斯文的建筑师会动手。
林箴言可不管他是什么想法, 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白衬衫袖口的暗红蹭在了对方的黑西装上:“你们是陆家的人!”
保镖绷紧唇, 没有否认。
“为什么,”林箴言的声音在抖,眼眶发红发烫,一滴眼泪落下来:“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条命,这是条人命!”
保镖被衣领勒住喉咙,脸色逐渐涨红,嘴里含混道:“我们也不想的, 我们的目标是你,那枪本来应该是打你的, 我们也不知道小少爷会突然冲过来......”
话未说完, 林箴言的拳头又落了下去。
保镖整个后背撞在车门上,痛得龇牙咧嘴。
林箴言咬紧牙关,又把人按住,每落下一拳, 心口就痛一分。
车上, 保镖队长下来, 快步上前把两人分开:“林先生, 小少爷伤得很严重得赶紧送医院,您要打可以到了医院再打, 绝对不会有人拦着你。”
林箴言拳头还攥着,胸口剧烈起伏着。
怕他还要动手,保镖队长试了个眼色让那个挨打的保镖赶紧滚,对林箴言说:“那把枪是特制的,按照当时那个情况和射程,现在子弹还在小少爷身体里面,如果不立即去医院,很可能会失血过多休克。”
“林先生。”
林箴言嘴唇微颤,双目通红,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理智失控的时候,他推开队长,转身跌跌撞撞去车里找陆好。
商务车还算宽敞,陆好躺在后座,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按住他的伤口,止血纱布换了两轮,每一块都是浸透了扔掉,又换新的。
车速很快,车身颠簸,陆好双眼紧闭,嘴唇从浅红变成苍白,又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箴言一只手拢着他的后脑勺,防止他的头撞到车门,另一只手轻抚微凉的脸颊。
他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抵达最近的医院,急诊通道提前清出来了,医生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了情况,说:“子弹离心脏很近,虽然没有伤到心脏,但流血很多,需要输血,他是什么血型?”
林箴言道:“A型血。”
“这里有A型血的人吗?”
七八个保镖站出来:“我们是。”
一下站出来这么多人,医生也顾不上惊讶了,点头和护士七手八脚把陆好抬上推床,林箴言跟在推床后面跑了一段,被护士拦住。
“请家属在外面等候。”
红灯亮起,门合拢。
林箴言站在走廊里,白衬衫和手上的血已经干涸,只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整个人脱了力,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没有人敢来跟他说话,保镖们退到走廊两边,队长站得最近,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术室那盏红灯。
林箴言背靠着墙,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什么也没想,脑子空荡荡像一个被掏空的盒子,只在最深处反复回响着那一声被消音器压过的沉闷枪响。
为什么会替他挡枪呢......为什么要这样......流那么多血该有多痛啊......
怎么办该怎么办,现在还能做什么,他能为陆好做些什么?
早晨出门时打理好的头发被抓乱抓散,林箴言张嘴咬住手背,试图用这样的疼痛掩盖心口的痛。
可是该痛的依旧会痛,而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为陆好做什么。
他怎么会,这么没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了一声,门开的时候,一群人涌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老人,拄着一根黑色拐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侍者和六名保镖。
陆振山的背比上次见面时又弯了一些,头发也花白花白的,一行人从林箴言身前经过,站定在保镖队长跟前。
队长弯下腰,低声把事情经过说了。
“蠢货!”那根拐杖抬起来,重重挥在队长脑袋上。
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队长额角渗出鲜血,头低得更深,陆振山的拐杖又朝队长膝盖弯狠狠敲下去,队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振山气得脸色发青,拐杖拄在地面,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半晌后,目光从跪着的队长身上移开,看向单腿曲膝坐在墙角的林箴言,那双老眼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摇摇晃晃走过去,这一路积攒的威压与冷意齐下:“从前是我小瞧你了,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既能让确之对你死心塌地,又让宝嘉给你搭上性命,真是了不起。”
林箴言抬眸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一向清冷沉静的丹凤眼染上血红,竟让人生出几分阴冷的错觉。
陆振山一边暗自惊讶自己会有这样的错觉,又忽见林箴言笑了下,很轻很淡,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但确确实实是笑了的。
陆振山的呼吸变重:“怎么,难道是我错怪你了吗。”
林箴言唇角扬起弧度,皮笑肉不笑:“对,你没说错。”
见林箴言从地上站起来,当即就有两名保镖挡在陆振山面前,动作整齐划一。
林箴言看一眼那两人,又看向他们身后的陆振山,仍是笑:“带这么多人,还怕我会当众动手吗。”
“哼,”陆振山用拐杖拨开保镖:“都让开。”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收拾你这样的人还绰绰有余。”
林箴言点头,慢条斯理地嗯了声:“确实,有余得很呢,不过陆振山,”
被直呼其名的陆振山皱眉,正要开口,又听见:“你派人来对付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最后躺在里面的会是你自己的孙子呢?”
“你这么聪明,这么会算计,怎么就算到自己身上了呢?”
陆振山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秒,扬手便是一棍挥到林箴言的胳膊上。
虽然人老力气却很大,林箴言咬牙抱住痛得发麻的左臂,整条手臂像是被抽走骨头一样垂着,脸颊也跟着变白。
但他没有喊痛,他甚至还在笑,笑容里带着痛意,又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冷:“呵,恼羞成怒了?”
陆振山的拐杖再次举起,这次瞄准的是肩膀,但挥下的瞬间在半空被握住了。
林箴言右手攥住拐杖,手筋一条条绷起来。
保镖们一惊,瞬间涌上来,几个人把陆振山护到身后,另外几个人左右控制住林箴言,按住人的肩膀往下压,林箴言膝盖一弯,径直跪在地上。
侧脸贴上冰凉的地面,林箴言冷笑道:“不是说要一个人对付我,怎么又让其他人动手了?你们陆家人说话就是这样出尔反尔的?”
陆振山垂眸,居高临下:“从前你来参加家宴,每一次都知书达理温和谦逊,我一直把你当好孩子看,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不想为难你。”
拐杖在林箴言额头前一指的距离敲了下:“从这里出去,以后不准再和他,和陆家的任何一个人见面,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出去?”
林箴言脖颈一用力,挣脱了保镖压制的手。
他倔强抬起头:“不,我不会出去的。”
陆振山一顿。
“而且我要告诉你。”
林箴言目光直直地钉进陆振山眼底:“我和小陆本来什么也没有,从始至终都如同朋友家人一般,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而如今他为了我受伤,命悬一线,我就算心是铁打的,也该软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