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猫当家
他就这样看着，父亲突然消失不见了，只剩母亲哭泣的脸，他笨拙地往前走，想要帮母亲擦去眼泪。
他的脚踩入玻璃碎片中，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羊毛地毯，可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再抬眼时，母亲的脸就变成了黑白色，他抬起手，却发现手掌满是血色。
为什么不疼？林木有些疑惑。
哦，这是梦啊。他很快就意识到。
有了这个想法后，眼前的场景便飞速转换，沈念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他面前，歪着头，眼神透露出不满与不解，好像在疑惑他为什么不动了。
“跟上呀林小木同学，骑车不专心，亲人两行泪呀。”明明沈念距离他不过一两米，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点点头，跟了上去，却发现沈念越骑越快，无论他怎样都追不上。
林木想开口，想让沈念慢一点，等等他，可声音都被扼制在喉咙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念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在看什么？”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木回头看去，只见沈念靠着他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前面。
沈念皱了皱眉，奇怪地问他：“什么都没有呀，你怎么看那么认真？”
林木想回答他，却依旧发不出声音，沈念还在旁边不停询问：“你看到了什么呀？你怎么不说啊？说话啊！林木！”
他的语调逐渐变高，声音也不再是往日里熟悉的轻快，逐渐染上哭腔，像是某种悲鸣。
林木看着旁边沈念的脸，笑容被抹去，泪水打湿了他的睫毛，像悲伤刻成的雕像。
他说不出口的话，好像都变成了沈念的眼泪，他想拉起沈念的手，却被沈念挣开。
沈念的眼泪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瞬间蒸发，只剩下干涸的眼眶和空洞的神情。
“我们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他看见沈念的嘴一张一合，听到沈念说出口的话语。
林木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撕开，露出森森白骨，和下面砰砰跳动的心脏。
他清晰地感动疼痛，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疼，这是在做梦啊，这是在做梦对吧？
“好疼啊沈念，我好疼啊……”他终于不再沉默，可他说出口的话，却没人听见。
梦醒了。
林木猛然睁开双眼，他坐起身子，呼吸还有些不稳定，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钟表凌晨三点十二分，距离他睡着不过两个小时。
他看着空荡荡的身旁，有些落寞地收回目光，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飞机是上午十一点的，他的时间还有很多，睡估计是睡不着了。
他从书房找到了沈念上个月送给他的书《别输在不会表达上》，随后坐到了阳台的摇椅上，慢慢翻着看。
今夜月色温柔，撒下来的光辉像是柔软的银白色毯子，轻轻盖在林木身上。
林木看了几页就有些走神，他开始模拟今天见到沈念的情景，思考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见面。
他会开心的吧？
林木不确定。
虽然这样违反了沈念定制的冷战计划。
他很担心沈念看见他的反应会是不好的情绪，他不想让沈念难过。
林木这样想着，他的眼皮逐渐变沉，大脑的思考也变得缓慢，在彻底进入梦乡前的一个瞬间，他的想法是：
那我就带束他喜欢的花去，看到喜欢的花，沈念应该会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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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小林呀 其实让小念高兴的从来不是花 是送花的人啦
第12章 关于海
雨是什么时候开始落下的林木没有注意，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外面已经变成深灰色了，是雨水的世界。
林木轻微皱了皱眉，他只背了一个包来，里面就是他的全部行李了，而雨伞被他放在了家里的鞋柜上。
在他的计划里，只进行到了买花来找沈念这一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花并没有送出去，现在放在了他左手的桌子上，而他的计划也被迫改变了。
林木现在的首要任务变成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他只能点开手机里的旅行软件，搜索附近的酒店。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一家名叫“绿藻”的民宿，距离他小于一百米，可林木只是看了一眼，然后选择了第二家离他三公里的酒店。
理由很简单他还没想好怎样和沈念解释他能追到这里的原因，而在这之前，他不太想和沈念碰到。
毕竟在沈念的想法中，林木现在应该在医院的诊室里治疗病人，而不是在千里之外的咖啡馆跟踪他。
跟踪。
林木讨厌这个词，但如果非要给他的行为下一个定义的话，只有这个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在看到沈念留下的纸条后，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他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
紧接着就冒出来了“我要去找他”的冲动想法，并且挥之不去。
在大部分人眼里，林木的所有行为都理性的，冷静的，具有逻辑的。可他们不知道，前提是这件事和沈念无关。
他现在的行为可以列举到他人生十大冲动事件之一了。
但林木不后悔，既然产生了担心沈念，想要来看看他的念头，那他可以做的事情就是买一张机票，收拾好行李。
这或许是他从沈念身上为数不多学会的事情：“想做就做，现在不冲动，等老了腿都不动了，可就来不及啦。”
沈念的原话，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开怀，手里还捧着一个塌了半边的蛋糕。
那天是林木二十一岁生日，他当时正在研究一个新的课题，沈念则在外面拍摄，一时间赶不回来。
“周三上午9时气象台发布冰雪蓝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出现中到大雪，请注意防雪防滑。”
林木从实验室往外走时，打开手机，第一个弹出的就是这条消息，他轻轻划掉，接着就弹出沈念的消息。
电量99%：［我们开始拍摄啦］
电量99%：［天哪，中场休息一下，竟然还没拍完！］
电量99%：［我可能赶不回去了……］
电量99%：［哭哭.jpg］
林木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抿了抿唇，打字又删掉，最后也只是回了一句
Lin.：［好的，注意休息，我从实验室出来了。］
等回完消息，林木抬头看去，发现外面已经开始飘小雪了。
冬天来了啊。
他想。
林木刚走出实验室大门，就看见离他没几步路的地方，一个身形高挑，带着头盔的男人，骑在一辆黑色摩托车上，朝他亮了亮灯。
林木冷淡地看了男人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男人骑着摩托跟了上来，一个帅气的漂移，停在了他面前。
林木刚想皱眉，却看见男人摘掉头盔，他的头发有些打湿了，贴在他被冻红的脸上，露出的两个眼睛，看起来楚楚可怜。
林木看着头盔下的人，瞪大了眼睛。
沈念看见他的反应，满意地眯了眯眼睛，点点头，随后笑着大声说：“Surprise！惊喜吗，男朋友？”
林木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就在沈念朝他挥了挥手后，林木终于有了动作。
他一言未发，只是脱掉了身上的黑色大衣，披到了沈念头上。
“喂！”沈念掀起衣服，不满地看了林木一眼：“你不惊喜吗？怎么反应这么平淡，我可是……阿嚏！”他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红的鼻尖。
林木眉头轻蹙，把沈念身上的大衣裹紧，随后轻声说：“冷。”
“是有点……阿嚏！”沈念又打了个喷嚏附和林木的话，他的睫毛染上潮湿，眼睛却依旧亮晶晶地闪着光。
他说：“我们去海边吧！”
林木觉得有沈念在身边的每一天，生活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就像他刚刚还处于“回家”和“去海边”的二象性，现在就已经骑在摩托车上，往沙滩走了。
沈念让出了驾驶位，现在坐在后面环着林木的腰，手里还抱着一个蛋糕盒，姿势怪异。
风是冷的，呼啸而过，掀翻两人的衣角，雪花飘落在头盔上，化作模糊，沈念偏头欣赏沿途的风景，抱着林木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
林木察觉到腰上的力量小了后，不动声色地加大马力，沈念被迫往前倾身，环紧了林木。
沈念歪头笑着问，声音从头盔里传来，听得不真切：“故意的？”
林木没接话，只是一只手放到腰间，抓住了沈念的手，随后沉声说道：“抱紧点，我要加速了。”
等两人赶到海边时，雪已经为他们铺好了路，从围栏旁走过去，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
两人坐在了沙滩的长椅上，周围寂静无声，天地都变成蓝灰色背景板，为处于电影中心的他们献上最盛大的场景。
沈念拿出了他刚刚一直抱在怀里的蛋糕，他看着林木，温柔笑笑：“我怎么可能真的错过我们林小木的生日，你之前不是说很久没看海了吗，今天我和你一起看。”
沈念说完，目光移到旁边的大海上，撇了撇嘴，略带遗憾地说：“可惜来得有点晚，现在黑漆漆的，都看不到什么了。”
林木的视线也转动了，可他只是扫了一眼海面，随后就将目光投到沈念脸上，认真描摹他的侧脸，又在沈念转头过来时，错开视线。
“看来看海还是天晴来比较好，”沈念看着墨蓝色的海面，得出结论，“那下次我再陪你来！”
他愉快地约定了下次，向林木发起了一个新的邀请。
林木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即使对他而言，晴天的海和雪天的海没什么不同，但他还是柔声说：“好，那就下次来。”
“所以你为什么想来看海？”沈念突然发问。
其实林木并没有说过“想来看海”之类的话，只是单纯在两人看电影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很久没看海了。”
林木对海没有很大的执念，只是幼年时期，母亲总会给他讲一些关于大海的故事，于是他就对母亲口中神秘的海洋产生了好奇。
大海里真的有用歌声换取双腿的人鱼吗，海的对岸会有流光溢彩的黄金国吗？
他没有得到答案，母亲只是告诉他：“海洋的故事由它自己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