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书
不过傅松臣再是生气,三天后还是再次出现了。
七月十五日,国际奥赛的协调工作在松山饭店会议大厅举行,也就是最后由命题国协调确定东道国分数,确认最终总排名和奖牌。
傅松臣作为选手家长虽然无法进去,但却不影响他在外面接受各家新闻媒体的采访,用低调谦逊的口吻分享教育心得。
儿子的大好日子,贺瑞君原本想忍一忍的,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直接开口打断傅松臣的吹嘘:“孩子一出生就被人恶意调包,丢失十八年全凭他自己努力,对于培养竞赛选手方面我实在没什么经验可以分享,抱歉,我先走一步,你们继续。”
贺瑞君说完就头也不回走向饭店大门警戒线位置,站到郑海身边接过小宝贝崽子,专心等儿子出来,徒留傅松臣和一众记者面面相觑。
“呃……傅先生,您孩子原来是刚认回来的啊?”有个年轻记者没忍住脱口问出。
其他记者心里也不免想着,刚认回来的不就是白捡一个好儿子吗?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吹什么牛皮?
贺瑞君的毅然离开和剩下记者们的眼神,搞得傅松臣脸上青青白白好一阵没脸,好在成绩很快公布,记者们的关注点瞬间转移。
华国作为东道国收获总分第一和六枚金牌的绝佳成绩,贺寒深和队友站上领奖台拍照后又接受采访,等走出松山饭店时又再次被外面的记者团团围住。
贺寒深很想低调,但他在六人中长相实在太过出挑,就像记者在一众选手家长中第一时间选中傅松臣和贺瑞君一样,自然是因为这对父母看起来不仅出身优越,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
尤其是贺瑞君的状态,全然看不出她已经年过四十,有了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找回儿子又有了乖软可爱的宝贝孙子,不论是饮食睡眠还是运动,都在逐步向好的方向调整,贺瑞君呈现出的面貌自然比年轻时困于精神问题的病恹恹好上许多,年龄只为她的美貌增添了一抹韵味。
越是这样,傅松臣越想与她尽早复婚,奈何因着贺寒深的事情贺瑞君总是不肯服软,且在他试图通过舆论为贺瑞君制造压力时,他的目的没能达到,倒是让不少觊觎者有了可乘之机。
要知道当年的贺瑞君可是无数京市贵子的梦中人,如今容色不减半分,贺家又有了逐步复苏的趋势,想娶她的比之当年只多不少。
毕竟当初够格当贺家女婿的本就不多,其他人压根不敢肖想娶到她,如今贺家远不是当初的贺家,能够有资格与贺瑞君二婚的自然多了许多。
其中甚至不乏二三十岁的青年才俊,仅是京大内部就够排上长队的,这叫傅松臣如何不心急?
好在贺瑞君心里还是有他的,不然怎么可能一个都不曾搭理?贺瑞君虽然表面上一再下他脸面,实则已经在暗中做出让步。
傅松臣见好就收,决心借着这次的机会将人哄回来,等母子俩在股市上跌了大跟头,自然就会改变态度。
儿子获得金牌,让傅松臣又看到了新的台阶,采访一结束就跟着贺家的三个半人走到轿车旁,作势就要拉开副驾的车门强行加入。
结果贺家三口迅速坐进后排,在傅松臣还在一脸亲民地和记者们做告别时,黑色轿车咻的一下,就这么擦着傅松臣的身侧开走了。
年轻记者又没忍住:“噗嗤……”
*
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象征着最高规格、最高水平和最高荣誉,在这样的赛事中代表国家拿下团体第一,以及一枚个人金牌,本就是无比荣耀的。
更不要说这一届是国内首次举办,又是在上一届失利的前提下,贺寒深及其队友的成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振奋。
广播、报刊各大传媒都在疯狂报道这激动人心的一刻,领奖台上的照片也因此传进千家万户,后续激起了怎样的竞赛热暂且不论,六名选手的确是在瞬间便成为全国人民心中“别人家的孩子”。
而贺寒深再一次因为长相优势成为民众间讨论度最高的一位,贺瑞君不满前夫夸夸其谈时谈及的认亲说法也广为流传,还有不少记者采访了贺、傅两家的街坊旧邻。
十八年前贺傅两家亲子被恶意调换一事,也因此从京市大院圈子逐步向外扩散,与贺寒深的无人培养自学成才一并传开。
甚至连还在等待行刑的季长栋,都在报纸上看到了相关消息。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死刑犯行刑前是可以适当提出一些要求的,得知贺寒深已经被认回,季长栋立即向上申请见自己的亲儿子。
若是贺寒深和傅家没有相认,即便季长栋提出这个要求也没人搭理,谁会相信这个乡野村夫会是京市傅家少爷的亲爹?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季长栋立即便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亲儿子身上,他要让亲儿子找律师给他打官司,他都听监狱里的狱友说了,只要有律师他说不准就能改判无期,幸运的话蹲个十三四年就能放出去了。
季长栋就是抱着这份期待被送上了郊区刑场,直到子弹打穿头骨将脑仁炸成空洞前,他还是无法接受他多年来寄予厚望的亲生儿子,不仅没带他过上一天富贵生活,还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亲爹去死。
先是愤怒的泪水,又是吓破胆淋漓而下的尿液,最后全都被他混着脑浆的鲜血覆盖。
*
季煜珩被迫改姓回季的每一天,都无比厌恶自己的姓氏。
倘若只是抱错孩子还好,他的生父是因为他天生体弱有先天性心脏病才故意调包,顶着这样的姓氏对他来说就是在时刻向他人彰显罪孽。
可以想见接到生父临刑前传回的消息时,季煜珩会有多么厌恶。
他当然不可能去,哪怕生父品性良好,季煜珩也不可能在傅松臣重新开始提拔自己时去见什么生父,以他现在尴尬的身份地位,这样的机会实在弥足珍贵。
季煜珩之前以为自己需要韬光养晦很久,才可能得到复起的机会,没想到贺寒深这么快开始作死,当他得知贺寒深一口气买了二十万股申发展时,他几乎笑到心脏病复发。
当然,狂喜之余也难免嫉妒,他给贺瑞君当了十八年的儿子,对方却从未向他提及过半分,他从来都不知道贺瑞君手里有这么多钱,更不要说能像贺寒深那般肆意挥霍!
而且如果不是贺寒深突然出现,贺瑞君要不了几年就会熬干心血离开人世,她名下的所有财产本该由他来继承,而不是被贺寒深就这么轻飘飘砸进水里。
季煜珩为此好一番大喜大怒,心脏又接连抽疼几日,但他也清楚现在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他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让傅松臣满意,并在关家放松警惕时哄关雪月嫁给自己。
贺寒深的优秀虽然天下皆知,但在圈子里的风评却还是因为十万块股票的事情始终有些不上不下的,否则以贺寒深的出身和学识,绝对是圈内一等一的乘龙快婿人选。
奈何谁家都不想要个败家子,十万十万往里投就算有个金山银山也得败光啊!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政府的救市文件下发,为了撬起股市支点选中了申发展,直接注入两亿资金。
即便贺寒深没有按最低价购入,以五毛每股的初始价格买了二十万股,一股也直接翻了八十倍,贺寒深买入的十万块一夜之间变成八百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不容小觑的年代,八百万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这场以政府救市为起点的股票热潮将一直持续五年,申发展的价格也将一路暴增到发行价的五千倍。
前一天还在对贺寒深母子品头论足的一众人等,哪怕想破脑袋都无法想到,已经化作废纸的十万钞票就这样变成了金山银山。
又因为政府的有意宣传,奥赛金牌得主,十八岁的天才少年重金买入股票一夜之间成为千万级别富豪的消息甚嚣尘上,贺寒深一下成了人人艳羡争相效仿的天才股神。
而就在全国上下的老百姓都恨不能有个贺寒深这样优秀的儿子时,这位奥赛金牌得主、身家千万的新时代股神贺寒深的亲生父亲,却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不仅因为贺寒深接受采访时说的那句:“当然有阻力,我父亲当时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所以我更加感谢母亲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更是因为此前他为了让贺瑞君知难而退,不论是刻意提拔养子,还是放任老娘为他挑选新人,都在清晰明了地向外传递一个信号,他和贺瑞君母子间关系已经降到冰点。
傅松臣甚至还因贺瑞君接二连三当着记者面下他脸面,当天下午便开始与老娘挑的人相看,还做着儿子登高跌重被股市套牢,母子一起来求他的美梦。
如今脸都要被人打烂了,哪怕在外时别人给他留颜面,只提儿子优秀不提父子关系,但傅松臣依旧能从周围人神色细微处感受到其中微妙。
他这么多年也没混上实打实的八百万,更不要说这还是股票飞涨的起点,政府注入了这一剂强心针后,申发展每天都在疯涨,贺寒深已经是最年轻的千万富豪,他的上限在哪里谁都不敢估量。
可以说仅是在商业领域,贺寒深已经将亲爹碾成渣滓,如果不是傅家还有老大傅锦年的官职撑着,局势早就朝着一边倒了。
然而就像屋漏必逢连夜雨一样,就在傅松臣大为窝火却无处发泄之际,刚离开西北边陲小镇的贺端,在赶往妻女所在地的路上看到了这样一份报纸。
上面不仅有对外甥贺寒深事迹的全面报道,也有妹妹贺瑞君十年如一日刊登其上的寻人启事,贺端红着眼眶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歪?泥嚎哇~介里是贺趴趴的电话,不接受对其他人的采访喔~”奶声奶气的小崽子拒绝得相当熟练,“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宝要挂电话啦~”
派崽子来接听电话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同于可以直接拔线不管的座机,贺瑞君的大哥大哪怕总是响个不停也不敢长时间关机,因为贺瑞君在每一份寻人启事上都留了电话。
熬过一周后陌生来电虽然不似最初那般疯狂,但每天接电话再婉拒,哪怕是贺瑞君贺寒深连带着萍姐和郑海齐齐上阵,也觉得负担颇重。
接电话的工作便被自告奋勇的崽子接手了,对大人来说需要虚与委蛇委婉拒绝才得体,但对小幼崽来说确认对方没有什么重要事就可以直接挂断,谁也不会跟一个奶呼呼的小幼崽计较。
没曾想,崽子这接线员刚上任两天就接到一个大活儿。
电话另一端传来激动又克制的哽咽气音:“趴趴你好,我是贺端,可以帮我找一下瑞君吗?”
作者有话要说:
炒鸡炒鸡
◇ 第73章 禁止转载【二更合一】
崽激动的“嗷”了一嗓子, 然后抱起一斤多沉的大哥大甩起小短腿朝着奶奶的房间狂奔:“奶奶!奶奶!奶奶!!!”
贺瑞君闻声开门,就见自家宝贝崽子像被火燎腚般飞奔而来,她上前扶住崽子的小肩膀笑问道:“趴趴怎么了?”
崽太着急了, 捧着笨重的大哥大一路跑得呼哧带喘,话堵嘴边也说不出来,只能一边大喘气一边对着贺瑞君狂晃手里的大哥大。
贺瑞君明白崽子是让她接电话, 然而放到耳边却没有声音, 拿起来检查:“……好像挂断了。”
正在疯狂给自己顺气的崽子, 闻言小脸一瘪就要哭出来了:“是……呼哧……是贺、贺端!”
贺瑞君脸色骤变:“贺端?!”
崽拼命点头, 就快把小脑袋晃散黄了。
然而这个时代的大哥大只能接打还不具备回拨功能, 贺瑞君只能拿着大哥大心急如焚,脑子里思绪电转, 大哥大信号不如座机稳定,电话打到一半突然断线的情况很常见,她只能寄希望于哥哥还能再打过来, 否则就要去求傅松臣了……
可即便能查到电话是在哪里拨通的, 万一哥哥已经不在那边又该如何?万一这次又是有人假冒的呢?几息的工夫, 贺瑞君已经心急如焚。
崽也跟着着急, 小白爪放在胸前猛搓,像是在祈祷这位等待已久的大舅爷再把电话打过来, 否则即便他清楚对方会回来,也不想奶奶这次再空欢喜一场。
“叮铃铃……”
崽子:“!!!!!”
贺瑞君顾不上想什么, 按下接通键听到电话另一端熟悉的声音,眼泪唰一下就流了出来:“哥……”
贺寒深走进房间,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蹲在一起捧着大哥大瀑布流泪的画面。
贺瑞君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但还是努力压下泪意答道:“好好、好, 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贺寒深轻手轻脚走近, 先将崽子捞进怀里小声确认:“是大舅爷爷的电话?”
崽捂着小嘴一边飙泪一边点头,含糊不清回答:“系鸭呜呜,太感银了呜呜……”
崽子对亲人分别的共情力极强,因为只要想到自己和爸爸分开,他就能一秒落泪,分分钟哭成小猪头,他最受不了的就是亲人分别。
贺寒深将小脑瓜按进胸口安抚,崽却哭得更凶了:“爸爸!!!”
“怎么了?”贺寒深以为这崽是触发心殇,再想到之前这崽就一刻都离不开自己,跟奶奶睡到半夜跑回来差点因为做噩梦哭晕过去。
但他后来直白的问过,旁敲侧击式问过,崽子的小嘴每次都像是被黏住一样,更让他觉得他们父崽的未来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不顺利得多……
思及此,贺寒深眼底冷寒一片,眉头紧锁,声音却是放柔了几分:“乖宝别怕,爸爸在呢。”
他正温声轻哄,就听崽子龇牙利嘴哭得嗷嗷叫:“爸爸爸爸宝jio好麻好痛呜哇哇!”
贺寒深:“……哦,我帮你揉揉。”
原来是脚蹲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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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贺家的欢天喜地,傅松臣已经陷入低潮好一阵子。
他过得不痛快,只能附庸于他的季煜珩就更加愁云惨淡。
甚至连傅锦年得知前因后果,也没少在傅松臣面前放马后炮,认为弟弟之前太过武断,小深那孩子一看就不是池中物,这次险些被他这个武断的父亲葬送泼天富贵云云。
劝他别再端着父亲派头想别一别苗头,没必要,一笔写不出两个傅字,哪怕小深如今跟贺瑞君姓贺,但他们依旧是一家人。
全然不提之前得知夫妻离婚、贺寒深跟母姓时,他可是有意无意点了两句,认为贺寒深选择姓贺心思朝外,让傅松臣尽快将儿子劝回来,总归是傅家产业不能落到“外姓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