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廊
李栗酥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蛇皮袋,在庄园里到处搜罗,忙得满头大汗。
管家跟着到处跑,劝说无效。
不一会儿,佣人们便都知道新来的这位小少爷居然贫困到需要捡垃圾……
“果然不是私生子吗?”
“就算不是私生子,也不能这么作践哪。”
“看着半大的孩子,模样乖俊的,杜先生把他留了下来,怎么能这么对待。”
“这就是虐待!”
“小声点,不想干了?”
“要是我儿子,我肯定舍不得他捡垃圾。”
从小穷惯了李栗酥倒是对捡垃圾充满了怀念,对苦着脸的管家说:“小时候没有零花钱,我就去捡瓶子、易拉罐、铁块,卖了买辣条吃。”
管家到一旁泪流成河失声痛哭:“小少爷,你受苦了!”
李栗酥:“……”
算了,捡垃圾的快乐你们不懂。
日薄西山,李栗酥在保镖的陪同下,将瓶瓶罐罐装在一台劳斯莱斯里,开去了废品收购站。
收购站的老板也是神人,看到劳斯莱斯来卖废品,也是淡定得很,边称重边说:“都说越有钱越抠门,还真是。”
李栗酥:“你看我像有钱人吗?”
“你一看就是被家里勒令不许创业的富二代,所以只能捡垃圾找存在感了。”
“……”
“总共十五块六毛四,给你凑个整,十六块钱吧。”
“……………………”
辛辛苦苦大半天,结果卖废品的钱还不够来回油费。从保镖口中知道此事后,杜旧棠笑出了声,却又从照片中看到李栗酥原本干劲满满的样子。
真是可怜。
少年大受打击,恍恍惚惚回了庄园。
今天杜旧棠下班挺早,正在壁炉前欣赏新淘到的一只陶罐,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命令:“过来。”
李栗酥走了过去,“干嘛?”
“猜猜这只陶罐多少钱。”
“不想猜。”
杜旧棠公布答案:“十六万。”
“……”
“听说你卖废品卖了十六块?”
“……”李栗酥想砸碎这只陶罐,但他只能赔十六块。
少年抿着唇,委屈巴巴低下脑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想去打工。”
杜旧棠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他只是想逗一逗李栗酥,没想到他真的会哭,沉默须臾问:“为什么?”
“我想赚钱,我想上学。”
眼前的这个少年,与杜旧棠记忆中的少年又出现了偏差。
上辈子,李酥在他面前卖乖讨好,很容易便拿到了一百万作为零花钱,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并不多。而李栗酥,他就没有在他面前乖过,也没有张口要过一分钱,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你可以求我。”杜旧棠又给了一次向他索取钱财的机会。
如果一百万能看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也不错。
一向桀骜的少年抬起湿漉漉的水洗葡萄似的眼睛,纤长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的,眼尾绯红,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滚落,看着当真楚楚可怜。
可怜……
杜旧棠按下心中的悱恻,专注地看着剔透如玉的少年,想从他脸上辩出真伪,语气如同诱人堕落的恶魔:“只要你求我,任何要求,爸爸都能答应。”
少年殷红如玫瑰花瓣的唇张开,皓齿三分,嗓音软糯:“……我求你,让我上学。”
爸爸我要一百万。
“区区一百万……”杜旧棠冷笑,蓦然一顿,“什么?”
李栗酥重复:“我求你让我上学,我想上学。”
记忆中那只披着羊皮的狼,戴着天使假面的虚伪阴毒面孔,无数次欺骗与暗藏的刀锋,如同镜花水月,在眼前这个少年清澈的双瞳中去伪存真。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同的人?
“……你是谁?”杜旧棠问。
因为被狠狠背刺过,所以他怀疑,他忽视,他故意使坏,他带着恶意揣度一个少年。而这竟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是李栗酥。”
李栗酥,不是李酥。
作者有话说:
某日,李栗酥买了两大袋零食,吭哧吭哧拎回庄园。杜旧棠:真是可怜,小小的一个人,拎那么多东西,保镖扣除这个月奖金。李栗酥:???保镖:天塌了.jpg永远没人猜透杜家当家人的心思:-D
第12章 心软 你这是想玩叔侄play?
李栗酥被杜旧棠带去书房,这还是李栗酥第一次在杜旧棠的允许下踏足他的私人领域。
与冷淡风的办公室不同,书房装修相当复古,拱形书柜,雕花护墙板,深木色半墙,除却宽大的棕色书桌上摆放的电脑是电子产品,再无其他。
李栗酥参观过影音室,家里所有电子产品都在那里,投影仪、平板电脑、游戏机,但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摸过,简直浪费。
大约有钱人是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虚拟世界的。
杜旧棠坐在书桌后面,姿态放松,黑沉如夜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沐浴在暖光下,眼尾发红,睫毛湿润,像只湿漉漉的小动物。
“说来听听。”杜旧棠发话。
忽然有种面对家长的局促,其实李栗酥对自己父母印象不深。他组织着语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那天晚上也说过,还以为你在说鬼话。”
“……我说的是真话。我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相似,但没有这个世界发达。”李栗酥从头说起自己的身世。
他来自一个南方小县城,老家在偏僻的山区,父母是纺织厂职工,因为一场意外双亡,他成了孤儿,被送到爷奶家。
他在山里念了小学,初中才重新回到县城。爷爷生病走了,奶奶是个裁缝,年轻时出了名的手巧,为富贵人家缝制过衣服。可惜人老了,双目昏花,手也不听使唤,生意越来越惨淡,祖孙俩的生活很清贫。
直到李栗酥高中时,奶奶也走了,他努力念书,高考志愿挑了一个远离家乡的大都市,江州市。离开这伤心地,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然而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飞来横锅,睁眼便到了这个世界。
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慢慢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杜旧棠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节哀。”
李栗酥想,自己这设定要是放在一篇虐文里,妥妥的小可怜。
“这么说,你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李栗酥摇头,“没了。”
“和李酥挺像。”
“李酥还有一个表哥。”李栗酥拿出手机,一顿,“我又给删了。”
杜旧棠笑了一声,倒是有几分相信李栗酥的话,“你真名叫什么?”
“李栗酥,我说过了。”
“哪个li?”
“栗子的栗。”
“李栗酥,”杜旧棠品味,“像糕点名字,你父母取名挺随意。”
“……”少年面颊微红,“这是我奶奶取的名字,她说我出生时山里的栗子刚好熟了。”
生日推算,确实刚好是吃栗子的季节。
杜旧棠看着眼前的这颗“小栗子”,仔细想想,从第一次见面,李栗酥的表现就与记忆中的李酥截然不同。但要说完全相信李栗酥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商人永远不会把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对人对事总要三分保留才能走得长远。
“下楼吃饭吧。”杜旧棠说。
“那上学……”
“再说。”
李栗酥瞪圆葡萄大的眼睛,像栗子成精,恨不得当场给人一个栗爆,“什么再说?我都求你了,杜先生你要言而无信吗?”
杜旧棠再次利诱:“这样,一百万和上学,你选一个。”
“我选上学。”
这倒是出乎杜旧棠的意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选。”
“我要上学!!”少年大叫,气鼓鼓的,没了先前伤心模样,又恢复桀骜不驯的本质。
杜旧棠打开电脑,“过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李栗酥狐疑地走到书桌后面,站在杜旧棠身旁,盯着电脑桌面。
鼠标箭头点开一个名叫“内奸”的文件夹,里面是各种文件,随手点开一份,白纸黑字的成绩单映入眼帘����
好多鸭蛋。
全科零分。
杜旧棠:“这是你高中的成绩单。”
李栗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