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廊
而这里也确实老人居多,年轻人大多去城里买房,孩子也是过暑假才回来待几天。
法拉利载着李栗酥,他降下窗户探头往外瞧,一开始没瞧出什么,只觉得这村子漂亮大气,是富庶之地。抬头往山上一瞅,他愣住了。
青山绿水,不远不近,村落就在依山傍水中静谧地躺着,偶尔几声狗叫、鸡鸣。
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车子拐一个弯,停下来。
眼前的小楼只有两层,不大不小,样式普通,像八九十年代的样式,连外面贴的瓷砖都没有换,还有蓝玻璃,铁艺雕花大门。
“很久之前买的房子,要是你突然说要来乡下,还真想不起来。”杜旧棠说。
两个佣人,一个厨娘,一个沈母。厨娘做饭,沈母做些杂务,打扫卫生。
沈母至今不知沈弥被打,沈弥在电话只说找了暑假工,两个月能挣几万块����其实是赔偿。然后到徐太强家混吃混喝去了。
等徐太强和其老爹回了乡下,沈弥又去黄烽家混吃混喝,顺便打打杂,帮帮忙,也算交了住宿费。
李栗酥觉得,沈弥这人虽然窝窝囊囊的,但有一点好处:脸皮厚。
两个佣人,两个保镖,就是全部的护院,再多的人也塞不下。
李栗酥走进堂屋,里面倒是焕然一新,显然买下来后就重新装修过,但在很多构造搭配上保留了千禧年的特点,瞬间让他产生了一种梦核感。
就像回到了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时代,那时候老师的家里就是这样的……
红木家具,白色蕾丝盖布,搪瓷茶缸,还有墙上大幅的十字绣!
“愣着做什么?上楼。”杜旧棠一手牵着李栗酥,一手提着足有四五十斤重的行李箱,轻轻松松上楼,“小心点,这楼梯有些陡峭。”
“嗯。”李栗酥盯着楼梯转弯处的小窗户,好奇地看了眼后院,正有一棵枇杷树矗立着,枝繁叶茂的,尚有几颗晚熟的枇杷黄橙橙挂在枝头。
二楼只有一间主卧,一间相当宽阔的客厅,还有连接客厅和卧室的阳台,可以眺望整个南山。
空气中有些灰尘的味道,毕竟将近二十年没人住了。
卧室一米八宽的床,铺着柔滑清凉的天丝盖被,藕粉色的,撒着红彤彤包装纸的喜糖、花生、红枣、桂圆。
李栗酥:“……”
杜旧棠眉梢微挑,“真是自作主张,又不是度蜜月。”
暑假两个月,如果李栗酥一直和杜旧棠待在这里,和度蜜月也差不多了����不过很可惜,日理万机的杜大总裁,最多只能在乡下待二十天。
杜旧棠捡起一颗圆溜溜的桂圆,笑问:“小栗子,你能吃几颗?”
李栗酥:“吃多了上火,七八颗吧,剩下的泡水喝。”
“淫/水吗?”
“……”
李栗酥理解的吃,和杜旧棠理解的吃,不是一个吃。
杜旧棠剥了一颗桂圆放入口中品尝,“我可不吃你泡的。”
李栗酥瞪他,“泡你个头。”
杜旧棠舌尖舔过牙齿,顿了一下,低声笑道:“舌头?”
“……”李栗酥不理他,自顾打开行李箱,将自己的衣服挂进衣柜里。
杜旧棠垂眸,“把我的衣服也挂一下。”
“你有手,自己挂。”
“爸爸不挂,一丝/不挂。”
“……”
李栗酥抱起杜旧棠的衣服,一股脑全都塞进了衣柜,“杜先生裸奔,丢人的又不是我。”
杜旧棠气笑,只得纡尊降贵地自己动手挂衣服,并考虑再调一个佣人过来收衣服、洗衣服。这种繁杂的家务,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占据太多时间。
这便打了一通电话给管家。
管家显得为难,“杜先生,您那里只有三间卧室,两人一间已经很挤了。”
杜旧棠:“难道你不会再租一个房子吗?”
“……是。”
再租一个房子给专门伺候自己的佣人住,这种事只有杜旧棠干得出来。
李栗酥本来想揽活的,想想又算了,他才不当杜旧棠的保姆,没苦硬吃。家务活就得交给会做家务的,李栗酥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干活。
而在杜旧棠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根本不叫事,挂断电话便将琐事撂到一边,拉开连接阳台的落地门,眺望远山思考人生。
李栗酥坐在床边剥了一颗奶糖吃,“叭!”
杜旧棠勾了勾手指,“不要飞吻,过来亲我。”
李栗酥抬眼望去,“我没有飞吻……”少年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再次恍然失神,走到杜旧棠身边,望着不远处的青山,“真像啊。”
“像我?”杜旧棠问,“这山长得确实妩媚。”
“……”李栗酥说,“这山长得像我小时候拉过屎的那座山。”
杜旧棠本来在欣赏美丽的自然风景,听他这么说,妩媚的青山顿时在他眼前扭曲成了一坨粑粑形状,“……”
“杜先生,我们明天上山看看吧。”李栗酥说。
杜旧棠:“我们明天的第一站是高粱地,在里面野战三百回合后,如果你还有使不完的牛劲,可以背着爸爸进山。”
李栗酥:“……”还是人吗?
总而言之,下乡的第一天大多奔波在路途中,抵达目的地不一会儿便是黄昏,厨娘开始做饭了。烟囱里炊烟袅袅,看着格外有乡土风情。
李栗酥从蒸笼一样的厨房出来,大声咳嗽,“别、别烧柴火了,咳咳咳!”
厨娘不服输:“我一定要让小少爷吃上心心念念的柴火饭!”
浪漫的前提,总是伴随着兵荒马乱。
一小时后,一大锅烧糊的腊肉柴火饭新鲜出炉,“香”飘十里。
邻居:“谁家的饭糊了?哎呦,好大的味儿哟。”
“……”
农村人最喜欢的,就是夏天傍晚乘凉,在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在院里乘着凉风习习,坐在简陋的桌凳上吃饭。知了,虫鸣,狗叫,风声,花香,以及四处乱飞的蚊子。
杜旧棠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看着院中那锅糊掉的饭,欲哭无泪的厨娘,还有一脸淡然的少年,“晚上就吃这玩意?”
李栗酥尝了一口糊饭,“我觉得还行,有种别样的滋味。”
厨娘连声道歉:“杜先生对不起,我、我第一次烧柴,没控制住火候。”
杜旧棠想了想,“无妨,让五星酒店送个餐过来。”
李栗酥看着杜旧棠打电话给最常点餐的那家五星酒店,脸色从平静到冷酷,“不能送?只有七个小时的路程,你们连夜送来,当我的早餐。”
酒店经理:“……杜总,实在抱歉,真的太远了,就算送到,饭菜也变质了。”
“那就把你们的厨师长送来,他总不会变质。”
“杜杜杜总,吃吃吃人是犯法的。我们厨师长不好吃的。”
杜旧棠皮笑肉不笑:“我是让他过来做饭。”
金钱就是力量,酒店这就答应把厨师长送来。
但这依然没有解决杜旧棠当下的问题,他的晚饭居然是一顿糊掉的腊肉饭。他看着少年非常自然地往腊肉饭上加榨菜,拌匀了一口塞入口中,腮帮鼓鼓的,眉眼弯弯的。
杜旧棠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少年腮帮,“好吃吗?”
李栗酥点头。
“你吃大xx的时候也是这么鼓。”
“……”
厨娘和保镖瞬间隐身,如同忍者。
杜旧棠望着李栗酥,“小栗子秀色可餐,看着你,我勉强可以饱。”
一只蚊子在李栗酥眼前飞来飞去,他腾不开手,眼珠子溜溜转,最后停在自己的鼻尖,“唔!”
杜旧棠:“……”
杜旧棠屈指一捏,便捏死了蚊子,“卑鄙的蚊子,害我的小栗子变成了斗鸡眼。”
李栗酥:“……”
杜旧棠宠溺一笑:“宝宝斗鸡眼也好看。”
如果李栗酥嘴里没有饭,他就咬人了,“这时候一般会点一盘蚊香放在脚边,蚊子就会少很多。”
杜旧棠点头,进了屋,过了会儿拿了一瓶香水出来,在空中喷洒,香喷喷的水雾落在李栗酥头上、肩上、饭中……
“这样就没有蚊子了。”杜旧棠说。
李栗酥面无表情:“我也没有饭了。”
“你的饭在你手里,还是你想吃鸡?”
李栗酥跳着去抢香水瓶子,杜旧棠不给他,举得高高的。李栗酥兔子似的一跳一跳,奈何身高差摆在那里,怎么跳都像自不量力,“大变态,把我当蚊子整!”
杜旧棠朗声笑道:“我可不会允许一只蚊子在我面前飞来飞去,不过有一点你倒是和蚊子一样,喜欢吸我。”
“……才没有!”少年脸蛋红红。
两人闹了会儿,忽然听到一声爽朗的大娘声音:“哎呦,你们爷俩关系真好!”
李栗酥:“……”
杜旧棠:“……”
两人看向门口。
大娘仔细一瞅,“不像爷俩,弟兄?”
保镖从旁蹿出来,“这位夫人,有什么事吗?”
“夫人?”大娘哈哈大笑,她举起手里的东西,左手一只宽口玻璃瓶,右手一只不锈钢盆,“我家自家酿的米酒,和蛋炒饭,拿去尝尝吧。”
保镖没有接,倒是李栗酥兴冲冲地跑到门口,看了眼盆里的蛋炒饭,黄橙橙的颗粒分明,点缀着碧绿葱花,不是什么特别华丽的卖相,散发着淳朴的食物香气。
他接过饭和米酒,开心地说:“谢谢大姐。你住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