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廊
杜旧棠倏然睁开眼睛,深邃的凤目嵌着一双漆黑的瞳仁,在白炽灯下反射幽幽的寒芒。
艾米莉狠狠哆嗦了一下,要说她第一次应聘杜旧棠的秘书,没有对这张脸动过歪心思是不可能的,但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她彻底歇了这单方面的心思,主要原因不是杜旧棠性取向为男。
而是杜旧棠这人,自带一股反派大佬的气场。
没错,就是反派。
别看面上斯斯文文的,实则手段那个狠辣,做事那个不留情面,艾米莉身为秘书长,这些年可是看过不少,也为他做过不少这样的事。
哪怕李栗酥来后杜旧棠变得“和善”很多,但当他看人的时候,还是那种看狗的样子。
艾米莉立马幻视自己的头顶悬着一根小皮鞭,她就是一头骡子,一不干活就被抽打,piapia打得她的花容月貌成了猪头脸。
����杜旧棠看过来的时候,她就是这种感觉。
艾米莉蹭地站起来,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赶来,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先生你觉得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杜旧棠保持着沉默,长眉深锁,他摸到自己包着纱布的脑袋,过了会儿说:“你们是谁?这是哪儿?我为什么在这里?”
“……”
艾米莉抓住重点:“‘你们’?包括我吗?”
杜旧棠麻溜地切换中文:“你是谁?”说完像是感到奇怪,“我为什么会说两种语言?”
艾米莉瞪大眼睛,“杜总,你会说八国语言啊!你该不会忘了吧??”
“?杜总?”
艾米莉身子一晃,抓住椅子,刚要再开口仔细问问,只听一道软糯的少年音从门口传来。
“杜先生?”李栗酥揉了揉眼睛,怕这是幻觉,“你醒了?”
杜旧棠侧过脸,凤目微抬,看向门口,黑沉的眸子一亮。
少年的容貌白净清秀,不是那种特别惊艳的,但眼角眉梢、微翘的鼻尖、饱满如玫瑰花瓣的唇,都让杜旧棠觉得熟悉极了。
盈盈的水光晃荡在少年葡萄似的眼珠子里,唇瓣颤动,皓齿微露。
杜旧棠仿佛看到了天使,不由得脱口而出:“老婆?”
李栗酥:“……?”
杜旧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道:“你是我老婆。”
李栗酥睁大眼睛,泪意收了回去,眼珠子转动,疑惑地看向艾米莉和护士。
艾米莉耸肩,“杜总好像又失忆了。”
“…………”
杜旧棠端坐病床,不动如山,向李栗酥伸出手,“我忘记了所有,但我不会忘记老婆。”
李栗酥接住杜旧棠的手,惊恐地对进来的医生说:“请救救他,他脑子坏掉了!”
经过医生的检查,简单下了结论:“鉴于这位先生有失忆的病史,这次失忆不是什么大问题。好了,他可以出院了。如果担心的话请预约一个月后复诊。”
李栗酥:“……”
结果就是开了点药,就让他们走了。
艾米莉安排了其他的车来送他们回奥菲利亚家,她说接下来她要继续自己的行程,不能陪他们了。李栗酥问:“没有杜先生在可以吗?”
艾米莉一笑:“杜总来之前都安排好了,他在不在都不影响。只要偶尔签个字就好。”
李栗酥看向站在路灯下背脊挺直的男人,如同吸血鬼伯爵高贵优雅,失忆也不显出一丝慌乱,唯有视线频频投向自己,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车子来了,李栗酥和艾米莉道别,和杜旧棠一起上了车。
上车后,李栗酥主动拉过杜旧棠的手,看着他脑门上渗血的纱布,“回去我帮你换。”
“嗯。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就算你是我最亲密的人,我也应该跟你道谢。”
李栗酥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
回到奥菲利亚家,远远的就看到院里的灯亮着,奥菲利亚披着外套在外面等,福特车停下,她迎上来张开手臂泪光闪烁:“Oh!Tom,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杜旧棠巧妙地避开她的拥抱,问李栗酥:“她是我们家的佣人吗?”
李栗酥:“……”
奥菲利亚:“……”
杜旧棠礼节性一笑:“请给我和莉莉丝热一杯温牛奶,谢谢。”
奥菲利亚和李栗酥面面相觑,悲伤溢于言表:“Tom,你怎么了?”
李栗酥:“杜先生,她是你外祖母,奥菲利亚,你也忘了吗?”
杜旧棠一怔,“抱歉,奥菲利亚,我不记得你了。”
奥菲利亚擦了擦脸颊上泪水,强颜欢笑:“不,不,Tom,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我现在给你热牛奶。”
“谢谢。”
“……”
李栗酥发现了古怪之处,现在的杜旧棠很“客气”。
上次杜旧棠失忆,尚且保留着作为他本人的记忆,而这次,他虽然对李栗酥有点印象,却忘记了周围所有人、所有事。变得谨慎,甚至警惕。
包括奥菲利亚,甚至Alice,都被他排除在外。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吗?”杜旧棠走进屋里,眉眼间瞧不出喜怒,“很温馨。”
李栗酥:“这是奥菲利亚的家,杜先生你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
杜旧棠颔首,目光垂落,看着懒洋洋盘踞在沙发一角的猫窝,“这只猫真肥。”
Alice甩了甩尾巴,“……”
李栗酥抱起十几斤重的布偶猫,“还可以吧,她就是要胖点才好看。”
Alice懒洋洋地瞅了他们一眼,疑似翻白眼。
“……”
奥菲利亚端了牛奶燕麦粥,烤了几片吐司,抹上咸黄油和蓝莓果酱,“太晚了,明天再给你们做一顿丰盛的早餐好吗?”
李栗酥连忙说:“奥菲利亚你不用准备很多,我会做饭的。”
奥菲利亚笑道:“莉莉丝,你知道的,我喜欢做饭,尤其你们难得来一趟,我可要大展身手了。苹果派怎么样?”
“我很喜欢。”
杜旧棠安静地用着晚餐,吃完用餐巾纸擦了擦唇畔,优雅地说:“谢谢你,奥菲利亚,这顿晚餐很美味。”
奥菲利亚受宠若惊,表情又喜又悲,“哦,哦,Tom以前不会对我这么客气的。”
杜旧棠:“……我很抱歉。”
奥菲利亚跑出去抹眼泪。
杜旧棠难以理解:“她为什么总是在哭?”
李栗酥擦了一滴不存在的眼泪,“奥菲利亚也许是感到欣慰,她的孙儿终于长大了,不会再气她了。”
“……”
杜旧棠崩住脸,巡视一圈,问:“我们睡哪儿?”
李栗酥带他来到小时候睡过的房间,“这是你的房间,我们在这里就睡这儿。”
杜旧棠盯着床沉吟,“床很小。”
“我们挤挤就行。”
“万一爸爸的大xx挤到你……”杜旧棠猛地打住,“抱歉,口误。”
李栗酥愣了一下,心想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大变态的本性就是黄暴。他假装没听到,“嗯哪。”
杜旧棠指着黑色的行李箱,“这是我的?”
李栗酥只带了很少的衣服,一个背包足以,已经提前托运过来,就放在床头,他点点脑袋先把自己的睡衣找出来,“我待会儿给你找。”
杜旧棠已经蹲在地上,放平行李箱,动作熟稔地打开,在行李箱里翻找出备用的证件、钱包、银行卡,眉头微蹙,“我们的结婚证呢?还有戒指呢?”
李栗酥:“???”
杜旧棠转过脸,狐疑地看着李栗酥,“你真的是我老婆吗?”
李栗酥:“……杜先生,我们没有结婚。”
“为什么没有结婚?我感觉我们应该结婚了。”杜旧棠一看到李栗酥的脸就喜欢,伴随着小腹发热、心脏怦然……如果不是最亲密的人,他不可能这样。
李栗酥捏了捏自己的烫软的耳垂,小声嘀咕:“我们是要结婚来着。”
“为什么没有?”
“上次我们要结婚,你就失忆了,把我当仇人整。”
“……”
“这次你没有把我当仇人,但还没来得及结婚。”
“……”杜旧棠僵硬地转过脸去,“抱歉。”
李栗酥赶紧补充:“不是你的错,就是运气不太好。”
杜旧棠没话说了,忽然从行李箱抽出一条碎花大裤衩来,“这是……我的?”
李栗酥没想到杜旧棠还带着这个,笑了:“我给你缝的。”
杜旧棠刚想说自己的审美不可能这么差,听到李栗酥的话改口道:“还挺别致。”说着,又抽出一条雪白的内裤来,他左看右看,“这个不像我的尺寸。”
李栗酥:“是我的。杜先生走哪儿带哪儿。”
“……”
杜旧棠又抽出一条破了洞的手帕来,“这个肯定不是我的。”
李栗酥走过去,拿过手帕,“杜先生你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