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 第53章

作者:空菊 标签: 近代现代

见庄雨生没回答,徐司铭踟躇一番,说:“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庄雨生没想到徐司铭问的是两人的感情,这方面他更没想好,于是仍然没有回答。

徐司铭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决定从过去入手:“你以前是真心喜欢我的吧。”

庄雨生说:“嗯。”

“喜欢我什么?”徐司铭觉得这个问题应该能勾起庄雨生的回忆。

庄雨生眼睛也不眨一下,回答得很干脆:“有钱。”

徐司铭被噎了噎,只好顺着庄雨生的话往下说:“我现在更有钱。”

“我现在也很有钱。”

“我比你更有钱。”

庄雨生垮起脸转身就走。

徐司铭赶忙把人拉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着急,我们慢慢来行不行?”

庄雨生回头打量起了徐司铭,尽管徐司铭表现得镇定自若,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他手上用力得不行,好像生怕庄雨生飞走似的。

庄雨生想到自己的状态和起床相比确实有所好转,稍微有了一丝积极的念头,问:“你想怎么慢慢来?”

“你先搬上来吧。”徐司铭说,“我这房子很大,不会打扰到你,我就是受不了你跟凌骁住在一起。”

庄雨生想了想,说:“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你还要征求凌骁的意见吗?”徐司铭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分分钟又回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住着我出钱买的房子,用着我买的电器,为什么这种事他还有决策权?”

“你想什么呢。”庄雨生说,“我是问别人。”

徐司铭稍微冷静了一些:“谁?”

庄雨生不方便透露,只能说:“我的恋爱导师。”

徐司铭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行吧,又来一个人。但不知是不是初恋的身份给了他底气,他相信庄雨生,没再胡思乱想,自动把多出来的这人划分到了闺蜜的范畴。

庄雨生来到了书房的阳台上,仔细关好门,拨通了胡医生的电话。胡医生听说他此刻正在徐司铭家,有些意外,也有些担心,问他打电话来是不是需要帮助。庄雨生说是,但不是胡医生想的那样,说:“他想和我住在一起,但我感觉他比我还不稳定,是不是不太好?”

胡杰和徐司铭聊过,知道他一遇上庄雨生的事就很难保持冷静。他问庄雨生:“你觉得你的情况怎么样?”

庄雨生说:“好了一点。”

“那就试试吧。”胡医生说,“或许对你们两个人都有帮助。”

庄雨生挂掉电话,转身看了看这空荡荡的书房,久违地生出了想要布置一番的想法。

第65章 小雨不在

庄雨生暂时只拿了笔记本电脑上来,窝在沙发上写起了下期视频的录制脚本。凌骁已经去了拳馆,他给凌骁发消息说最近住楼上徐司铭家,凌骁问住多久,他说看情况。

楼上这套房的装修庄雨生仍然不喜欢,不够小众,没有格调,但到底比铁盒好一些。他急需转换心情,自己家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重新装修,徐司铭家便是很好的去处。尽管徐司铭还是老样子,时不时展现他骨子的优越感,但庄雨生可以做到无视,因为他更需要情绪回馈,当下只有徐司铭能给到他。

原本徐司铭和徐家一众亲戚约定好了商讨遗产继承事宜,因他宿醉缺席,也只得推迟。手机开机后弹出了几通沈穆的未接来电,徐司铭回了过去,沈穆说可以代为转告徐家亲戚的意思,两人便约在了一家酒店的咖啡厅见面。

这些年徐司铭跟徐家没往来,这时候才知道沈穆一直维系着和徐家的关系,比他更像徐家人。沈穆拿了一堆文件出来,说只要徐司铭能满足这些要求,徐家人就同意他继承遗产。徐司铭看了看,无非是这人想要一点股份,那人想要一点产权,瞥了一眼就扔回了桌子上。

当年徐老爷子怕徐司铭不好好打理家业,安排了几个同辈的长者组成了监督委员会。徐司铭返还遗产时,信托基金的成立条款上约定,如果他想重新拿回遗产,需要得到监委会长辈的认可,但现在七年过去,这些长辈都已经去世,这个条款便不好再执行。

目前徐老爷子的遗产由信托基金打理,每年的收益会持续投入徐家的产业,许多亲戚都在徐家的医院身居高位,会直接受益,因此大部分人都不希望徐司铭拿回遗产。

那些去世长辈的子女便要求继承监督权,提出徐司铭继承遗产需要得到他们认可,看上去很合理,实际上经不起推敲。

“一群吸血鬼。”徐司铭喝了一口咖啡,不痛不痒地总结。

他果然不需要这样一群亲戚。

沈穆好言相劝:“别这么说,司铭,大家对医院也有贡献。”

“没有法院会支持继承监督权。”

“我知道,可你何必花时间打官司呢?”沈穆说,“你给一点好处,大家就散了。要真是等到法院执行,”他推了推眼镜,隐晦地说,“到时候医院就剩个空壳,你拿回来又有什么意思?”

徐司铭用食指敲了敲桌子上最上面一份文件:“钱院长想要青山病院50%股份,你告诉我这叫一点好处。”

说起来,青山病院的钱院长也跟徐家沾亲带故,是徐司铭姨婆的表侄,徐司铭都理不清应该叫什么。

“你也知道青山病院是徐家的招牌,钱院长有很大的功劳。”沈穆说了一句,又问,“那你是什么想法?”

“一分也不会给。”徐司铭说,“谁敢在背后动手脚,我会亲自查到底。不要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企业背调我很擅长。”

沈穆心头一沉,不动声色地用拇指摩擦着咖啡杯沿。他换上一副笑脸,语气轻松地问:“话说,你应该不是为了遗产回来的吧?”

徐司铭很轻地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庄雨生。”沈穆端起杯子,假意喝咖啡,实则观察着徐司铭的表情,“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吧。”

徐司铭神色无异:“跟我们今天聊的事有关系吗?”

“我其实特别理解你。”沈穆说,“他就是叫人又爱又恨,我也在他那里栽过跟头。”

徐司铭的神经被拨动了一下,虽然不确定沈穆的目的,但知道沈穆是想刺激他,自然不会被牵着鼻子走,语气平平地问:“你想说什么,你还没有放下他?”

沈穆讪讪笑了笑,说:“当然不是。”

他就是很在意庄雨生有没有重新傍上徐司铭。

把庄雨生的作品发表成短篇,是沈穆盛怒之下的行为。他其实非常后悔,他本身是个谨慎持重的人,要不是怒不可遏,他会用更安全的方式报复庄雨生,根本不会给自己埋这样一个大雷。因为一旦庄雨生公开发声,他就会被卷入舆论漩涡之中,就算事情成功解决,相关的舆论也会伴随他终身,让他的作家生涯不再完美。

得知庄雨生住院,沈穆安心了一段日子,还以为可以高枕无忧,谁知庄雨生竟然又做自媒体发家,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还好庄雨生还算安分,没想跟沈穆撕破脸,发表了另一本书,但他的存在对沈穆来说始终是扎在心底的一根刺。

《桂馥兰香》那本书沈穆看了,很不想承认庄雨生的确比他有才华。他不甘心,在疫情期间踌躇满志地写了一本书,结果反响平平。他开始把重心转向经商,表面上是不愿面对自已已经过气的事实,但真实情况是,他害怕和庄雨生在作家赛道正面交锋,他知道自己比不过,于是选择了避让,只要不再写书,他就不会知道自己和庄雨生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本来两人相安无事,沈穆也过得悠然自得。但近来有传言传到了他那里,说庄雨生在筹备发表幻想少年那本书,还有人来打听抄袭一事,他知道当年埋下的雷有了引爆的危险,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于是他又回归写作圈四处走动,还搭上了诗远刚离婚的千金宋诗远。

有了宋诗远的人脉支持,沈穆相信自己可以摁死庄雨生,但徐司铭突然回来了,这成了最大的变数,因为徐司铭的能耐大得多。要是两人重修旧好,对沈穆来说是个大麻烦,因此他和庄雨生的每次接触都在打听两人的事,生怕徐司铭来插手他和庄雨生的私人恩怨。

而且,现在还有了更大的麻烦,他决不能让徐司铭调查青山病院。

“或者这样呢。”沈穆推了推眼镜,提议道,“你把青山病院让给徐家亲戚,其他都归你,我去帮你谈,怎么样?”

“不。”徐司铭的态度很强势,“所有东西都归我。”

说完,他抿了一口咖啡,杯子挡住了他下半张脸,却挡不住他眼里的锐气:“包括庄雨生。”

强大的压迫感让沈穆喉咙发紧,下意识拉松了领带,说:“遗产的事可以再谈,但你对庄雨生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真的不适合你,他就是个靠男人往上爬的货色……”

徐司铭啪地放下咖啡杯,打断了沈穆的话。他十指交握,表情淡淡地看着沈穆说:“我看过你写的书,你的文笔差他太多,没资格这样评价。如果他需要靠男人往上爬,你不是更需要吗?对了,你确实需要,需要靠女人往上爬。”

沈穆的自尊被狠狠击碎,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却又无从发作。他扯了扯嘴角,压抑着火气说:“好歹曾经也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说吧。”

“是你先惹我。”徐司铭说完,站起了身,“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遗产全部归我,我会好好打理徐家产业,所有人都不吃亏。”

看着徐司铭远去的背影,沈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猛地攥紧咖啡杯,手指用力得杯子都微微颤抖。

所以他猜得没错,徐司铭确实有复合的想法,一句贬损庄雨生的话都听不得。他坚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因为如果徐司铭掺和进来,以他的能力不见得能压得过这两人联手。

不过还好的是,沈穆有一张杀手锏一直都没有使用过。

他略微放松了下来,拿起手机拨通了庄雨生的号码,毫不意外被掐断,又拨了一个过去。

这次庄雨生接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什么事。”

“我刚见了徐司铭。”沈穆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

每次庄雨生这么说,沈穆都稍感安心,至少说明这两人还没有复合。他说:“他好像对你还念念不忘。”

“所以呢?”庄雨生问。

“但他应该还不了解你所有的事吧。”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庄雨生再开口时,语气里少了不耐烦,多了一丝隐忍:“你想说什么。”

沈穆在心里呵了一声,知道他拿捏住了庄雨生,优哉游哉地开口:“他知道你妈已经去世了吗?”

庄雨生说:“当然知道。”

“知道全貌吗?知道……”沈穆故意吊人胃口似的顿了顿,“是你害死了你妈吗?”

庄雨生回得很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穆预感到庄雨生会挂电话,加快了语速,一口气说:“那我来帮你回忆吧,你想要杀了我,把你妈刺激到了,所以她才会脑溢血发作……”

手机里响起了嘟嘟的通话提示音,庄雨生果然挂断了电话。沈穆哈了一声,只感觉无比爽快,嘴角浮起了得逞的笑意。

徐司铭和沈穆分别后就开车回了家,从电梯里出来他便听到了嘈杂的音乐声。用指纹开锁后,震耳的音浪扑面而来,他饶过玄关来到客厅,发现庄雨生正在看韩流频道,电视里好几个男人在跳舞,唱着他欣赏不来的歌。

茶几上堆满了五花八门的零食,可乐、薯条……全是徐司铭不会碰,也没见以前庄雨生吃过的垃圾食品。只见庄雨生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正兴致盎然地跟着音乐节奏扭动身体。

徐司铭觉得奇怪,站在沙发后叫了一声小雨,然而音乐声太大,庄雨生没反应。他索性走到茶几旁,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喧闹的影音骤然中断,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庄雨生终于看到了徐司铭,兴高采烈地跟他打招呼:“你回来啦。”

许久没见到如此鲜活的庄雨生,徐司铭一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微微皱眉问:“你怎么开始追星了?”

“我一直追他们团呀。”庄雨生来到电视屏幕边,给徐司铭介绍了起来,“这是他们的leader,跳舞可厉害了……”

看着滔滔不绝的庄雨生,徐司铭的心里倏地发沉,生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他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打断:“小雨,你怎么了?”

庄雨生看向徐司铭,神采飞扬地说:“小雨不在,我是妮妮。”

第66章 信

徐司铭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大脑陷入了片刻空白。他和庄雨生分手后得过神经衰弱,对光和声音敏感、控制不住脾气,他原先以为庄雨生的精神问题和他是类似的症状,顶多放大版,看到那幅画署名妮妮,他也以为那是庄雨生在青山病院结交的病友,两人会聊他的事,全然没想过妮妮竟然住在庄雨生的身体里。

明明是同一张脸,眼神和神色却判若两人,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徐司铭心头充斥起难以置信的震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庄雨生拿过遥控器重新播放起了音乐,喧闹的声音让徐司铭暂且拉回了心神。他来到庄雨生身旁坐下,生怕惊扰到眼前的人,不敢有半分唐突,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一边如履薄冰地调小了电视音量,见对方没有不满,这才问:“妮妮,小雨去哪儿了?”

话一出口,徐司铭便觉得无比荒谬,他竟然会当着庄雨生的面问庄雨生在哪儿,他几乎要怀疑这一切都只是他在做梦。

庄雨生眨着眼睛回答:“小雨在休息。”

徐司铭的声音又轻又柔:“那他要休息多久?”

“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