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刘哥呆了好几秒,扯出个难看的笑容:“不知道啊,没人找我啊。”
“你要不要先去人事部问问。”
刘哥狼狈地站起来,语气已经乱了:“不用吧……公司有事会先找我的。”
余青橘看着刘哥的背影,转过头来,嘴巴张得老大:“程澈,你还真勇啊!其他人都知道,就你敢说。刘哥的性格……大家也是知道说了没用,反而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程澈有点不安:“我是不是做错了?”
林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做错,职场需要你这样的人,职场也是需要温度的,只是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想当那个坏人,总想着事事周全。至于刘哥,有孩子,有房贷,他的害怕是正常的,不代表他懦弱。我们要允许每一种性格的存在。”
下班前,刘哥果然被叫去办公室。
再出来,高大的男人佝偻着背,好像一下子矮了一截。
林峥再一次对自己选择这家公司的决定产生质疑。
刘哥这件事让他不舒服的地方在于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提前跟刘哥谈过,没有一个人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机会,甚至连一句“你最近业绩不太行”的提醒都没有。直接通知,直接签字,直接走人。
这都不算解雇,这是扫地出门。
在林峥看来,公司要裁人,提前三个月通知,安排转岗培训,实在不行,HR会应该员工坐下来,一条一条谈补偿方案,走的时候,双方还能握个手说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公司可以不讲人情,但要讲规则,当然,这是林峥的理想状态。
作者有话说:
咖啡牛,简称,咖牛
第18章 你调查我,接近我
群里还在讨论刘哥的事。青橘说刘哥走的时候,连纸箱都没要,拿了个塑料袋装走桌上的东西,已经到一楼了,又上来拿没带走的杯子。
反应最大的是程澈,说晚上回去询问他的法律系同学,公司是否在这个处理过程中存在过错,若有,他要告诉刘哥。
林峥关掉屏幕,没再看。
一个把员工当耗材的公司,嘴上说得再好听,也只是在利用人。林峥不想被人利用,更不想在一个不把人当人的地方,浪费自己的时间。
心情不太好,回公寓,等电梯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冯立新。
冯立新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孩,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声音娇软:“哥,给我买个iPad嘛,我最近在学画画。”
林峥脚步一顿,进退两难。
冯立新先看见了他,脸色不太自然,伸手将男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拨开。
男孩不悦:“哥,你干什么……”
电梯门开,林峥走进去,语气尽量平淡:“你们要进来吗?”
男孩拽着冯立新跟了进来,嘴里仍不停:“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了。对了,我今天买了彩虹色的套子,待会儿……”
“行了,别再说了。”冯立新低声制止。
男孩哼了一声:“怕什么嘛,又不影响别人。”
电梯上行的那一分钟,漫长得令人窒息。
林峥盯着楼层显示屏,只希望数字快些跳动。
叮。
到了。
林峥快步跨出电梯,太过尴尬。
身后传来男孩撒娇的声音:“哥,你走那么快干嘛……”以及冯立新压低了嗓音的训斥:“你安静点。”
上周,就在同一个地点,冯立新说“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试一试”,转身便能牵起另一个人的手,带回家。
林峥并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成年人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互不打扰,这是基本的边界,林峥尊重这种默契。
他也有自己的尺度,分得清欲望、好感和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不评判别人,也不打算改变自己,但不妨碍他尴尬。
睡前刷朋友圈,看到梁政卓发了一张照片:琥珀色的洋酒盛在杯中,圆形冰球半浮半沉,酒杯旁搁着笔记本电脑,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色。
深夜靠忙碌麻痹的孤独不止他一个。
林峥指腹一滑,点了个赞。
三秒后猛然清醒,像从浅梦中被人推了一把,忙又取消。
隔天去前台取快递,见花瓶空着,林峥随口问:“这周没送花来?”
他记得前两周,前台的花瓶里一直插着泰迪向日葵,花瓣微微卷曲,金黄底色上缀着红橙,每次进门入眼就是一片明媚,心情也跟着好。
前台薇薇在做美甲,小心贴着甲片,头也没抬:“不是这周,是每周都不送。行政说要开源节流,我来这么久,这花瓶就只插过一次花,就是你来面试前,为了这花,我可以花了好大功夫,努力让它花期长一点,这扣门破公司……”
林峥原来都要走了,又折回来:“这么巧?那我是不是要说一句荣幸?”
薇薇说:“是很巧合啦,你二面的前一天,cici姐跟朋友吃饭,朋友送了她那束向日葵,她把向日葵给了我,让我好好养在前台。”
不怪林峥疑心,似乎巧合过多。他问:“cici姐的朋友是谁?”
“宏展的梁总啊,你还不知道吗?cici姐来我们公司做行政经理之前,在宏展做海外专员。”
林峥站在原地,忽然有种被耍的错觉。
细细复盘,选择摩拓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主动。当时猎头公司发来的邀约不止这两家,另一个求职平台也接过好几个面试邀约,是他自己选的摩拓。
可是梁政卓的名字偏偏出现在每一个他以为“随机”的角落里,巧合到令人不敢相信这是巧合。
周四,孙总再一次提起让林峥约梁政卓吃饭。
林峥主动给梁政卓打电话。
梁政卓接到电话,不等林峥开口,先道:“林经理,我等你电话很久了。”
好像事事被他抢占先机,林峥这是第一次电话联系梁政卓,说了孙总请吃饭的事。
“周六周日我都有安排,请转告孙总,下周我再单独请你和孙总吃饭。”
林峥说:“我主负责传达消息,让我们孙总请你就好。”
“两个人吃饭太容易冷场,职场软规则,吃饭必须有喝酒和挡酒的人在,林经理,孙总没教你?”
林峥心说喝不死你,嘴上应着:“那梁总什么时候空出时间吩咐一声,我来安排。”
“今晚九点倒是有喝一杯茶的时间,孙总这年纪,晚上似乎不适合喝茶。”
“背着孙总编排他老,梁总,你原来也会这样啊?”
“我在陈述事实。”
林峥有种被无赖贴脸的错觉:“我今晚加班,8点半下班。”
梁政卓:“我去接你。”
六点一到,公司灯关一半,余青橘问:“Noah你还不走吗?早知道你加班,我就给你报晚餐补助了。”
“不用,你先走吧,我还有点工作。”
“你记得打两次卡,不然不算加班费,你要现在打一次,走的时候再打一次卡。”
林峥说知道了,叮嘱她早点回去休息。
八点,林峥在附近找了家花店,步行过去。
店里刚好还剩泰迪向日葵,店主正帮他挑新鲜的,半开的花,花头大。林峥自己动手,从边上抽出一枝最小的,花瓣稀稀拉拉,花头歪着:“这枝也要,单独包。”
“这是残次品,要扔的。”
“就要它。”
再回到公司,把那把漂亮的向日葵放在自己办公桌的花瓶。
瞥了眼那支歪七扭八的,暗骂了声梁政卓老狐狸。
梁政卓准时到,给他打电话:“车在楼下。”
林峥坐上驾驶位,把手里的花搁在中控台上。
梁政卓看过去,一枝歪歪扭扭的泰迪向日葵,花瓣稀落,花头耷拉着,单独包在牛皮纸里,惨兮兮的。
“送我的?”
“还你的。”林峥不打算跟他绕弯子,“我来摩拓面试那天,前台花瓶里插的那束花,你安排的吧。”
梁政卓没有否认。
“你三番五次找我,笃定我会跟你合作,是因为你觉得这个地方够烂,我会待不下去,然后乖乖去你那里。”
“我没有让你选摩拓。”梁政卓说,“我只是在把你所选的选项之一往前挪了一格。选哪条路,是你自己决定的。”
“你甚至不需要让我选。”林峥侧过脸看他,“你只需要把其他选项的缺点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把你想让我选的那个包装得刚好够看。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完成。”
梁政卓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头:“是,我承认。”
他打开车内音乐,调小声音,启动车辆:“诚宇科技,股东平均年龄近五十,核心管理层六年没变过。你去那里,十年内升不到总监,你的方案做得再好,也要等那批人退休;摩拓烂在表面,诚宇烂在骨头里,这两家都不是你的归宿。”
“所以我的归宿是你?”林峥语带讽刺。
“不是归宿,我没有安排你。”梁政卓拐了个急弯,花掉在林峥腿上,“是合伙,你来做决策,你来做上位者,我给你自由,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被孙总那种人拍着肩膀逼你去敬酒,你的能力不用浪费在讨好别人身上。”
林峥怒到极点,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
他强迫自己冷静,吐出两个字:“停车。”
梁政卓靠边停下,林峥推门下车。
梁政卓也跟着下来,站在车头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燃,林峥猛地转身,几步走近,双手撑在引擎盖上,将梁政卓困在自己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你调查我,接近我,安排巧合,左右我的选择,梁政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生气?”
梁政卓背抵着车头,目光迎上去,是一种近乎坦诚的平静:“我没有那么想过。”
“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林峥直起身,伸手从他唇边抽走那支没点燃的烟,叼在自己嘴里,“项目的事,我会正常对接,私下不要联系了。”
说着用力推了梁政卓一把,转身就走。
梁政卓在身后叫了他一声:“林峥。”
林峥没停步。
“合伙人可以有很多个,但能让我花这么多时间的,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