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摩拓想裁一个经理,又不想掏那笔赔偿金,用了行业里不少公司都用过的招数:让猎头去挖人,开出高价高福利的诱人条件,等那人主动辞了职、没了退路,再随便找个借口把offer作废。
人辞了,钱省了,干净利落,至于那个经理之后怎么办,没人关心。
梁政卓花了笔钱,托熟人把摩拓这件事透露出林峥。
林峥手上一个新项目刚接手,再次向人事提组内缺后勤,申请将那位怀孕的职员调到小姐。
cici搓着指甲:“林经理,你怎么又要人啊?不是我不给你人,你可以再招,总之,她的职位已有变动,要调去售后部门。”
售后是公司工资最低、最累、最受气的岗位,而且需要接24小时转接电话,下班后也有可能会接到投诉电话,一般人都是气到哭或是吃不下饭,孕妇本就受雌激素干扰,做起来情绪难免波动,明显的逼人主动辞职。
林峥很不明白,摩拓一个这么大的公司,为什么会在人力成本上这么计较。
见林峥坚持,cici摊手,“行,我现在请示副总。”
副总很少出现在公司,大半在外面出差,林峥来了快三个月,也只见过几次,外表看起来有礼,斯文。
电话接通,她按了免提,请示完,副总语气不悦:“这么点小事用还用浪费我时间?你怎么干人事的?文案、后勤这类应届生足够用,招个应届生工资给5000他都感恩戴德,八小时恨不得挤成十小时用,这还用我教你吗?”
cici收起笑容,向林峥耸肩:“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在这里跟我磨没用。”
这件事让林峥在下个项目上的奋斗值都低了很多,每个人都是被公司利用的,身上贴着标签,突然的某一天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低了,马上就会被“发配边疆”。
又过几天,林峥出门见客户,摩拓跟HYN管理不同,HYN市场部有专门对接客户的小组。
林峥在的时候只做方案,不见客户,摩拓分工没这么细,一个组的项目通常要从头跟到尾,不过这样的模式林峥更喜欢,不用中间隔一个组来回传话。
跟客户约在茶楼,刚谈完,门口有人叫他,有人叫他:“林经理。”
是猎头公司的曹总。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似乎情绪激动:“所以说,他们一开始就是给我挖坑的?我辛辛苦苦做了六年,公司想裁我大可以走正规流程,现在这算什么?我要告他们!”
曹总明显拿林峥当挡箭牌:“兄弟,抱歉抱歉,你这个事吧,我真的帮不了,也不是经我手,那什么,你也看到了,我有客户在,下次聊,下次聊!”
说着几步跑到林峥这边,冲他挤眉弄眼:“林总啊,我们借一步聊。”
被利用,林峥倒也没表现出不悦,跟曹总也算熟人了:“曹总大中午喝酒啊?”
“老家的朋友过来了,谈的高兴,喝了几杯,这不,一出来就碰到……算了不说了,你呢?在摩拓还不错吧?”
“还好。”
曹总浑身酒气,腋下夹着包,拍着林峥肩膀:“干得好就行!咱也这么熟了,给你提个醒啊,遇到有高薪公司挖你,先不要急着辞职。”
“嗯?这中间有什么说法吗?”林峥下意识回头看还站在大堂的落魄男人。
曹总凑近,“一些公司想裁员,又怕花钱,就会跟猎头公司合作,利用高薪诱惑员工辞职,省一笔裁员费,刚那人,看到了吧?他就是在一家企业做了六年,裁员不得一大笔费用,公司想省了这钱,给他设了个局,他自己辞职了,结果,两头都没了。”
林峥一惊,公司的一位工作过十来年的产品组经理,前几天刚递了辞职信,余青橘他们闲聊时说这位经理在产品组话语权很低,前几天开发产品灵感很多,估计年纪上来了,近一年参加的项目都只是打打下手。
与曹总又闲聊几句,客套说下次见面一起喝茶。
回去后叫来余青橘一问。余青橘小声:“听说他找到新的工作了,但我们都帮他保密,千万不要被人事部知道了,说不定会卡他辞职不让他走,突然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我其实是真的替他高兴。”
林峥无意做圣母,也没有直接去找那位产品经理,直接说“你不要辞职,公司在给你挖坑”,他跟人平时又不熟,这么去说,有可能会觉得他嫉妒他找到好工作。
什么都不做,林峥又过意不去。
他做了个动画短视频,做了个反面职场有坑系列,发给余青橘,余青橘看完就懂了,震惊不比林峥少:“你是说?”
“我不确定。”
“我懂,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林峥说,“这事先不要跟程澈讲。”
余青橘摇头:“不告诉他,他那性子,说不定马上就去跟那位经理讲了,到时说不定先被炒的是他程澈。”
余青橘将那个视频发给了那位经理,至于他怎么样,怎么选择,已经不是林峥能左右的了。
林峥打开文档编辑离职信。
孙总找他聊,问他为什么要辞职,林峥已经学会了说些场面话,只说跟公司理念不合,祝公司蒸蒸日上,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梁政卓从cici那里得知林峥已辞职,并不意外。
也没去问,守株待兔。
递交辞职信后,林峥的干劲又回来了。
不留对公司的期许,只做好手头上的事,项目开展的很顺利。
倒是程澈,得知林峥离职,一整天,一个文案也没写出来,呆呆坐着,余青橘劝他,以后自己慢慢摸索,自己学,也是可以上手的,程澈说:“没意思。”
林峥经过程澈工位,看到他在电脑上贴着便签纸,本以为是什么励志语录,结果他写的是“夜长尿多,溜之大吉”。
安慰是不用安慰的,程澈是真的澈。
郑颂源多方考量之后,最终答应入职宏展,接替梁政卓的位置。他们这个层级的交接,不是三言两语能谈清楚的,好在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以后出了问题随时能沟通。
梁政卓站在自己待了几年的办公室里,最后环顾了一圈。角落的绿植换过好几茬,椅子也换过几张。
他在宏展八年,公司搬了三次,最后一次的办公室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办公桌是他自己挑的,员工是他一拨一拨带出来的,如今要走,相当于告别曾经的自己,多少有些感慨。
新公司那边有饶平盯着,他这边收完尾就要过去了。
昨晚他跟高逸春站在落地窗前,出于对老东家的情谊,还是提醒了一句:对郑颂源多留个心眼。
高逸春说会的,又问起那个老问题:“你跟郑颂源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他来面试,我把他刷了。”
“哼,嘴里没句实话。”
第28章 梁政卓狗男人
办公室助理敲门,梁政卓合上资料:“进。”
助理把一摞待签文件递过来,又说:“邹锦来了,在会客室。您要见吗?”
梁政卓起身去了会客室。
邹锦一见他,态度比上次正经了许多,迎上来叫了声:“卓哥。”
梁政卓微微皱眉:“高逸春不在?”
“我不是找他的。”邹锦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这次是真的,我会认真干,你说得对,我不能整天情情爱爱的,也该做点正事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
邹锦现在在一家公司做外销。这次来,是求梁政卓帮忙处理货柜的事,他们卖的设备,货已经到了国外,却没有授权和认证,在海关监管仓压了快三个月,客户清不了关,一直没付款,邹锦实在解决不了,才过来请教。
梁政卓听完,给出了方案:先想办法补授权、补认证,客户那边产生的罚金由他们承担,补偿到位后再让客户提货。
送走邹锦后,助理忍不住嘀咕:“Leo,他还真把你当免费咨询热线,上次那个客户,也是他打给饶助让帮忙介绍的……”
梁政卓皱眉,不想再提。
晚上叫上周至衡、高逸春一起吃饭。
早几年,周至衡所在的公司是宏展的核心甲方。梁政卓最初跟他打交道时,彼时都是初出牛犊,拍桌子放狠话是常事。高逸春不得不充当两人之间的调和剂,梁政卓跟他吵完,高逸春去赔不是。
随着年龄增长,工龄涨,人的见识、认知、理智也都会跟着发生改变,再回头看,初入职场的那些争吵全不在,留下的是交情。周至衡跟梁政卓越来越合拍,对高逸春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他当面都说过高逸春带着假面,藏太深,交不了心,论情义,还是梁政卓。
晚上,周至衡准时到,高定西装,腕上的表过百万,落座第一句话就冲高逸春去:“高总,血压还正常吗?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脸垮了不少,男人也要保养,你看你跟政卓一起,你像他叔叔。”
随即又说起高逸春买的那支股票最近绿得能养牛,梁政卓在一旁笑,高逸春骂他嘴毒。
几杯酒下去,周至衡说起自己前几年开的船公司。他早劝过梁政卓出来单干,这会儿高逸春端着酒杯,随口问了一句:“自己干,收入跟以前比怎么样?”
周至衡想了想,实话实说:“赚得多,也累,胜在自由吧。”
工作聊完,话题转到八卦上。高逸春自然不会放过周至衡的花边新闻,问他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个员工在网上控诉他把人肚子搞大了不认账。
周至衡挑了挑眉,看向梁政卓:“他还不知道?”
高逸春左右看:“知道什么?”
梁政卓指向周至衡:“他是gay。”
高逸春哑然:“那你藏得够深的。”
“我只是让她坐了一次顺风车,谁知道她拍了照。”周至衡无奈摊手,“我用我下半辈子的财运发誓,我只能男人有反应,天生的。”
梁政卓乐半天:“你也有今天,浅水坑里翻船了吧。”
高逸春叹了口气:“身边处处是gay,危矣。”
“你不是,你怕什么。”周至衡说。
气氛忽然沉了下去,好一阵没人说话。
三人各自等代驾。高逸春抬头望着夜空,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我不是,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
高逸春代驾先来,周至衡付了钱,叮嘱代驾送到电梯口。
梁政卓递给他一支烟:“不用放心上,他早习惯了。”
“不是gay,他当初为什么选择跟邹柏淮在一起?”
“陈年旧事,不提了,你代驾来了。”
连轴转了一周,林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僵了。
好久没去鲸歌,再次踏进,才发现鲸歌重新装修了。
灯光比从前更暗,卡座换了深色的皮质沙发,吧台挪到了正中央,小虎哥站在暖黄色的光晕里冲他招手,“这么早。”
才八点,就林峥一个客人。他在角落坐下,要了杯尼格罗尼。抿了一口,苦与甜在舌尖上交缠,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十二点过后的鲸歌空气里浮着某种让人不安又让人兴奋的东西,又想起梁政卓的手指,以及那块被揉皱的手帕,赶紧抿了口酒压住脸上的热度。
钟弈穿着黑色衬衫,摇壶时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林峥坐到吧台前,看他调酒,权当放松。
“你们最近都很忙。”
“我们?”林峥端起刚上的尼格罗尼,“挑剔先生也没来?”
“没有。”钟弈突然停住动作,看向门口。
林峥回头。是上次见过一面的人,名字他没记住。那人穿着粉色V领衬衫,领口两根绑带松松垂着,见到林峥便夸张地打招呼:“嗨!林峥!”
“你好。”
那人热切地看着他,一屁股坐到旁边,托着下巴盯着他:“你一定把我忘了,我很伤心,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