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林峥,我才开始。”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好累,我要去睡了。”
他挣扎着起来,被梁峥扛回主卧,“总说我钓鱼,你才是最佳钓手。”
“你可以不咬钩啊,梁政卓。”林峥是真的不管梁政卓,同样的时间开始,偏梁政卓故意控制时长,那就合该他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饵料太香。”
又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厮磨,林峥真的快要睁不开眼了,梁政卓在他背后拍他腰部:“腿,并起来。”
大腿皮肤应该是擦破皮,火燎似的痛,梁政卓伏在他后背,说:“你真的很适合在下面。”
真的快进入迷糊状态了,林峥不想动,“可以睡了吗?你也睡吧,别折腾了。”
“你是在邀请我留下?”
“留吧……记得关灯。”
这一夜无关情爱,只有欲望。
当然,欲望也只上点到即止,没有做到最后。
隔天,林峥睁眼,看到是梁政卓站在衣柜前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林峥没动过梁政卓留在这里的衣物。昨夜那个人还湿着头发、光着身体,在他耳边说着暧昧含糊的话,此刻已经恢复了人模人样的精英做派。
林峥头痛,坐起来回味昨夜的混乱,梁政卓比他想象中的更能忍,不过他的大腿内侧此刻火辣辣的疼。
梁政卓指着客厅:“早餐做好了,需要我送你去公司吗?”
几缕溜进来光落在梁政卓的背上,林峥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恍惚感,他们居然也有这样安安静静、不吵架也不较劲的早上。他很久没跟人这么放松地待着了,鬼使神差就开了口:“梁政卓,想听我的爱情故事吗?”
“不想。”
梁政卓头都没抬,继续扣衬衫扣子,语气淡得很,“不用听也知道是失败的,不然你不会拿出来说。”
林峥噎了一下,果然是梁政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半裸着起身,哗啦拉开半幅窗帘,晨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人眯眼:“凭什么就一定是失败的?”
“能让你主动拿出来说的,不是伤心事是什么?” 梁政卓抬眼扫了他一眼,精准戳中,“你没那么爱分享。”
又被他说中。
林峥脸一下就沉了,抓过衣服往身上套:“大清早的,你就非得给我添堵是吧?”
梁政卓刚好扣完最后一颗袖扣,闻言走过来,伸手就往下:“怎么,说中你心思了,生气了?”
“手往哪放呢?”
“大清早的,你怎么没反应?昨晚不是一碰就……”
林峥拍开他的手:“没气氛。”
“我的错。”梁政卓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我想听,你的爱情故事里,前任有几个?”
“晚了,现在不想讲了。”
“行,下次讲。”梁政卓伸手捞过他的裤子递过去,“先去吃早餐,待会坐我车走。”
林峥默许。
坐在梁政卓的车上,林峥又看了眼车牌摇号的页面,依旧没中。深圳蓝牌摇号堪比六合彩,几次都没中。
梁政卓听见他小声感慨,提议竞拍或是先上周边城市车牌,又问他要不要考虑换电车,绿牌不用等,省事很多。
林峥摇了摇头,有点自嘲地问:“我是不是挺拧巴的?我就是不想竞拍,也不想挂外地牌,就非要靠自己运气,老老实实摇到深圳牌。”
“没有。”梁政卓说,“或许有点较真?”
林峥心里也清楚,自己有时候确实执拗得离谱,他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讲规矩、是多年在德国养成的习惯,但这种总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较真的性格真的不好,不爱走捷径,也不想投机取巧,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自己这份死较劲的性子。
车停在摩拓楼下,梁政卓才问了一句:“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以为你会一直装不知道。”
“在你面前装,太蠢。”
林峥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大楼上:“没什么打算。也许自己做,你不是说过,真理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第30章 “挺贱的。”
晚上回到家,林峥把昨天的脏衣服归拢到一块,准备扔进洗衣机,这才发现少了一条领带。
那条领带是深灰色的,真丝面料,林峥很喜欢它的质感。他翻遍了洗衣篮、衣柜、沙发的缝隙,甚至趴在地上看了床底,都没有。最后他站在卧室中间,想起梁政卓离开时拎走他的脏衣服。
以一条领带为昨晚画上句号,也不算太差,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正好符合他们之间一贯的调性。
林峥辞职的事,全公司都传遍了。
茶水间里有人窃窃私语:“林经理做得挺好的啊,部门经理的位置空了那么久,眼看着就能坐上了。”
“像他那样的能力,哪还用自己找工作?猎头公司自然会找上门。”
余青橘偷偷凑过来问他,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了,怎么走得这么急。又说听到风声,孙总本来打算提他上一个台阶。林峥只是笑了笑,说以后自己当老板。
程澈中午下楼买饭,给林峥带了份腊味饭,林峥转他钱,他没收,闷着,也不说话。
林峥等餐桌大部份人离开,坐到程澈身边:“你这小孩,发什么脾气?”
“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好不容易熬过实习期,怎么又不想待?”
程澈抬眼,“你都要走了,我还待着有什么劲。”
林峥看得出来,程澈对他只有盲目的崇拜,跟之前冯立新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好好工作,这里还是能学到一些东西,你去其他地方,又要重新学习,你在这里学到的,之后再换工作,都会成为你的经验。”
余青橘拿来两瓶水,拍程澈脑袋:“哪家公司都有人说不好,摩拓还算可以了,你不知道,我当初实习的公司,ERP、飞书都没有,做什么都要手动拉表格,去了其他公司,别人一问,你连ERP都不会,OA是什么都不明白,你之前是什么公司出来的?所以,先学着,学透了再换工作。”
程澈大口扒饭,“行!”
跟宋也提了再次离职的事。
宋也父母是潮汕人,家里在泰国开酒店。他有哥哥有姐姐,都在做生意,自己从来没正经上过班,毕业后开过店,开过工作室,活得比大多数人滋润。听到林峥辞职,他第一反应是:“我还没开过公司,我投资,我们合伙吧。”
林峥无语:“少爷,开公司不是儿戏,跟你之前开咖啡馆、SPA馆不一样,投入大,亏得也快,你真想做大,几百万扔进去可能连个响都听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找你。”
林峥笑他冲动,说他要考虑,还说要做个评估。
宋也说:“那我也去找你,正好去想念顺德的毋米粥和潮州的牛肉火锅了。”
林峥的离职流程走得比预想中快得多。原本以为要一个月,结果不到两周就批了,据说是有人来接他的位置,从香港过来的,有专业的团队管理经验。
林峥点了杯芝士芒芒,拿去给Cici,顺道打听情况。
Cici嘴上嚷着要控糖,手上却没客气,插上吸管喝了两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想问什么,问吧。”
“梁政卓从哪找的人?”
Cici笑着看他:“我倒是挺好奇你跟Leo的关系,总觉得你俩不一般。”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话递到嘴边也不接,林峥什么都没问出来,干脆直接找了梁政卓。
梁政卓在电话那头语气如常:“我在你心里形象就这么差?上次说不喜欢我插手你的事,我记下了。”
“那这个香港过来的Daveed,你真不认识?”
“算是认识,但我还没那么大的影响力,能影响摩拓的副总面试。”
再纠缠这个问题没意义,反正他决定要走,有人接任更好。
梁政卓没再提邀请他入职的事。
他不邀请,也没再提过,林峥反而有点失落。主动开口,说暂时不想去任何一家公司,想先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事可做。
梁政卓原本今天约了货代谈合作,他喜欢事事先做准备,刚谈完,接到周至衡电话。
“黄慧和曹炎彬出事了,两人现在都在医院。”
梁政卓问了地址,往医院赶。
黄慧和曹炎彬是夫妻,也是梁政卓之前的合作商。几个人都爱好海钓,经常约上周至衡一起出海,一来二去,在这座没有亲人的钢铁花园,也处出了几分家人般的亲近,逢年过节至少有个吃饭的地方。
当然,梁政卓多数时候并不热衷,他喜欢一个人待着,享受孤独。但更多时候,他也不会真的让自己孤独。
到医院时,两夫妻都去做CT了。
周至衡说:“黄慧说要离婚,把公司能砸的都砸了,顺手把老曹也砸了。老曹推了她一把,撞到桌子上。”
“曹炎彬做了对不起黄慧的事?”
正说着,曹炎彬先做完检查出来。往日里常年西装革履、体面精致的生意人,额角缠着纱布,衬衫的前襟洇满斑驳血迹,褶皱凌乱,狼狈不堪。
“我哪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每天上班下班,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在厕所拉屎不在她眼皮底下,其余时间全跟她待一块。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周至衡皱了皱眉:“好好的夫妻,怎么闹到动手的地步?”
“说到底都是工作闹的。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把我当过合伙人,事事都要压我一头,一点小事都能把我当孙子骂,我忍了整整十年,就今天,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分歧,她在会议室当着所有员工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当众数落我。”
曹炎彬带着疲惫,说,“我跟她掰扯工作逻辑、讲对错,她跟我谈爱情、讲夫妻亲情;我退一步跟她聊感情、求包容,她又端起老板的架子,说职场不能带私人情绪,反反复复、里里外外都是我错,这公司,我早就不想要了”
梁政卓和周至衡对视一眼,轮番开口劝慰,话却都点到为止,成年人的夫妻矛盾,从来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黄慧态度很硬:“这婚离定了,公司我一手打拼的,我肯定要,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曹炎彬被彻底激怒:“离就离!我但凡犹豫一步,我他妈自取其辱!”
两人争执不休,句句都是决裂的狠话,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提起家里的孩子。
梁政卓听着,只觉得心头烦闷丛生,旁人的夫妻纠葛,他分寸有度,不愿、也不能过多插手,只是忧心他们的孩子。
曹炎彬像是彻底破了防,念叨着不值,他说自己宁可一无所有、净身出户,也要斩断这段关系彻底脱身。又说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和妻子合伙开公司:“说什么她做财务,我跑业务,到头来无尽的争吵。”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政卓和周至衡默契地闭了口。都是成年人,作为朋友,劝多了反而招人烦。
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周至衡惋惜:“十几年的夫妻,一起打拼的家业,闹到动手决裂,实在太难看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梁政卓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的父母,曾经也是这样的,夫妻合伙开店,朝夕相对,日日争吵,烟火日子里全是针锋相对的内耗,最后落得一拍两散、彻底离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