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梁政卓刚故意这么说,借着后视镜打量林峥。果然,他说完,林峥的神色沉下去。若林峥当场提出质疑,或是反问“只是合伙人,你没必要总提”,又或者说“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梁政卓”,那说明林峥只待在合伙人的定位线。
可林峥什么都没问,也没说。
是自己想要的反应,梁政卓继续,试图在沉默里看清林峥的心。
林峥这边心绪面转,梁政卓终于开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用任何一段关系来困住你,你是自由的,永远都是。”
这话一出,林峥更不舒服了,很明显,今晚梁政卓占主导,林峥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心理活动满级。
不太想承认,自己对他的好感再次浮出水面,更不想承认,心在摇摆。
前海东岸大门左侧的商铺新开了一家早餐店,店里蒸米粉味道不错。林峥今天起的早,在群里问其他人要不要吃,都回复不要,点了两份外带。
拎着两份早餐往地铁站走,电话响起,梁政卓说:“过天桥,走到对面来。”
“嗯?”林峥往向天桥对面,“别告诉我你大清早来接我。”
“不然呢?天天挤地铁像什么样子,西装都挤皱了。”
林峥往天桥对面走,梁政卓车停在路边,林峥一坐进去,他递过来一张违停单:“失误,这里不能停车。”
林峥捏着罚单看了一眼,食指弹了弹纸面:“一千?才几分钟?”
“你拎的什么?”梁政卓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林峥把那份还热着的早餐递过去:“赔你的罚单,趁热。”
“怎么比我还会算,行,认了,一千的早餐也不是吃不起。”
“给你带一个月。”
“可以。”梁政卓笑道:“明天开始,我去小区门口接你。”
“给我当司机?”
“不愿意?”
“有免费司机,我赚了。”
一到公司,林峥先处理堆积的邮件。做外贸从来不止单纯对接客户,各地风俗、作息细节全都不能马虎。阿拉伯地区周五是穆斯林聚礼日,这天不宜随意打扰客户;伊朗则周四、周五休息,受宗教习俗影响,这两天也尽量避开沟通。这些都是林峥一路慢慢摸索出来的经验,每次都会发到工作群反复提醒同事。
上午十点,办公室里只剩此起彼伏的敲击键盘声,夹杂着一通通电话,有人催促工厂赶货,有人和船公司敲定物流舱位。
一般到十一点左右,人都会比较疲惫,林峥刚准备续咖啡,何可可突然站起来,骂了声“靠”,接着就是弯腰打字,噼里啪啦的,林峥赶紧过去问情况。
何可可疯狂打字,林峥看过去,她在用机翻的印地语与客户吵架,文字中国粹重复出现,含妈量极高。
林峥说:“这是怎么了?”
“一个恒河水喝水的傻B,居然P银行水单!刚催我发货,传了水单过来,我差点当真了,一看,居然是P的单!”
程澈挤过来:“可可姐你让开,我来,我打字快,你这么骂不痛不养,你要说他们边吃边拉。”
林峥快听不下去了,咖啡都不敢往嘴边送,“你们都让开,我来。”
林峥很快P了一张律师函过去,紧接着敲出文字,先附上对方登记地址:“我会在INS公开整件事情,相关证据同步上传国内外贸平台。”
对方秒拉黑。
程澈气晕:“我还没发挥出来呢。”
梁政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A组,林峥一回头,就看他站在后面笑,“有个更好的主意。对方伪造水单想骗货,你也可以P一份提单发过去,不要标注我们公司名称,不加盖任何印章,顺势将他们一军。”
林峥笑:“老狐狸还是老狐狸,将他们一军。”
程澈明白过来:“对啊,他的打款是假的,那我们发货也可以是假的啊,耽误交货期是他们的事。”
“中午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梁政卓说。
林峥拍手:“可可,统计下你们想吃什么,汇总好直接找梁总报销。”
“耶!梁总万岁!林总万岁!”
梁政卓跟到林峥办公室:“你这样容易把你的组员宠坏。”
“大家齐心协力做事,这样不好吗?”
“行,那你呢?需要我来宠吗?”
林峥搓了下手臂,把梁政卓推出办公室,“别来招惹我。”
“林峥……”梁政卓站在门口,眼神里全是语言,行动上只是笑着叮嘱他不要太辛苦。
该死的暧昧。
转眼元旦,公司放假三天。
提前问过同事们的意见,大伙都说不想团建、不想KTV,只想好好回家睡大觉。
林峥在资料室碰到饶平,顺嘴聊起团建的事,问他们以前在宏展,团建频率高不高。
饶平翻着文件夹:“宏展顶多算聚餐,算不上正经团建,吃完就散伙各回各家。偶尔有同事联谊会,梁总和高总向来不露面。”
“按说宏展这么成熟的公司,该有一套完善的拓展团建体系才对。”
饶平说:“我进宏展算晚的,听说是早年公司搞拓展出过事,有人员伤亡,后来就彻底取消了。”
林峥试探着跟梁政卓提,说要么户外烧烤、剧本杀,要么去爬山,都是年轻人,应该合胃口。
梁政卓一口回绝:“户外活动变数太多,真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责任。”
林峥还想再问,他已经直接岔开话题,不愿多提。不过转头就让行政给每人准备了一千块的超市购物卡。
当晚梁政卓还是请全公司吃了饭,说好只吃饭,不客套、不聊工作,吃完就散。
订的是一家海鲜酒楼,梁政卓让饶平去点菜,正跟林峥闲聊,接到周至衡电话,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喝酒。梁政卓说在跟同事吃饭,问他来不来。
半小时后,菜上了大半,周至衡才到。他一进门,气氛就不一样了。这人是个职场笑面虎,跟谁都聊得来,对余青橘、何可可、孙阳洲都能搭上话,又没有老总架子,几句话就把桌上的人逗笑了。
孙阳洲拍了拍旁边一直跟螃蟹腿较劲的程澈,说:“这位是致远国际物流的周总。小澈,打个招呼,以后有大货找他的船。”
程澈抬头,手上、嘴上都是油,呆呆放下蟹脚,拿毛巾擦手,刚想跟周至衡握手,又觉得手不够干净:“周总,我先去洗个澡,洗香一点再来。”
本想说洗手,慌乱下说成洗澡,大伙笑个不停,程澈闹了个大红脸,还是周至衡打圆场,玩笑道:“看出来你的真诚了,下次出货找我,先开你的船。”
程澈赶紧往洗手间跑。
周至衡盯着程澈背影,笑道:“林经理,这么天真灿漫的小男生哪找来的?”
林峥:“捡来的。”
“哪捡的?下次有叫我一声,我也捡一个。”
程澈把手洗干干净净,伸手:“周总,你好,我是程澈。”
周至衡递过名片,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以后有需要物流的地方,直接找我。别客气,我跟你们梁总熟得很。”
林峥把程澈往一边拉,“周总,别欺负我们团宠啊,还是小孩呢。”
大家都笑,程澈呆呆看着周至衡,撞上他的目光,赶紧躲开,再抬头,发现周至衡依旧盯着他。不过程澈也没多想,继续啃螃蟹。
第42章 他俩会不会在谈恋爱啊
外贸人没有节假日,每天照例早起处理客户邮件、回复信息、排单、订舱……林峥有忙不完的事。
梁政卓这几天几乎是失联状态,本想约他吃饭,见梁政卓这几天没找过他,也就算了。
只是合作伙伴,不上班的时间里,消失才是同事间的常态。
梁政卓回了趟老家,父母的墓地是他们还活着时自己买的,母亲先走,父亲遗愿是将他们葬在一起,那时梁政卓刚上大学,能力有限,只能把他们葬在一起。
最近梁政卓总想起母亲临走前的那几个月,倔强,拼命,他想,母亲应该是不愿意死后还跟父亲沾上关系,这次回去高价买了一块公墓,把母亲的坟迁了。
当然,被姑姑和叔伯们骂了一通,梁政卓并不在意,回敬:“我家的事,我作主。”
收假第一天,林峥下意识绕过去梁政卓的办公室,人没在。
不过奇怪的是,邹锦这段时间变安静了,在公司存在感很低,没跟同事聊天,没吵没闹,也没出单。
想给梁政卓发信息,好像没有合适的接口,31号放假前的下午,他跟梁政卓对过手上的进度,梁政卓很细心,该提示的,全给他指了出来。
私事也没有,林峥甩甩头,继续工作。
半夜,A组群里收到信息,何可可接到也门的询价单,金额不小。
林峥查了下当前也门局势,认为并不保险,大半夜也不管梁政卓睡没睡,打过去。
梁政卓似乎并没睡:“你考虑的是对的,受战乱影响,物流不稳定,后续很有可能没人提柜,尽量不接。”
何可可当即决定放弃。
几天后,梁政卓拿下一单技术出口业务,客户来自迪拜,双方早在他任职宏展期间就有过合作。按行内说法,这单相当于从老东家手里撬客户,难免惹人闲话。
梁政卓提前跟高逸春打过招呼,原本打算让高逸春出面代为跟进。结果客户在WhatsApp上态度非常坚决,直言整个项目只对接梁政卓。多年合作下来,他只信任梁政卓的专业能力,这次客户需求明确,要定制一整套适配大型商场的空气循环系统方案,技术门槛高,里面包含大量冷门专业术语。
这类成套方案出口,梁政卓也是第一次接触。繁杂的图纸、技术参数、外文条款堆了满满一桌,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林峥看他超负荷连轴转,主动开口:“今晚看样子要通宵?我帮你。”
“好。”梁政卓没有跟他客气,“你来负责翻译。AI翻译死板,专业术语很容易出错,相比机器,我更相信你。”
下班之后,两人并肩离开公司。何可可恰好站在楼下,亲眼看着林峥熟门熟路坐上梁政卓的副驾,随手拿起车里常备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到离谱。
何可可内心疯狂刷屏:“男才男貌,天作之合,那么请问,你们什么时候公开,我想找人讨论!”
车子抵达前海东岸公寓。路上林峥点了两份外卖、两杯冰镇果汁,时间掐得刚刚好,两人进门没多久,外卖也同步送达。
在外奔波一整天,西装束缚得浑身紧绷,梁政卓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洗澡,卸下满身疲惫。他换上之前长期放在林峥这里的睡袍,松松散散系好带子,走出浴室。
视线落在餐桌那一刻,梁政卓动作微顿。
林峥已经换了一身简约宽松的家居服,戴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细薄的银色镜框贴合鼻梁,线条干净利落,弱化了他平日里骨子里的冷锐强势,平添几分温润斯文。睫毛纤长,透过透明镜片若隐若现,侧脸轮廓流畅精致,安静垂眸翻看外文资料的样子,禁欲又撩人。
梁政卓走过去落座,“平时很少见你戴眼镜。”
林峥眼皮都没抬,依旧翻着资料:“白天光线足,不用戴。晚上灯光昏暗,看得吃力。”
“近视?”
“散光。”
梁政卓若有所思,“那还好你白天不常戴。”
林峥拆开外卖,顺手把自己不爱吃的肉类全部夹到梁政卓碗里,调侃:“怎么?梁总现在连我戴不戴眼镜都要管?”
“管一下怎么了。”梁政卓说,“你戴上这个样子太斯文惹眼,我怕办公室那群人分心,影响所有人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