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 第69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周至衡打过两次电话给林峥,询问是否知道程澈最近住哪里。林峥回复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程澈有跟他通过电话,说休息两天回公司上班,同时问郁星纬有什么诉求,程澈给郁星纬打过电话,他没接。

周至衡肯定是不会起诉,林峥约了郁星纬跟他谈。

郁星纬打量起林峥,目光里带着微妙的敌意,“你就是林峥?”

林峥始终保持着体面客气,先是替程澈诚恳致歉,希望能和解。

郁星纬直接抛出条件:“想和解可以,开除程澈,我们和琢越的合作照常推进;要是做不到,我就拿着验伤报告起诉到底。”

林峥当然不答应。

郁星纬嗤笑一声,嘲讽:“不懂石屹输在哪里,你没石屹会做人,也没他会说话。”

不欢而散,林峥从酒店出来,正好碰到石屹过来接郁星纬。

很多事想一想就通了,郁星纬和石屹从前是旧识,郁星纬是周至衡前男友,至于石屹,林峥跟他打完招呼,很笃定地说:“你喜欢梁政卓。”

石屹耸肩:“这不是秘密,我来琢越就是为了Leo,他是带我入行的前辈。我对他的心意从来没有刻意隐瞒,林总监,你不也一样吗?。”

林峥神色平淡:“辞退程澈的事,是你跟郁星纬商量好的?”

“哦,不。”石屹笑道:“还真不是,我只把你视作竞争对手,从没想过要针对你的下属。程澈这件事,纯粹是郁星纬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他接受不了周至衡离开自己,更无法容忍周至衡选择一个在他眼里处处都比不上他的人。”

这边行不通,林峥回公司,一到公司,直接进梁政卓办公室,提了郁星纬要求公司开除程澈的事,在他看来,私人纠纷不该绑架公司项目,他希望梁政卓出面劝说石屹,眼下想要解开困局,突破口显然就在石屹身上。

可梁政卓说:“这件事程澈也有错,况且当初石屹进公司,我答应过他给他半年时间,这半年,他的业务我不插手。”

林峥后知后觉:“你跟石屹签过我不知道的协议?”

梁政卓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明,石屹入职半年内需要完成一千万的业绩指标。

对石屹而言,拿下郁星纬的合作既是难得的机遇,甚至可以说是他完成业绩目标唯一的机会,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对梁政卓来说,公司挂着一笔一百多万收不回的烂帐,他急需一笔资金维持公司运转。

林峥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根本不知道看着光鲜的公司,早就背着一笔悬在头顶的烂账,日常周转都紧绷得厉害。

也正因如此,郁星纬这单能净赚三百万的合作,对现在的琢越来说根本不是锦上添花,而是能救公司一命、填上资金缺口的关键活路。

梁政卓比谁都清楚,这单生意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更不能丢。

林峥心口一沉:“所以,你也不会放弃这笔大单,决定牺牲程澈,是吗?”

这时候不说,误解只会更深,“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有一笔帐收不回来,这单不能丢,况且程澈动手伤人属于个人过错,不能牵连公司整体利益。林峥,认清你的身份和立场,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再插手。。”

“什么帐?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梁政卓,我不值得你信任是吗?”

梁政卓头疼。

林峥摔门而出。

公共办公区域的人都伸长脖子看着林总监摔门,窃窃私语:“又吵起来了。”

满心焦灼的林峥暂时没有把这个结果告诉程澈,只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再多休养一段时间,暂时不要回公司。

林峥去医院见了周至衡,告诉他郁星纬的诉求是开除程澈。

周至衡当着林峥的面打给郁星纬,问他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非要揪着程澈不肯罢休。

电话那头的郁星纬满心怨愤,指责周至衡薄情寡义:“我说过,我只是出国待三年,三年回国我们还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找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等你,你为了前程选择去国外,就该知道我们早完了!”周至衡反驳。

“那你为什么不改家里门锁密码?”

“那是我母亲记不住新密码,我才改回原来的。郁星纬,算我求你,放过程澈。你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不要再揪着他为难,放过他行不行。”

“放过他?叫他亲自过来,我直接一拳砸在他脸上,砸不死算我没用!”

周至衡的语气冷下来:“既然你非要做得这么绝,那我们就硬碰硬。往后你们公司所有货物,别再想走我们港口。我会动用全部资源,切断你们所有合作商的港口通道。程澈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报复,找错人了。”

林峥无意听他们争吵,一片混乱,心烦郁闷。

整件事仿佛陷入了无解的死局,可程澈这么热爱这份工作,每天开开心心上班,只要时间允许,都会给他带早餐,他实在不忍心让程澈离开。

梁政卓缓了口气,终究还是拨通了石屹的电话,拜托他帮忙打探一下郁星纬的底线,尽量促成双方和解。

他心里清楚,如果最后还是保不住程澈,林峥心中势必会生出芥蒂,两人之间难免横生一道难以消解的隔阂。

说到底,他竟是不知不觉间下意识地忌惮,怕就此被林峥推远。

石屹接到梁政卓电话,嘴上说着会去试一试,电话一挂,满脸阴郁。

在他的认知里,梁政卓就该是理智、只求为公司拉业务、从不会把公事跟私事混在一起的人,至少他曾认识的梁政卓就是这么一个人。

对梁政卓有意的人很多,梁政卓对谁都一样,没有特殊,冷心冷情,偏他对林峥不一样。

这通电话一定是他为林峥而打过来的。

电脑屏幕映出石屹阴沉的脸,他喜欢梁政卓不是秘密,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梁政卓,他只希望帮梁政卓把琢越做得更好,让人人都知道梁政卓的名字。

明显,林峥会成为梁政卓通往大道的绊脚石。

隔天梁政卓拨通内线电话,让人事部来办公室。

交待人事通知程澈,先停职,工资照发,对外只说离职了,等郁星纬离开后再复岗。

又让人事把这件事告诉林峥。

人事还没提到程澈停职的事,只说“梁总让我来”就被林峥赶出办公室。人事回去复命,梁政卓似乎早料到了,“过几天他气顺了再告诉他。”

以梁政卓对林峥的了解,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气归气,正事没耽误。林峥转头就找了曾姐,仔细问起那笔客户拖欠尾款的订单详情。

这笔订单是梁政卓亲手接的,客户是他当年在宏展时的老相识,中间断了好几年合作,听说梁政卓出来自立门户,才重新找上门,下了这笔单。

林峥拿到客户的详细资料后,转头就发给了德国留学时的中国同学群。群里不少人留在国外发展,还有几个是做法律相关工作的。

很快他就对接上了一位和客户同地区的华人律师,把手里所有的订单合同、沟通记录、发货凭证全发了过去,委托对方帮忙查人、跟进催收的事。

孙阳洲父亲那一摔,抢救过来,瘫痪了,林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给他转了笔钱,说是一点心意。

好像最近诸事不顺,林峥呆坐了很久,总感觉在一个圆形滚筒里跑步,不能停,一直跑,跑到他喘不过气。

第78章 辞退 余青橘

这天,林峥正在货代那边处理问题,有一批货迟迟未到,追踪不到信息,货代给出的答复是船在海上翻了,货没了。

林峥在电话里气得大骂:“你还不如说被加勒比海盗截了,货丢了就是被你们丢了,找这么多借口,你们需按价赔偿!”

好在买了保险。

货是买了保险,但货期还是急,还要去工厂重新催货,让工厂加单,还要去给产线的工人们买宵夜买水,之前这些事都是交待程澈的,这几天程澈休假,林峥的工作安排全线打乱。

程澈的事还没解决。郁星纬这几天也没说要怎么处理,先就这么拖着。

林峥正驱车赶往工厂途中,接到人事部的紧急来电,说有事,请他忙完回公司。

到公司,人事满脸严肃,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封举报邮件,直指组员余青橘违背员工守则,私下与合作客户发展恋爱关系,同时检举身为部门总监的林峥知情不报、刻意包庇下属,同样触犯了公司管理制度。

附件有照片:有余青橘和男友Luca的亲密合照,也有A组聚餐时,林峥跟他们就餐的画面。

林峥倒是平静,“梁政卓知道吗?”

人事面露几分惶恐:“知道了,这封邮件抄送给公司所有人了。”

林峥去到总经理办公室。梁政卓抬头,“喝什么茶?”

“邮件你收到了吧。”林峥问。

梁政卓自顾自泡茶,“你想怎么解决?”

“你想让我怎么解决?”

“公司的规章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敲定的,你坐在总监这个位置上,就得率先守规矩。”

“就算批青橘离职,也不会损害公司半分利益,不是吗?以前你最懂人情变通,从来不会逼着人在情义和规则之间二选一,梁政卓,是你变了。”

梁政卓放下手中茶盏:“为什么不肯承认,固执心软的人是你?你还记得我们刚创业时,你坚守的底线是什么吗?”

是什么样?林峥已经记不清了,他只清楚记得,从前的梁政卓永远会站在下属的难处里换位思考,只是因为他当上了老板,一切都在变吗?

公司制度在那里,林峥头一次体会到被制度反噬,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我们只是小公司,不是循规蹈矩的体制单位!规则是底线,但不该抹掉所有人情,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死板?”

梁政卓由着他歇斯底里:“要改也不能是在你的组员这件事上面改,林峥,你是总监,你要立威,你以后要坐镇总公司,还要接手香港筹备的分公司,必须在全员面前立住威信。别只把自己困在A组组长的身份里,你要对整个公司负责,不能轻易背弃原则。”

“做到这个职位就要无情无义是吗?”

怒火冲上头顶,林峥猛地抬手,桌上的瓷茶杯重重砸在地面。

现在已经不是余青橘离职还是开除的事,是他惊觉他从来没有看清过梁政卓。

摔杯的幅度过大,手背撞上桌角,痛得林峥颤抖。

梁政卓的隐忍也终于绷断,上前一把攥住林峥的胳膊,将他狠狠抵在百叶帘上:“这家公司是我们并肩熬出来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裁领地,也不是你的,我们要顾及的从来不止余青橘一个人,全公司还有四十多名员工。余青橘这件事,她本来就是要走的,你大可以明面按流程公开解除劳动关系,私下给她补偿。”

“我为什么要变成跟你一样?虚伪!”

公共办公区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听着办公室里激烈的争执声。张恺紧张地攥紧手心,低声问何可可:“他们又吵起来了?林总和梁总以前也经常闹到这么剑拔弩张吗?”

何可可也揪心,罕见的不答话。

林峥失望的看着梁政卓,梁政卓抬手覆上他的双眼,俯身落下一个无奈的吻:“别这么看我。想要走得足够远,孤独本就是成功者的宿命,不要对旁人倾注过多的私人感情。”

用力将他推开,林峥一言不发,大步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办公室。

林峥一脚踹开石屹的办公室门,“照片是陈文进发给你的。”

石屹坦然坐在办公椅上,嘴角带着报复意味的笑意:“没错。怎么样,被自己的发小背叛,滋味如何?”

林峥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只差没一拳砸石屹脸上,“理由?”

石屹缓缓开口,积压多年的不甘尽数倾泻而出:“两年前我从宏展离职,精心筹备许久,去应聘一家业内头部企业。面试当天,面试官看到你的简历,当场敲定你进入二面,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等候面试者,全都被直接劝退。面试官在看我们简历时直言,在场所有人里,你的综合条件远胜我们。”

“我为那场面试耗时耗力,面试时连问题都没问一个,遗憾落选,后来才知道,你明明拿到了录用offer,却主动放弃入职,转身选择了HNY。那时我就记住了你的名字。”

“这时我想回宏展,可宏展明令拒绝离职员工半年内二次入职,我总不能空等半年吧?后来的一次行业产品研讨会上,我们再度相遇,彼时我刚入职上海一家外资企业,跟着上司参会学习。

你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文做产品宣讲,我的新上司全程对你赞不绝口,甚至想挖你入职。我当时真的很讨厌你,那天本是我高光时刻,我准备了一个月的产品展示稿,我在台上讲的时候,上司在跟你聊你们公司的产品。”

“直到去年,无意在听圈子里的人说梁政卓开了公司,合伙人是你,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相处下来才发现,你也不过如此,我要让梁政卓看清楚,我并不比你差,他当初找合伙人,应该找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