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真的达成目标,回头望,只觉得一切好像都浮于表面,再怎么铺得好看,也没有得到满足。他要打造属于自己的事业版图。
他把雪茄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两步,又转头:“七年前的事,你有后悔过吗?”
高逸春不看他:“我追求的只有名利和金钱,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从来没变过。‘修仙世界里,师傅跟徒弟说的第一句话通常都是,斩断尘缘,摒弃七情六欲,勿生情爱,勿爱上人’,还记得这句话吗?这是我们刚入职时,你对我说的。”
“我说过的话,我认。”他把外套搭上肩,“但人都是会变的,我不需要靠斩断什么来证明自己能走多远。”
停顿一瞬,又开口:“倒是你,高总,你真的如你表面这么风平浪静吗?”
“对了。”高逸春叫住他,“邹锦最近有找你吗?”
“他找我干什么?”
“没找就好,他最近去澳门输了一笔,我担心他找你开口。”
“邹锦不是你的责任,有些话不合适我说,你自己决定。”
梁政卓刚启动车辆,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梁政卓听出声音,鲸歌的酒保。
“梁先生,那位‘破晓’朋友喝多了,旁边有人赖着不走,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梁政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小虎说的是谁。
十五分钟的路,他开了十分钟。
推开鲸歌的门时,昏暗的灯光下,林峥半靠在一张卡座里,衬衫领口大敞,旁边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一只手搭在他腰间,正凑在耳边说着什么。
梁政卓走过去,直接握住林峥的手腕把人拽了起来:“走。”
林峥抬起眼,眼神涣散了一瞬才勉强认出他,手腕挣了一下没挣开。旁边的小男孩不乐意了:“你谁啊?我先……”
梁政卓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小男孩讪讪闭了嘴。
林峥被半搂半架着拖出酒吧。夜风一吹,他皱着眉偏过头,呼吸间全是梁政卓身上的香气,“你……”
梁政卓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副驾:“住哪?”
林峥虚着手指去点屏幕上的导航,眼晕,几次没输对地址,梁政卓偏身,握着他的手:“说地址。”
借着相握的力道顺利录入完毕,林峥闻着车里的香气,有月桂叶的味道。
车子驶出一段路,车载空调送出微凉冷风稍稍驱散几分燥热。林峥靠在座椅里,闭着眼,胸膛起伏着,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薄红。酒精烧得他浑身发烫,他不自觉地扯了扯领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梁政桌淡淡扫过身旁人的模样,沉默着没有出声。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缓缓靠边稳稳停住。梁政卓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林峥,深藏不露啊。”
酒意晕染了思绪,林峥缓缓掀开眼皮,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锋芒,“男人本就是由欲望和野心构成的。梁政卓,世人欲望分五层,你自认身处第几层?”
此话恰好契合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从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再到社交需求、尊重需求,直至最高阶的自我实现需求。
梁政卓心下了然,顺势反问:“那你现在又困在哪一层?”
“很明显不是吗?”林峥眼神半明半暗,意识尚且清醒未全然迷糊,舔了下嘴唇:“偏偏是梁总半路闯入搅了我的兴致,你出现得未免太过凑巧。”
“我若是不来,你今夜怕是就要被人趁虚而入了。”
林峥微微靠近,手指点在梁政卓喉结上,“似乎跟梁总无关。”
梁政卓捉住他的手:“我是个生意人,向来懂得把握时机,自然不会错过任何能赚取好感度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引用百度百科。
第8章 顺从本心
狭小车厢内气氛骤然升温,暧昧暗流肆意涌动,两人一进一退,言语试探、眼神交锋,不含感情,只剩下成年人之间克制同时又直白的博弈,紧绷的氛围被推到临界点,每一次对视、每一句问话都暗藏的对峙与焦灼。
指尖还被梁政卓稳稳扣着,林峥语气带着酒后的理直气壮:“你坏了我的好事,现在我对你的好感度彻底负数。梁政卓,你要是不半路截胡,我这会儿应该在温柔乡里,你得为你的擅自干预付出代价。”
“需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林峥暂收锋芒,抽回手,靠回座椅,“还没想好,开车,我困了,要回家休息。”
梁政卓俯身过来,利落解开他的安全带,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尽数覆在林峥耳畔,“破坏了你的好事,的确应该由我补偿。”
林峥警惕:“你想干什么?”
车顶的阅读灯骤然亮起,柔和了梁政卓凌厉的轮廓,他倒是坦荡:“为你服务。”
林峥笑,“没想到梁总还有屈居人下的兴致?”
梁政卓并未接他的调侃,从车载储物柜中取出一小盒印油,他抬眸,目光坦然,褪去了所有商务端的疏离强势,只剩纯粹的迎合与试探:“需要我为你服务吗?”
两杯酒本就不足以击溃林峥的理智,此刻酒意渐渐褪去,余下的全是由车里的香气、暧昧的光线、梁政卓那张好看的脸勾出来的本能欲望,一样一样侵蚀着他的理智。
他彻底清醒了大半,心里无比通透,世人皆困于执念与情爱,可欲望本就是最直接的生理需求,无关真心。
他从不贪恋情爱,向来信奉成年人最极致的松弛就是取悦自己。人这一生,不必为难身心,身体的躁动、本能的渴求,本就该顺从本心。
梁政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语道破成年人的默契:“不必自我束缚,林峥,闭上眼,不要违抗你的本心。”
这句话戳中了林峥的取舍。
林峥抬眼望着眼前这张过分优越的脸,眼底的涣散彻底褪去,只剩渴求:“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只是我太挑,这么久以来,始终找不到合眼缘的人。”
合适的气场、合拍的质感、能匹配自己挑剔标准的人,寥寥无几。
而此刻,昏暗暖光里,气场相当、势均力敌的梁政卓,刚好契合他所有的标准。
无需纠结,无需矫情,不必牵扯爱恨,只剩成年人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
林峥望着他,欲望赤裸,没有半分犹豫,轻轻吐出一个字:“要。”
梁政卓打开印泥盒:“以防你明天醒来后悔,按个手印。”
指腹沾上红色油彩,他扯过梁政卓的衬衫领口,在那片白色布料上按下去,“不知道梁总的服务是不是也为成为负数。”
梁政卓把阅读灯调暗了一些,变成暖黄色微光。他的手落下去的瞬间,林峥的呼吸发生变化。
林峥靠在座椅上,偏过头,不去看梁政卓的脸,目光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梁政卓的动作不算温柔,第一次为人服务,掌握不好力度再正常不过。
林峥咬着嘴唇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不可思议,他让一个算不上熟悉的男人,在车里对他做这种事。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没有拒绝,甚至没有想过要拒绝。
衬衫早就被解开了大半,热气在攀升,林峥闭上眼睛,睫毛颤着,喉结滚动。梁政卓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手不紧不慢地做着该做的事。
林峥在最顶点的那一秒猛地抓住了梁政卓的手臂,身体绷紧,然后慢慢松弛下来,瘫在座椅里。
车内安静了几秒。
梁政卓抽回手,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先递给林峥,又抽了几张擦自己的手指。
林峥接过纸巾,没看他,低头把自己收拾好。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他把安全带重新扣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开车。”
梁政卓发动车辆。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林峥住的小区门口,林峥下车,回头的一眼,看到真皮座椅上的一小滩白色,头皮发麻,差点没站稳,胡乱开口:“晚安。”
“晚安。”梁政卓在车里应了一声。
林峥朝小区大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弯腰凑到副驾降下来的车窗边,敲了两下,手忙脚乱从钱夹掏出几张钞票扔车里:“洗车费。”
又说:“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梁政卓嘴角弯了一下:“只是路过送林经理回来而已,我们还发生过其他事吗?”
林峥直起身,这次没有回头。
空气里残留着暧昧的气味,梁政卓再次发动车辆,驶入夜色。
林峥洗完澡,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友宋也曾说他性压抑,压得他活人感很低。
他当时嗤之以鼻。性压抑?他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肉体关系上,他的生活很充实,工作、读书、健身,每一分钟都有去处,他不需要用性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靠别人来排解什么。
可现在,他脑子里全是梁政卓的手。
宋也还说过另一句话:“你不是没有欲望,你是不敢承认自己有欲望,你怕失控。”
他很确定,他不排斥今晚梁政卓对他做的事,他的身体诚实的告诉自己:很愉悦。
不过他还是很讨厌梁政卓,那人太聪明,太笃定,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车里的时候,梁政卓甚至连呼吸都没怎么乱,好像帮他解决生理需求跟帮他开车门一样,只是一件顺手的事。
这种态度让林峥很不舒服。
更不舒服的是,他居然接受了。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明天还有猎头的电话要接,还有五家公司的面试要约,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今晚的事,酒精已经替他背了锅,没必要再翻出来反复咀嚼。
成年人的世界,走肾比走心简单得多,短暂沉溺于情欲并不算出格。
一周下来,面试面得人精疲力尽。
综合各方面,最终有两家进入二面。
第一家,诚宇科技,老牌企业,做风扇、空调,海外市场盘大;第二家,摩拓科技,年轻,听名字就更有活力。
两家给的职位都符合林峥的预期,薪资也在他划的范围内,谈得都不错,最后都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
林峥盯着两家公司的对比页面,又一次站在岔路口。
梁政卓面前也摆着同样的两份资料,他在深市摸爬打滚多年,对这两家企业都有了解。
诚宇是老牌,看似稳重,但公司重要职位员工的平均在职年限是十一年。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那些人社保交了十几年,再熬一熬就能退休,基本不会挪窝,林峥就算进去,顶天做到销售经理,再往上,位子空不出来,而且老员工太多,热情难调动,多年职场早消耗了老员工的积极热情。
至于摩拓,表面年轻,内部高管官僚主义严重,决策链条冗长,离职率一直居高不下。
两家对外都包装得光鲜亮丽,求职者一头扎进去,很容易被晃花了眼。
梁政卓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
两家都不行。
林峥最好的选择,不是这两家中的任何一家。
正值五一劳动节前夕,今年假期加上调休一共五天。林峥本想把二面的事挪到节后,趁这几天出去逛逛,他回国后,除了出差,几乎没怎么玩过,偶尔爬山,去的也是笔架山、凤凰山。
4月27日,他接到摩拓HR的电话,邀请他28日面试,那天公司的经理和副总刚好都在。林峥答应了,约在上午十点。
既然要面试,他干脆也给诚宇去了电话,问能否安排在28日下午,这样能尽快做出选择,不拖着用人单位,也算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