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 第78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两人保持着诡异的平衡,每次梁政卓想要联系他,都要以工作开头,一说到私事林峥都会冷脸。

最近天气多变,流感一下子冒出来,周边好多人倒下,向来不生病的林峥这次也没扛住,早上起来头重脚轻,一量体温38度多。

撑着给阿诗打了个电话,把今天要处理的事一一交代清楚,特意说自己可能是流感,就不去公司了,免得传染给其他人。

自己在家吃了退烧药,然后倒头就睡,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声砸得他头疼,脑子还转不动,本以为是房东,隔着门问:“哪位?”

“我,开门。”

林峥开着口罩,拉开一条缝,门外,梁政卓拎着两大袋东西,额头冒着汗,应该是走的很急,这破公寓电梯坏了三天,要爬十二楼,他明显是跑着上来的。

没让他进来的意思:“我可能得流感了,传染,你最好马上走。”

“就是听阿诗说你生病我才过来的。”梁政卓伸手就推门。

林峥一看时间,原来他浑浑噩噩睡一个多小时了。也就是说,阿诗刚跟他说完,这人就从深圳赶过来了?

开门让他进来,林峥有气无力的往床晃,脚步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你随意,我没力气招呼你。”

梁政卓带了体温计,“38.7,先喝点水。”

“喝不下,嘴里发苦。”

梁政卓从袋子里摸出瓶冰的功能饮料,拧开递到他嘴边:“上来的时候买的,甜的,乖,喝一口。”

林峥差点以为自己烧糊涂了,“乖”这个字,从梁政卓嘴里说出来,反差实在过大。

其实很想问他:一个小时从深圳赶过来,过海送那段路是不是跑的?爬楼累不累?突然说“乖”是什么意思?要是石屹病了,或是邹柏淮病了,他会不会也这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问了,无法再坚定自己的立场,更怕问了,就会被梁政卓追着问他是不是还爱他。

梁政卓在那挤得转不过身的小厨房切菜、煮粥,一会儿说他厨房没有收拾,一会又说他冰箱只知道放面包饮料,絮絮叨叨。

一转头,他看到盯着他看的林峥,又放下手上的活去给林峥倒水,“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除了发烧,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去医院不也是开了退烧退回来自己观察,不去了。”

他看着梁政卓额头上还没消的汗,心软了一下,往厨房凑了凑:“你要煮什么?要帮忙吗?”

“不用你帮。” 梁政卓把他往客厅推,又给他盖了条毯子,“青菜瘦肉粥,先垫垫肚子,等退烧了有胃口,再吃排骨芋头饭。我还买了马蹄,等下煮点马蹄水,你当水喝,败火。”

“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不会。”梁政卓继续切菜,“没有照顾过别人,也不喜欢照顾人。”

“哦,那我还挺荣幸。”

“别人把自己弄成这样,一个人住不会做饭不会照顾自己,我只会觉得他们蠢。”

林峥小口小口喝着水,“你也在心骂我蠢吧。”

“你在生活上蠢不蠢,我并没有意见,我会给你找很多借口,譬如在德国待久了习惯吃冷的,又或者你在国内太忙,没时间学做饭,还可以找借口没人教你,你真正蠢的,是别的方面。”

林峥不高兴:“哪方面?”

梁政卓在切芋头,让他离远一点,怕芋头溅到他过敏。隔了会儿才慢悠悠说:“感情方面,你太容易投入了,太过心软,我初认识你时,你没这么真性情,现在的你,同理心过剩,动不动就把自己陷进去。”

林峥听不出他是不是话里有话,明面上他这话是指他对程澈、何可可等人,细想明显不是。

说到这里,林峥问起周至衡,“他最近怎么样?还在找程澈吗?”

“去重庆了。”

“去旅游?”

“程澈在那边的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他追过去半个月了。” 梁政卓把马蹄倒进锅里,“据说堵在人家公司楼下,又被程澈揍了一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他到底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跟我一样。” 梁政卓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前犯蠢,现在补救。”

“你也会犯蠢?我以为你会说世界上仅剩你一个聪明人。”

粥煮好,林峥坐在沙发上小口喝,梁政卓也没闲着,脱了西装外套,穿了件林峥的宽松睡衣,不过他肩较宽,穿上去明显小一号,把冰箱里过期的面包全扔了,填进去一堆牛奶、水果、青菜,塞得满满当当。

林峥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背影,突然开口:“梁政卓。”

“嗯?”

“你是不是知道人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故意跑过来扰我心神的?”

“我就不能单纯只想照顾你?”

梁政卓说起他刚来深圳的时候,跟高逸春他们住一起,有次生病,也是发烧,他说他那天跑了一天业务,回来喝了冰水洗了澡洗了头,倒头就睡,风扇对着他吹,吹到他整个人都像块石头,动都动不了。

后来同租的同事回来了,见他已经烧到抽搐了,同事把他背去医院,医生说再来晚,喉咙水肿就会要了他的命。

医生要求他住院,他没钱,是同事打电话跟家里要了钱,捡回一命。

他又补充:“确实是生病的时候容易脆弱,那时我就想,这辈子只要他有需要,我能帮的,一定帮。”

他只提到高逸春,但林峥很聪明的想到他说的是另有其人,于是问:“是邹柏淮?”

梁政卓收了他的衣服去洗,“嗯。”

“他的腿……是怎么回事?能问吗?” 林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梁政卓却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温度没升上去,才说:“说来复杂,等你病好了再告诉你。现在好好养病,别想乱七八糟的。”

晚上,梁政卓睡沙发。

林峥烧得迷迷糊糊的,总感觉有人隔一会儿就进来摸他的额头,量体温。药效过了就又烧起来,反反复复,梁政卓几乎一整晚没睡。

第二天早上烧退了点,只剩37度多的低烧。梁政卓刚把早餐端过来,手机就响了,是邹柏淮打来的,说公司出了点急事,要他赶紧回去。

梁政卓没有马上走,把中午要吃的东西准备好才换衣服,有点抱歉地看林峥:“公司有点事,我得先回去,晚上再过来。”

林峥说不用,让他好好休息。

梁政卓一走,房间又空下来。

林峥一个人看着他留下的煮好的粥,做好的菜,填满的冰箱,在想这一切要是发生在几个月前,结果可能不一样。

现在梁政卓做的一切都像是在打补丁,林峥不喜欢。

第89章 现在应该反过来

10月底的时候,香港分公司的事基本捋顺了,在电话里跟梁政卓沟通,说这边再招个副手就行,他可以深圳香港两边跑,不用常驻。

电话里定了月底回深圳。

梁政卓说他提前把前海东岸的房子打扫出来,等他回来接风,请他吃大餐。

林峥说:“我应该通知过你,我已经搬走了。”

“我不会去打扰你。”

“不了,梁总,该分清的还是要分清。”林峥说,“之前存在你那里的东西,我会过去拿。”

“好,哪一天,我等你?”

“不确定。”

梁政卓并不介意等待,有时候“等待”是个美好的词,“哪天都行,你提前通知我,我过去等你。”

29回深圳,他当然没有告诉梁政卓。

推开前海东岸的门,餐桌上摆着一大束厄瓜多尔玫瑰,卧室则是重瓣百合,林峥还没来得及收东西,电话响起,梁政卓说:“我以为你明天回来,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有个客户临时约在上海见面,31号见。”

瞟了眼鬼鬼祟祟打着转的Zero,戳它的金属脑袋,传消息倒是挺快。

“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报备。”

“没让你报备。”

“我自己想报备。”

林峥沉默了几秒,“一切顺利,梁总。”

第二天,林峥去了公司。一到公司,孙阳洲和张恺小跑着上前,A组其他几个员工站在远处,明显跟邹柏淮更亲近,看见他也只是敷衍地点个头。林峥倒没往心里去,人走茶凉本来就是职场常态。

邹柏淮坐着轮椅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跟他打了招呼,转头要汇报工作,突然又顿住,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林总,我差点忘了,我最近负责的这几个新客户你应该不熟,就不浪费你时间汇报了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摆着是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A组已经是他说了算。

林峥抬眼扫了他一下:“既然不想汇报,你可以去找梁政卓,让他给你单独开一间办公室,你的职位越过我,你自然不用跟我汇报,或者你调去石屹的组,那样也不用汇报。”

邹柏淮向来带着微笑的脸瞬间僵住,半天才挤出个笑:“是我考虑不周,晚上我把工作进度发邮件给你。”

说完就遥控着轮椅走了。

晚上跟孙阳洲、张恺去吃火锅。

张恺边涮肉边说:“林总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孙哥可受委屈了,石屹和邹柏淮俩人一唱一和,明里暗里挤兑他,活都往A组推,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林峥给孙阳洲倒了杯酒,安慰了两句:“现在我回来了,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不用经过他们。”

孙阳洲个大男人,眼眶都红了,“要说这事,其实是梁总做的不好,要不是他把你调去香港,故意架空你,给姓邹的铺路,A组不至于现在处处被B组压一头。”

林峥心里也有点发闷,到现在他还没想通,梁政卓为什么一定要调他去香港,真的只是为了邹柏淮腾位置吗?

张恺赶紧给孙阳洲倒酒,说:“孙经理喝多了,林总,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没有怪梁总意思,真的,没有说梁总不好。”

林峥摆手:“梁政卓本就做的不对,我也经常在背后编排他。”

张恺吓得筷子都差点掉了:“没有没有,我们可不敢编排梁总!梁总真的挺好的,上次石屹提议把你办公室腾出来给邹柏淮用,被梁总骂了一顿;我们A组该有的奖金、福利,也没比B组少,没订单的时候,梁总还没分配订单给我们撑业绩。”

林峥觉得很奇怪:“你今天是怎么了?从前不都是一起吐槽梁政卓吗?怎么现在全是好话了?”

孙阳洲也反应过来,讪讪地端起酒杯:“对对对,梁总还是挺好的,林总喝酒喝酒,不说这个了。”

聊到第二天的公司活动,张恺问:“林总,明天的聚餐你去吗?听说石屹请了不少客户,邹柏淮也叫了宏展以前的几个老领导过来。”

林峥之前听梁政卓在电话里提过一句,点点头:“去啊,为什么不去?”

他身为A组总监,若是缺席,反倒像主动退让。

晚宴订在市中心五星酒店三楼的最大包间。

梁政卓打来电话,问林峥住哪,说要过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