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第98章 你家里还有别人?
梁政卓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发动车子,复盘着自己和林峥一路走来的所有交叉点,他有很多个机会向林峥表明心意,偏他一次也没抓住。
明明最怕失去林峥,却一次次用错误的方式推开他、刺伤他,逼着林峥竖起满身尖刺,与他对立。
他反思过,林峥的冷漠,抵触,疏远,全是他造就的。是他自负,是他不懂低头,把本该温柔的羁绊,逼成针锋相对。
拿起手机,输入那个他最害怕的三个字“望郎归”。
很长一段时间,他连户外视频都不敢刷,马上划过去,今天他点开徒友们发布的最新路线以及防护措施,看了很久。
隔天一大早,深圳的空气透着湿冷,梁政卓背上行装独自一人踏上望郎归路线。
地势偏僻、山路蜿蜒,极易迷路,是他一直以来下意识避开,心生畏惧的路线,像极了他和林峥这段望而不得,归而无路的感情。
他想逼自己一次,好好走一遍这条恐惧的路,如同直面自己一败涂地的感情与性格缺陷。
在这条线走了六个小时,山中雾气骤起,遮蔽了所有路标与视野,暮色快速沉降,四周荒无人烟,手机信号彻中断。他还是低估深山的恶劣环境,渐渐彻迷失方向,在山道里不停打转,越走越偏。
夜里的寒气穿透衣料,渗入骨缝,体温一点点不断流失。山风呼啸,冻得四肢僵硬,意识发沉,脚步虚浮无力,好几次险些失足跌落陡坡。
那一刻,他想到的全是林峥。
林峥的眼睛,林峥的笑容,林峥的生气……
林峥……
林峥……
没有那一年他们带着客户穿越时遇到的暴风雨,也没有那年白色的病房、邹柏淮被子下塌下去的一大块,更没有邹柏淮在他噩梦里说“都是你们欠我的”,脑海里只有林峥。
侥幸熬到凌晨,另一支徒步的队伍发现了濒临失温的他,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后脱离危险,留在医院观察同,刚好除夕。
除夕当夜,病床上的梁政卓手上挂着输液针,看着手机里林峥的照片发呆。
说来可笑,他居然没有拍过林峥的照片,大概是自负到从来没有想过林峥会离开他、离开琢越,唯一的照片是林峥的工作照,西装领带,正式的笑容,能透过镜头望进梁政卓心底的眼睛。
沉寂良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峥的电话。
与此同时,林峥的公寓里暖意融融,他和程澈在吃火锅,程澈被周至衡的死缠烂打逼得提前从老家逃了出来。不堪其扰的他干脆直接赶来深圳,暂住在林峥这里。
程澈小孩儿性格,青菜一点不吃,一直吃肉。
林峥笑着看他吃,程澈擦了把嘴,“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其实特温柔,就是……从内而外的温柔。”
“温柔?”林峥吃了块水果,“我?”
“是啊,没人说过吗?”
手机突兀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林峥动作微顿,迟疑着接通电话。
梁政卓说:“新年快乐,林峥。””
林峥停下筷子,“你也是,新年快乐。”
“今天怎么过?有好好吃饭吗?”
林峥敏锐听出异样,他声音似乎有些虚弱:“你怎么了?感冒了?”
“哪能总感冒。”梁政卓调侃自己:“你一个人吃的什么?不会又随便啃硬面包糊弄自己吧?”
正好程澈吃到花椒,惊呼出声,电话那端的梁政卓听到,愣了一瞬:“你家里还有别人?”
林峥其实知道他问的意思,但并没有解释在这里的是程澈,只说:“嗯。”
漫长的沉默过后,梁政卓才说:“没别的事,就是祝你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程澈才说:“是梁总吗?”
“吃你的!”
“你跟梁总……”程澈歪头想了会儿,“你们分手了吗?”
“没有。”
程澈眨巴着呆蠢只看得见火锅里肉的眼睛:“吵架了?”
“没在一起过,分什么手?”
刚夹起来的肉掉进锅里,程澈嘴巴半天没合上,“啊!”
“啊什么啊?有话就说。”
“他潜规则你!太过分了。”
林峥终于明白他跟周至衡,为什么是他受伤了。
“说你,你跟周至衡,当初是他告诉你,你们在谈恋爱吗?”
说起这个,肉都不香了,程澈噘嘴,“他说过爱我,这样不算谈恋爱吗?”
“什么情况下说的?”
程澈扭动身体,“床上。”
林峥叹息,给他夹多了两块肉牛,“吃吧,吃完早点睡。”
临睡前,刷视频,屏幕里流转着各地漫天盛放的烟火,流光漫过万家窗台。深圳自然是没有。
林峥刚要放下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来自Zero的后台系统。
之前跟Zero绑定了,梁政卓在他手机上装了后台操作系统,这是他头一回收到系统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簇绚烂的电子烟花骤然在屏幕中央舒展炸开,接踵而至的是细碎热闹的电子爆竹声响,烟火散尽,白底浮现一行字:新年快乐。
林峥一遍又一遍,循环重播着屏幕里转瞬盛放的虚拟烟火。
梁政卓住的单人病房,今天除夕,医院也比平时冷清。
他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处理工作,年前累积的工作还没处理完,外卖无人接单,周边商户休息,他晚上忘记订医院食堂的晚餐,饿着肚子,听着走廊人住院的病人打电话,说着新年快乐。
护士来关了灯,催促他早点休息。
睡不着,突然,手机震动,梁政卓鼻尖猛地一酸,林峥发来一条信息:【新年快乐。】
病友们的家人送来年夜饭,隔壁病房好心的阿叔叫梁政卓过去一起吃,梁政卓害怕突如其来的关心,委婉拒绝,孤独的等待新年的到来。
守到零点,给林峥再次发信息:【新一年顺遂。】
等到凌晨三点,没有得到回复。
住院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周至衡耳朵里。
大年初一清早,周至衡拎着外卖撞进病房,扫了眼他手背上的留置针:“你这又是闹哪出?”
“大过年的,拣我爱听的说。”梁政卓靠在床头,略为虚弱。
周至衡丝毫不客气,往床边椅子上一坐,摸出盒车厘子擦都不擦就往嘴里塞:“懂,梁总新年开局就卖惨,有效果吗?有效果我也用用。”
“叫你来不是听你挤兑我的。”
许是良心发现,周至衡叼着水果又递了根香蕉过去,肩垮下来:“先别急着说我,我比你还惨。我蹲程澈老家门口守了几天,人直接躲了,年都不在家过,跑来深圳了。”
梁政卓抓住重点:“来深圳了?住哪儿?”
“昨晚给他打电话,听起来像是跟林峥一起。”周至衡说,“我就是想来问你林峥家地址的。”
话音刚落,梁政卓不顾手背上还扎着针,猛地坐直了身,输液管跟着晃了晃:“你说程澈跟林峥在一起?”
“什么在一起!注意措辞,是借住在林峥家。”
梁政卓缓了一会儿,笑出声,越笑越松快:“你今天总算说了句我爱听的。”
周至衡摸不着头脑,完全没懂他这瞬间多云转晴是演哪出,只顺着自己的疑问问:“话说回来,你跟林峥到底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我在他离开后,惊觉我是依赖他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梁政卓:“知道,我依赖他,爱他。”
周至衡难得没接话。病房里静了几秒,他才开口:“以前程澈也很依赖我。”
梁政卓望着窗外,“我从来没想过要林峥依赖我。他本就独立清醒,自带锋芒,有自己要走的路,从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不求他迁就我、依附我,只想和他站在同一条路上,并肩前行,长久相伴。”
出院这天,梁政卓没先回自己家,调转车头,往林峥公寓赶。
站在防盗门前按下门铃。门拉开,站在门口的是程澈,他看见门外的梁政卓,愣了一下,仓促打了声招呼,随即侧过身朝着屋内扬声喊:“林哥,梁总过来了。”
梁政卓目光越过程澈,望向客厅深处,林峥穿着家居服走到门口,没有请梁政卓进屋的意思,转头让程澈去房间。
两人站在门口,林峥问:“你怎么来了?”
梁政卓把带过来的花递给林峥:“来跟你说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林峥的视线落在他手背,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看样子像是打过针留下的痕迹,联想到除夕那天他的语气,还是客套了句:“你生病了?”
“你关心我?”
“礼貌性问下。”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林峥接过花,“家里有客人,不太方便。”
梁政卓也没强求,问林峥新公司什么时候开业。
关于事业上的,林峥向来不会拿来赌气,说初八开业。
梁政卓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
林峥:“好。”
梁政卓走后,程澈从门内探头:“哥,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
“你说他们是什么心理?他跟周至衡。”
林峥:“不要试图去理解他们,我们做好我们自己,行了,这几天好好休息,过几天要忙了。”
第99章 让不合适也变得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