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柚苏枝
白鹤卿渐渐就习惯了,习惯了一个小太阳一样的孩子蹲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习惯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每天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
白鹤卿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的手指,指节分明,修长而干净,和普通人的手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中指侧面有一道极淡的疤,很多年了,几乎看不出来了。
“十岁那年我分化成了Alpha,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白鹤卿的声音在审问室里散开,像一滴墨落进水里,缓慢地洇开
“我妈叫白初扇。”他说。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取自纳兰性德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白初扇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高材生,漂亮,坚韧,读书刻苦,靠着一路的奖学金和助学金走出了那个连柏油路都不通的小县城。
她考上了A市的大学,成绩好,心气高,以为靠自己就能走完剩下所有的路。
温重允是在她做志愿者的时候注意到她的。
那时候温重允已经结了婚,有了长女温疏桐,但他看到白初扇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应该把她据为己有。
于是仗着温家的权势和年纪带来的资源,把白初扇软禁一栋郊区的别墅里。
白初扇逃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被抓回来。
温重允说爱她,说会给她最好的生活,只要她乖乖听话。每一次她试图逃走,都被换来严厉的惩罚。
她被打过,被饿过,被反锁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过。
白鹤卿是在后来才慢慢拼凑出了那些他当时看不懂的细节。
比如妈妈手腕上的淤青,膝盖上的伤痕,偶尔看向温重允时眼底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恨意。
妈妈不是没有想过彻底跑掉,但温重允拿她弟弟白简做筹码。
白鹤卿没见过那个舅舅,只从妈妈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他很年轻,还在上学,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乎的人。
温重允威胁她说,你要是敢走,你弟弟明天就进少管所,随便安一个罪名很容易,他做得到。
白初扇不敢跑了,直到白鹤卿六岁那年,舅舅出人头地,试图带他和妈妈离开。
妈妈趁温重允醉酒,带着他跑到了火车站,试图和舅舅汇合。
但温重允的人来得太快,在检票口把他们拦了下来。
舅舅被保镖当场带走,温重允把白鹤卿拎到客厅里,让他跪在墙角看着。
白鹤卿眼睁睁看着温重允从柜子后面拖出一根棒球棍,当着他的面,打断了白初扇的一条腿。
“阿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帮着妈妈离开爸爸的惩罚。”
白鹤卿这辈子都记得那个声音,骨头断掉的时候发出来的闷响,和他后来听过的一切声音都不一样。
白初扇喊了一声,然后咬住了自己的手腕,没有再叫出来。
温重允扔掉棒球棍,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件瓷器,把她抱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白鹤卿跪在墙角,听到门后面传来妈妈破碎的声音,和温重允恶魔一样的低语,混在一起,变成一首令他浑身发冷的歌。
白初扇被永久/标记了。
第61章 阿卿,你不能是Alpha
那天之后,白初扇的精神就慢慢出了问题。
她开始自言自语,有时候对着墙壁说话,有时候抱着白鹤卿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她说Alpha都是恶心的,说Omega一辈子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说她的身体已经脏了,说她恨他。
她说阿卿你不要变成Alpha。你不会变成Alpha的对不对?
白鹤卿那时候还小,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每次被她抱着的时候都不太敢动,觉得妈妈的呼吸很烫,手臂勒得很紧。
但命运弄人,白鹤卿十岁那年他分化成了Alpha。
那天放学回来他觉得整个人不对劲,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浑身的力气使不完也压不住。
白初扇看到他进门时那个样子,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她走过来捧着他的脸,看着他因为分化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抱着他痛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阿卿……阿卿,你为什么要是Alpha?你怎么能是Alpha啊……”
白初扇的声音从痛哭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喃喃。
然后她松开他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一把剪刀。
白鹤卿只记得疼,剪刀刺进后颈腺体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眼前白了一片,然后温热的东西顺着脖子往下淌。
白初扇扔了剪刀抱着他,满手的血,她又哭又喊地说阿卿你不能是Alpha,你不能是啊。
她打翻了茶几上的东西,扯过毛巾捂在他脖子上,血把那条毛巾洇透了。
白鹤卿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冷,呼吸变得很轻很浅。
白初扇抱着他跪在地上,血染了她一身。
她终于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电话,第一次主动拨通了那个她恨了十年的号码。
她对着那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温重允……你救救阿卿……求你。”
白初扇那通电话打过去之后,温重允来得很快。
他到医院的时候白鹤卿已经进了手术室,走廊里只有白初扇坐在长椅上。
温重允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发作,只是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不闹了的猫。
白初扇没有躲,也没有抬头只是攥着自己指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手术做到一半,主刀医生出来了,说腺体损毁太严重,普通的修复手术做不了,唯一的办法是腺体移植。
但移植需要供体,需要配型,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走正常渠道去等捐献名单。
温重允听完沉默了两分钟,然后打了个电话。
“看看星然在不在,在的话把他带过来。”
他沉迷于白初扇示弱带来的快感,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救活白鹤卿,这样才能更好的掌控白初扇。
白初扇听到那句话猛地抬起头来,她看着温重允,那双眼睛里的涣散和麻木像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你……要干什么?”白初扇的声音有些发抖。
温重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带着从容的笑意。
“当然是救我们的阿卿了。”
白初扇站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臂,用了很大的力气,指甲陷进他的袖口里。
“你不能……那是……”
那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没等她说完,温重允抽出手臂,转过身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动作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情人。
“初扇,阿卿需要那个腺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白初扇拼命摇头,被两个保镖按在座椅上。她看着温重允走出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远。
那天下午温星然被带到了医院。
白初扇被控制着坐在走廊里。她听到了一些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像有一窝蜂在里面筑了巢。
她捂住了耳朵,但那些声音还是从指缝里钻进来,她整个人蜷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掏空了。
她和她的孩子……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白鹤卿再次醒来的时候,温星然的腺体已经在他身体上了,是他熟悉的雪绒花的味道。
他慌不择路的跳下床,在另一间病房里找到奄奄一息的温星然。
被强行摘除腺体,他痛的连哭都没有力气,生命体征在一点点消逝,医生说他可能就剩今晚了。
白鹤卿小心翼翼靠过去,温星然看见是他,勉强笑了笑。
“阿青哥哥……”
白鹤卿告诉他自己叫阿卿,可年幼的温星然根本不认识卿字,一直叫他阿青哥哥。
“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听到这句话,白鹤卿只觉后颈那处伤口又疼又烫,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他跑出去,拉着医生的衣角苦苦哀求他们救救温星然,但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那一天,白鹤卿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嗓子都喊哑了,最后高烧被抬进病房。
温星然死了,他占了他的腺体,他害死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白鹤卿又怕又恨,他拒绝治疗,但温重允用被监禁的妈妈威胁他,他不得不咬着牙活下去。
腺体移植的后遗症逐渐暴露,他是Alpha,温星然是Omega,即使他们是兄弟,腺体和这具身体没过多久还是开始互相排斥。
治疗了三年,病情还在恶化,白初扇也在这一年离世。唯一的愿望就是白鹤卿好好活着,于是温重允想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让白鹤卿顶替温星然的回到温家生活,依靠温星然同胞哥哥温景然的腺体液来治疗腺体的排斥反应。
第62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警察的笔尖停在了记录本上。他看着白鹤卿,目光里那层锐利褪了一瞬,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