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柚苏枝
“谢烬川呢?一下午没见人了。”
沈若晚的手没停,又剥了一颗丢进盘子里,语气平平淡淡的。
“阿烬?做结扎手术去了。”
温景然嚼葡萄的动作停住,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果肉,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那里,过了两秒才把葡萄咽下去,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什么?”
沈若晚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葡萄汁,把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这才抬起头来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你生阿晏那天你睡过去后,他看了一眼孩子就一直守着你。说看你在产床上疼成那样,比拿刀子剜他还难受。他不想你再疼一次了。”
温景然靠在床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瓷盘里那几颗剥好的葡萄安安静静地码着,紫红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着的葡萄汁水,轻轻地笑了一下,像在自言自语。
“谢烬川,大傻子。”
听到这话,沈若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在谢家,这不算什么稀奇事。当年我生了他,他爸也结扎了。”
温景然哦了一声,好像能理解谢家为什么能延续这么多年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廖婆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子,身后跟着宋爷爷,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
温景然拿葡萄的手顿了一下。他睁大了眼睛,惊喜从眼底漫上来。
“廖婆婆?宋爷爷?你们怎么来了?”
廖婆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布袋子放在床尾,弯下腰拉住温景然的手。
“平安就好,然然辛苦了。”
沈若晚站起来给他们腾出位置。“宋叔,廖姨。”
两人应了,廖婆婆拉着温景然的手在床边坐下。
“烬川打电话说你生了个Alpha,今早派人来接我们。老宋头一听大半夜就爬起来熬粥,说你爱吃。”
宋爷爷在后面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香气散开来。
鸡丝粥。
粥面金黄油润,鸡丝撕得细细的,混在熬透了米粒的粥里,热气扑到温景然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小火慢炖才能熬出来的醇厚香味。
温景然低头闻了一下那碗粥,嘴角弯起来,伸出手把床内侧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团子抱过来,轻轻放在廖婆婆怀里。
“婆婆你看,这是阿晏。”
廖婆婆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动作极轻地拢了拢襁褓的边缘,目光在孩子脸上细细地走了一趟。
“眼睛像烬川,”她抬起眼看了沈若晚一眼,又低头,拇指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嘴角。“嘴巴像然然。”
宋爷爷从桶里舀了一碗粥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勺子搁在碗沿,轻轻捧起来递给温景然。
“然然快尝尝,是不是之前那个味道。”
病房里热闹起来,沈若晚的笑声,廖婆婆逗孩子时发出的轻轻的气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曲子。
温景然抬头看着病房门的方向,在等谢烬川。
他感谢他的爱人,让他再次拥有感知幸福的能力。
第75章 辛苦了,孩子他爸
出院那天,沈若晚和谢东陵亲自来医院接的。
温景然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等办手续,阿晏裹在浅蓝色连体衣里,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
沈若晚一进门先看温景然的气色,又弯腰看阿晏,伸手摸了一下襁褓外侧,确认温度合适,才催着谢烬川去办出院。
老宅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二楼南边那间朝阳的卧室被重新收拾过,床换了一张更大更矮的,方便温景然上下。窗边添了一张摇椅,铺着厚实的绒毯,旁边是一张可以移动的小婴儿床,位置刚好让温景然从床上侧过头就能看到。
沈若晚让张婶把窗户仔细封了一道,又添了两层厚窗帘,说是月子里不能吹风不能见强光。
温景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用操心。
阿晏醒了有月嫂抱,哭了有谢烬川哄,喂奶的时间被月嫂掐得精准,连夜里起身都不需要他下床。
沈若晚每天端三顿饭上来,换着花样炖汤炖粥。
温景然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吃饭、睡觉、喂奶、再看一会儿手机,翻翻没来得及看完的剧和综艺。
有时候阿晏躺在旁边的小床里睡觉,他就侧过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发呆,看着看着自己又睡过去了。
半个月下来他胖了一圈,下巴那截原本尖尖的弧度被一层薄薄的肉覆住了,手腕上也有了一层软乎乎的肉,捏起来不像从前那样骨节分明。
出月子那天,温景然站上秤看了一眼,比孕前重了六斤。
他踩着拖鞋去衣柜翻衣服,孕期穿的那几件宽松家居服套上去还有些空荡,但以前那些贴身的已经扣不上扣子了。
一周后的下午,他和谢烬川去参加谢明泽和沈昭的婚礼。
婚礼在一家私人庄园里办,场地不大,草坪上摆着白色的椅子和花架,天公作美,初春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既不晒也不冷。
温景然抱着阿晏坐在第三排的位置,阿晏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小毛衣,毛线帽子把脑袋裹得圆圆的,眼睛半睁半闭。
谢烬川坐在旁边,手臂松松地搭在温景然椅背上,偶尔低头看一眼阿晏,偶尔偏头看温景然。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谢明泽和沈昭并肩从花架那头走过来。
两个人没有走常规的流程,没有谁等着谁,也没有分先后,就那样一起迈开步子,肩并着肩走过那条铺满白色花瓣的短道。
谢明泽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沈昭穿了同色系的浅灰,两个人走到花架下方站定,面对面看着对方,谢明泽伸手握住沈昭的手。
“阿昭,我今天站在这里,”谢明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草坪上很安静,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想跟你先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愿意信我。”
沈昭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温景然坐在台下,怀里抱着阿晏,看着花架下那两只紧紧相扣的手。
沈昭的耳朵尖微微泛着粉,谢明泽侧着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个角度刚好能让温景然看清谢明泽眼底那层亮晶晶的水光。
温景然笑了一下,低头亲了亲阿晏的帽顶,然后偏过头,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扣进谢烬川的指缝里。
“谢烬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打扰了什么,“好期待我们的婚礼啊。”
谢烬川低头看他,手指在温景然掌心里收紧了一点,另一只手伸过来,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听你的,场地就定在求婚时的花海,还有三个月。”
温景然靠回椅背,扣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继续看花架下那两个人交换戒指。
阿晏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手从袖筒里挣出来攥了一下空气,又缩回去了,像一颗发芽的小豆子在风里颤了一下。
婚礼结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阿晏在车上睡了一觉,到家就醒了,开始哼哼唧唧要吃奶。
月嫂接过去喂了,拍了嗝,又哄了十来分钟才重新睡着,放进小床的时候温景然正靠在床头刷手机,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张安静的小脸,才熄了灯躺下去。
谢烬川洗完澡上床的时候他已经迷糊了,只剩一线意识勉强撑着,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往下陷了一点,然后被子被轻轻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睡到半夜,温景然听见隔壁小床那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啼哭。
阿晏在哭,他下意识想起来。腰刚动了一下,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谢烬川把他按回被窝里,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好好睡,我去哄。”
温景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陷进枕头里,眼皮沉得撑不住。
他听见谢烬川起身的声音,然后是小床围栏被放下的咔嗒轻响。
啼哭声被抱起来之后小了一些,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渐渐变成含混的哼声。
脚步声出了卧室,门被轻轻带上了,那层隔音把声音滤得更远了,只剩模模糊糊的一层底噪。
温景然的意识沉下去又被那层底噪托起来,浮在将睡未睡的边缘。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又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比出去时更轻。
小床围栏被重新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嗒声。然后床垫再次陷下去,被子被重新掀开一角,谢烬川躺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走廊里的凉气。
温景然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凑过去,嘴唇贴上了谢烬川的下巴。
那个吻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温热气息。
温景然的声音含在喉咙里。
“辛苦了,孩子他爸。”
谢烬川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在温景然的额头上落了一下,没有出声。
黑暗里他的手伸过来,绕过温景然的肩背,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第76章 结婚
谢烬川和温景然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三月末的花海,还没到盛放的季节,但园丁提前两个月就做了准备,移植了一批早春品种,浅粉和淡紫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着。
白色花架搭在花田中央那片熟悉的空地上,米白色的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花架下方,两侧的椅子系着浅绿色的丝带,在风里轻轻飘着。
温景然站在花架下面等谢烬川走过来的时候,手心有一点湿。
他今天穿了一套定制的白色西装,剪裁收得很好,腰身比从前宽了一小圈,但整个人气色饱满,脸颊带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谢烬川从花架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步伐不紧不慢,目光落在温景然身上,像一条线从那边牵到这边。
沈若晚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阿晏,阿晏正伸着手指去抓沈若晚领口上的珍珠扣子。
沈若晚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