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合之宴
满玉又是一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他害怕每一个人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引冰一生气,比盛临生气还让他害怕。
陆引冰声音幽幽的:“没事,一次性筷子不太结实。”
他随手把餐盒的盖子扣上,放回去。
他的态度突然冷淡下来,满玉心里很难过。
他惹了陆引冰生气。
陆引冰算是他认识的人中,对他态度最友善的。
会和他说说笑笑,会在晚会特意给他准备热腾腾的面,虽然目的不纯,但满玉总是忍不住和他说话,他私心里很想装作不知道陆引冰的心思,欺骗自己,把陆引冰当成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这么不识好歹,陆引冰被众星捧月惯了,生气也是应该的。
满玉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说这种话,如果他不说的话,下次见面,陆引冰应该还会很开心地和他打招呼,给他看自己的画本,或者说一些别的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只要他一直装傻,装不知道陆引冰的想法就好了,他就能一直有这么一个朋友,如果陆引冰愿意的话。
等哪天陆引冰对他失去兴趣,自然地就不再找他说话了。
满玉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太坏了,陆引冰是好人,年纪又小,不能这么欺负他。
以满玉优柔寡断老好人性格,不管选哪种,他的心都跟荡秋千一样扯来荡去。
他低着头,抹了抹眼睛,伸手去把食盒整理好。
“走吧,我送你回家。”陆引冰沉默片刻,突然出声。
满玉以为陆引冰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了,没想到还要送他回家。
他惶恐地连连摆手,心中一口气松了半口:“不,不用了,我,我可以,可以坐,坐地铁……”
陆引冰勾了下唇,笑意不达眼底:“时间好像有些匆忙,盛临快要下班了吧,你来得及赶回家给他做饭吗?”
满玉惊慌地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和陆引冰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看着看着画本时间竟然无意识就过去了。
确实,确实来不及了,盛临要是回家没有第一时间吃上饭肯定会生气。
陆引冰笑容里的嘲弄更大了,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敢说和盛临很恩爱?
连回家做饭都不敢迟到的恩爱吗?
胆子这么小,想必一会儿被关起来也不敢报警吧。
“走吧,我送你回家,就当你陪我聊天的谢礼,在陆家,很少有人会和我说话。”
满玉满心愧疚地上了陆引冰的副驾,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愧疚什么,因为这份愧疚,连陆引冰倾身过来替他系安全带,他只是紧张了一下,也没有躲开。
陆引冰发动引擎,满玉却说要等一下,接着解开安全带,小跑出去,没多一会儿又回来了,什么也没多什么也没少。
银色的轿车低调地驶向市区。
陆引冰的耐心不是无穷无尽的,装了这么久好人,满玉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拒绝他,连和盛临很恩爱这种鬼话都说出来了,到底是欲擒故纵还是铁了心地拒绝他,陆引冰都不在乎。
人先关起来,然后再逼迫盛家那边离婚。
哭就任由他哭,盛临对他那副嘴脸他都能忍,被锁在床上也忍忍好了,都是他自找的。
满玉在车上坐得不踏实,一会儿掏掏口袋,一会儿抠抠自己手指,他的腺体在密闭的空间里也有些隐隐地发痒。
他往常出门都是坐地铁,全然不知道这条路线正在偏离他回家的方向。
满玉实在是纠结了许久,终于在陆引冰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绿色的小盒,放在扶手箱上,小心翼翼地说:“我,我给你,买,买了,创可贴,对不,对不起,我带,带的筷子,质量,质量不好……”
一百八十秒的红灯,倒计时像电子手表上的心率检测仪在跳动,陆引冰紧绷的下颌线有了轻微的松动,却没有理会,既未分给他视线,搭着的手臂也纹丝不动。
满玉壮起的胆子再次熄灭了,眼神暗了暗,弯着背低着头,静悄悄地把创可贴放回自己的口袋里,咬紧了下嘴唇。
红绿灯闪烁着跳到了一百二十秒,陆引冰皱眉顶了下腮,把右手伸到他面前,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说:“有点痛,我自己贴不好,你给我贴。”
满玉的眼睛又亮了,一直拼命点头,像拜拜的小狗那样。
陆引冰不生气了,太好了!
陆引冰微微偏头,看着他雀跃激动的表情,耐心回跳了五个百分点,堪堪卡在及格线上。
满玉生怕自己晚了陆引冰又生气,或者把手伸了回去,又或者举太久累着,急急忙忙地撕开创可贴,仔细地观察了陆引冰的手,没有发现木渣,伤口也不深,只是破皮,渗着血,才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到他的虎口处。
最普通的云南白药创可贴,带着一股不算好闻的药味,满玉仔细给捋顺平整,把剩下的创可贴都放进他的扶手箱,示意他好了。
陆引冰用拇指碰了碰,黄灯闪烁,绿色的数字开始了倒计时。
后车喇叭急躁地滴了两声,满玉紧张地看了眼后面,睫毛眨得飞快,陆引冰似乎终于回神,一脚油门,车就划出了一道银色的流线。
“打开地图导航,盛临家怎么走?”
满玉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好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告诉陆引冰自己家在哪儿,车竟然就开了这么久。
刚才光想着创可贴的事情了,要不是陆引冰问他还是想不起来。
他本来不及细想,赶忙点开了手机上的地图APP给他看。
“这,这样……”
陆引冰扫了一眼,大概有印象了。
满玉感觉这条路怎么这么长,比他坐地铁回家用时没短多少,陆引冰开得也不算慢,早知道他就坐地铁回去,不麻烦人家了。
他拜托陆引冰停在小门,陆引冰当作不熟地形,直接开到正门去了,好笑,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走过小门?
人家都把他送回家了,满玉再抱怨这种小事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他说着谢谢谢谢,解开了安全带。
陆引冰吓他:“不请我上去喝口水吗?”
道理是这样讲,但满玉怎么敢这么做?
到时候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好淫乱的关系。
盛临再问陆引冰怎么上来的,他怎么说?
陆引冰玩够了,不再难为他:“下次吧。”
满玉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好高级,还会自己吸回去。
玻璃从外面看漆黑一片,他看不见陆引冰,还是隔着车窗和陆引冰挥了挥手。
满玉走了几步,犹豫再三又倒退回去,敲敲他的车窗,陆引冰降下来车窗,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改变主意要主动跟他走了?
满玉趴在车窗上,眼神躲闪,吭吭唧唧一会儿,说:“下,下次,给你,给你饼,饼干,好吗……”
第12章 第 12 章:下次可以不要叫我老公剥核桃了吗?
满玉久久没有等到陆引冰的回复。
如果你问陆引冰他到底喜不喜欢满玉,他不必犹豫,一定说喜欢。
像小时候喜欢一只小猫,一只小狗,一个可心的玩具那样喜欢,他喜欢就一定要弄到手。
但若是问他爱不爱满玉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满玉,更不知道爱要怎么做。
倘若他仔细思考一番,大概会说不爱。
爱这个字重量太重,他和满玉才认识多久见过几面?他满玉更多是欲.望使然。
为什么要让他负担起这么重的字呢?
陆引冰不愿意。
满玉颔着首,支支吾吾的,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说下次给他饼干。
陆引冰才恍然想起自己刚刚随口说过他身上有一股很香的饼干味。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爱吃饼干,甜腻腻的。
所以想了半天,就是因为想说下次给他做饼干。
陆引冰很久没能说出话,像有一团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嗬嗬的,笑容勉强也无法维持住。
他觉得很奇怪,却又说不出这种心情的奇怪之处。
满玉等不到陆引冰的回答,握在一起的手捏得更紧了,只好失落地当作无事发生。
他大概不应该鼓起勇气说这番话,陆引冰去过那么多地方,拥有那么多财富,什么样的饼干没有吃过呢?就连那次他去陆家,桌子上随手摆放的点心都是他做不出来的。
说他身上的饼干味道很香,应该只是出于礼节客气一番,他又当真了,自作多情地说为他做。
满玉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后退两步,打算当作无事发生。
陆引冰终于回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向他笑了笑:“好啊。”
满玉紧紧抓着的手松开了,也向他展露了一抹腼腆的笑容。
陆引冰靠在座椅上,看着满玉挎着帆布包的身影走进了小区,把玩着手里的绿色小盒子,略一思索,拨了通电话,说有人送了些野核桃,请大家来尝尝,不要忘记叫上盛临。
高屿扬心里直犯嘀咕,当年追在陆引冰身后的AO一火车都拉不下,就属盛临最殷勤,他们曾经追问盛临是不是喜欢陆引冰才这么伏低做小,盛临的脸红了又红,咬着牙,点了头。
这么多年过去,陆引冰始终没把盛临放在眼里,甚至这次回国之后,从过去的视而不见,变成了刁难为难。
这次还专门叫盛临到场?
难道是盛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事实证明,纯是他们想多了,他们简直把陆引冰这个人想得太好了。
五十斤山核桃,跟小山似的堆在桌子上,陆引冰吩咐盛临把肉剥出来。
侍应生端了把小凳子,盛临脸红一阵黑一阵的,就坐在那儿剥。
生核桃外皮淡青,有股呛人的漆味儿,剥开之后才是坚硬的核桃壳,盛临没剥几个,手就被染得黢黑,怎么擦也擦不掉。
陆引冰半倚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看着他剥核桃,也不吃,净挑刺儿:“谁让你用钳子的?用手剥啊,把核桃肉钳碎了怎么办?”
盛临咬紧了后槽牙,忍不住反驳:“手怎么能捏得开?”
“这么蠢?你不会用钳子夹开口再用手剥?”
那不还是要用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