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邪恶八爪鱼
林苗气鼓鼓的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的杯子。”西奥多侧目,淡淡道。
林苗垂眸看去,确实是西奥多喝过的杯子。
咕嘟一声,水咽了下去。
林苗脸又红了。
菜最后还是没能吃完,林苗要求打包带回别墅,西奥多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车子从餐厅的后门口驶离,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林苗吃的很饱,久违的有点晕碳,他将车窗开着,头抵着车窗边沿,看着城市的灯光从身旁流过,感受着风吹着睫毛,酥酥麻麻的痒,很舒服,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下了。
窗外是赛文庄园一进大门正对着的那种钟型的主楼,车就停在主楼前的圆形车道上。
林苗有一瞬间的慌乱,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整个会面都给睡过去了。他正要伸手去开车门,西奥多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别动。”
林苗停下了动作。
西奥多俯身下了车。
他绕过车头,走到林苗这一侧,拉开车门,微微侧身,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林苗眼前。
林苗怔了一瞬,抬眼去看他。
晚霞只留最后一丝余晖,镀在男人身上,他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那只掌心朝上的手执拗的伸着,等着林苗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林苗犹豫了半秒,握了上去。
西奥多手指贺龙,握住他,一只手抵住车顶,另一只手虚虚托着他的小臂,引导着他走下车。
林苗站稳之后,西奥多并没有松开他,反而顺势将他的手带向自己屈起的手臂内侧,他微一使力,林苗整个人便被带着贴在了他被西装布料包裹的大臂上。
西奥多在挽着他走,林苗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要见客的场合就在赛文庄园里。
他们并肩沿着台阶往上走,西奥多走的比平常慢上许多,刚好和林苗的步调一致。
“爷爷今天也在。”西奥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林苗脚步顿住。
严格说起来,邓肯*弗雷泽,被西奥多称为“爷爷”的老人,才是弗雷泽家族真正能呼风唤雨的人。
林苗只从佣人之间偶尔的低声交谈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此刻被西奥多用这么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来,林苗的手下意识就收紧了,不自觉用力捏紧了西奥多的肌肉。
他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愧疚和不情愿。他想起穿越前那个老旧的园子,奶奶在他出门前从口袋里掏出旧旧的折叠整齐的钞票,在早就没人用现金,也已经不吃糖的年纪,惦记着让他“买点糖吃”。
他没买到糖就离开了那个世界,走的时候奶奶还不知道,可能还每天坐在那里等着他的电话。
一想起这些,林苗鼻头就发酸。
他没有见过弗雷泽老先生,但欺骗一个老人,他狠不下心。
发现身边的人不懂了,西奥多侧过身,银灰色的眸子淡淡扫过来,落在了林苗脸上。
他皱了皱眉,转过身,冲着林苗的方向微微倾了倾身体,恰好挡住门厅里那些张望的视线,他的影子将林苗整个罩住。
“今晚是我爷爷安排的饭局,”西奥多声音低沉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更慢,“他替我邀请了以为女士来。”
林苗抬起了眼。
西奥多的视线和他对上,那双清澈的眼里蒙着一层水汽,除此之外,还有一丝犹豫。
于是他接着说:“我不喜欢被别人摆布,别人也包括我的爷爷。我的爱人只能是我自己选的。”
“所以我需要你坐在我旁边,把这场恩爱戏码演到底,让对方放弃,也让爷爷别再动这个心思。”
西奥多说完却没有退开,林苗半垂的眼眸里看到薄底的尖头皮鞋向下踏了一步,踩在和他同一个阶梯上。
林苗从未如同此刻般直观的感受到两人体型的差距。
西奥多几乎将他罩住,连头顶的光都被遮去了大半,林苗鼻尖充斥着他身上那淡淡的古龙水夹杂着浅淡的冷杉气息。
“你承诺过我。”语气没有家中,但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林苗被逼视的退却,错开眼眸。
西奥多抬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的下巴,力道极轻,甚至没有压出白痕,却把他低垂的脸稳稳托了起来。
“你、在、犹豫。”他笃定的一字一字道。
林苗被他捏着下巴抬着脸,黑宝石似的眼睛里飘过一丝心虚。
【爷爷为你挑选的对象,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或许你可以先见见那位女士,说不定你会喜欢她。】
他献宝似的将屏幕递到西奥多眼皮子底下。
西奥多垂眸,看清内容后,下颚的咬肌轻轻地绷了一下。
而后,极轻极低的笑了一声。
林苗睫毛扇了扇,被这声笑激的颤了一下。
“我已经和爷爷说过,我有女朋友。”西奥多声音平淡。
林苗愣了一下,以为西奥多是真的在考虑他提出的策略,赶紧又道:【你可以说我们分手了。】
西奥多抬眸看他,眼神并不锐利,但格外的冷:“为什么分手?”
他顿了顿,自负张扬的到几乎透出一股邪佞劲来:“我有数不清的财富,英俊的脸,能满足任何人的体魄,不会有人主动离开我。”
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苗蹙眉思索了一秒,又道:【你可以说是你甩了我。我完全不介意的。】
西奥多松了手,林苗以为他被说服了,可下一秒,西奥多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手指从他掌心的皮肤上一寸一寸的摩过,最后嵌入他的指缝,合拢了五指。
林苗的手被西奥多整个裹进掌心里,指节处被攥的发紧,生出些许痛感。林苗怔住了,呆呆的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西奥多的拇指贴着他的指根处薄薄的皮肤,还在慢慢的摩挲。
“有人说过你很美吗?”西奥多忽然问,声音沉而缓。
林苗想回答,却抽不开手。而西奥多那不安分的指尖已经打着圈游到了无名指根,在那圈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用力碾了碾,那里很快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圈。
“你的脸。”西奥多抬眸,目光从林苗的眉心到双眼,顺着挺翘的鼻梁下滑,在饱满的唇珠上停驻了片刻,一路向下,沿着下巴、锁骨,一路沉进被校服遮掩住的皮肤。
林苗觉得浑身都火辣辣的,像是被怪物用触手舔舐过一般。
“你的手,你的腿,你的身体,你的每一寸,没有哪里是我舍得丢掉的。”
轰的一声,林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炸开,浑身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脸发着烫,无法思考,就这么被西奥多握着走进了前厅。
林苗从未来过这里。整个大厅都是挑高的设计显得空间无比的大,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四周的墙壁上都是白底暗金色的浮雕,能看的出是精心呵护的,有年代感但没有一丝损坏。
一眼望去大概有二十多个人,西奥多压低声音告诉他,这些都是他们家族的远房亲戚。
林苗瞬间紧绷,在人群里没有看到赞德,才慢慢放松下来。
宾客们都穿着晚礼服,明艳的女士们都裹着绸缎和蕾丝,颈间和手腕上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摧残的光,在场的男士则都是统一的深色西装。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谈,笑声压的极低。
林苗看了看自己的百褶短裙和棉质小腿袜,加上奔跑时沾了灰尘的运动鞋。
……
果然刚刚就应该转身逃走的吧。
西奥多带着他径直穿过大厅,所过之处客人们自动让开,目光却纷纷落过来。
那些人不敢长久的盯着西奥多看,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林苗。
林苗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蹭过他的脸,惊讶、好奇,还有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们在大厅尽头停了下来。
灰白头发的老人坐在主位,木质手杖靠在桌边。
老人头发整齐的梳向脑后,这个年纪了,发丝依然浓密。
看来西奥多没有中间秃头的危险了。
西奥多和林苗交握的手改为揽着他的腰,引导着他一齐朝老人鞠了一躬。
“爷爷。”西奥多开口道,声音不大,但足够站在他们周围的人听清楚,“这是林苗,我的女友。”
林苗点点头,冲老人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西奥多目光缱绻的从林苗脸上扫过,语气也格外温柔:“他不会说话。”
老人的眉峰微微蹙起。
大厅里的压低的交谈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看向这个站在邓肯*弗雷泽面前穿着校服短裙的,漂亮的不像真人的少女。
这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后背,林苗下意识的攥住了西奥多的西装袖口,轻轻扯了一下。
西奥多侧头看他,银灰色的目光盛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件极为珍爱的东西。
他抬起那只被林苗攥着袖口的手,翻过来,覆上林苗的手背,随即倾身,温热的唇蜻蜓点水般落在林苗的脸颊上。
“乖,别怕。”
林苗整个人僵在原地,被唇瓣贴过的脸皮热的要烧起来了,耳根红透,眼睛都不会眨了似的。
西奥多看着一副坏掉了的样子的少年,眸光微闪,侧过脸,指了指身前不远处的长桌:“我坐那里,旁边就是你的位置,你乖乖的,在那里等我。”
话音落下,西奥多就被老人叫走了e。
林苗余光瞥见西奥多跟在老人身后走向了大厅角落的露台,他抿了抿唇,按照西奥多说的,坐到了属于他的位置上。
露台的玻璃门合上。
邓肯*弗雷泽把手杖靠在栏杆边,双手撑着栏杆,俯瞰着整座庄园,问道:“那个孩子,是哪国人?”
西奥多:“华国。”
老人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手背上的褶皱微微收拢,转过身来看向西奥多:“任何族裔和国家都可以,唯独华国的不行。”
西奥多站在门边没有动,眸色浅淡,没有因为老人这句话而升起些许的波澜。
这也正是老人最欣赏他这个孙子的地方。
西奥多淡淡调侃:“爷爷也开始搞种族歧视那套了?我以为那只是政客的游戏。”
“恰恰相反。”老人道,“不是歧视,是忌惮。华国人优秀的人太多,是威胁,这在这片地界已经是共识。我们这样的家族,站在台前的人手里握着的东西太重,身边站着的也会被用放大镜看。一个华国人站在身边,可不是助力。”
西奥多没有说话,他平静的注视着花园里那盏晃了一下即将熄灭的灯,唇角的弧度慢慢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