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翡冷萃
梁恪起身,说:“好。你想分手,那就分手。”
他走出诊室,没过一分钟又返回来,从沙发上拿自己的车钥匙。
许藜恩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表情都没变过,一滴眼泪都没掉。
梁恪在公司待到深夜。
回家时,客厅的灯亮着,他强行克制之下,心脏还是狂跳,在看到玄关那双属于煮饭阿姨的枣红色老太太棉鞋时,才一瞬间安静下来。
阿姨满面愁容地说,许藜恩下午回来把东西都搬走了,还叫了搬家公司。
她给梁恪打了一个电话,是秘书接的,就没敢再打扰梁恪。
梁恪浑身的血像在灼烧又像已经冷凝,把阿姨送回了家,让她第二天不用过来,好好休息,自己开车上了高架,一直转到四环外。
凌晨的北京街道上车仍然不少,梁恪返程回家时绕去观澜府看了一眼。
过了正月十五,装修公司开始动工,这两天刚装好落地窗,最大的一面是楼上给许藜恩留出来的练舞室。
他上去一个人在瓦工带来的小板凳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天边慢慢亮起来,起身下楼,直接去了公司。
三天后,许藜恩的导师给他打电话。
说有一个到东京交流的机会,非常难得,许藜恩却拒绝了,也说不出什么理由。
许藜恩平时的吃穿用看起来都和普通家庭不沾边,应该也不是经济上的问题,况且学校是有奖学金的,教务处留的家长电话是梁恪的,导师打来是想让梁恪再劝劝。
还聊到许藜恩上学期的挂科,导师说许藜恩的专业能力非常好,让家里多关心关心他上文化课和完成作业的态度。
梁恪答应下来,像攒一颗糖,他一直忙到七点多,才让自己联系许藜恩。
这一联系,发现电话和微信QQ全被许藜恩拉黑了。
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给夏行文打电话让他帮忙约许藜恩出来的时候,一直强忍着眼眶发热。
夏行文把许藜恩约到体育馆,看到梁恪,许藜恩转身就走,被夏行文拉住,拽到梁恪身边:“梁哥,我先走了,你们有什么事好好聊,别乱发脾气。”
最后一句是对许藜恩说的。
梁恪说了他老师打电话的事,许藜恩“哦”了声,问:“还有其他事吗。”
“有必要把手机号都拉黑吗?我不会无缘无故地骚扰你。”
“我觉得有必要。”
“不出去交流也好,你现在生病了,本来就不适合做这些事情,你唯一的任务是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我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不用一副对我很了解的样子。”
这几天之内,梁恪听了太多难听的话,多一两句只当锻炼自己,但他再多问许藜恩两句,许藜恩都不回答,很急着走的样子。
梁恪感觉自己要犯心脏病,手掌心都牵扯着一下下发疼。
他把许藜恩的手机拿过去,将自己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想了想,顺手设置成紧急联系人,虽然没什么用处。
其实叫他出来确实没什么事,就是有了个借口,想看看他。
“走吧,送你回学校。”
“我打车。”
梁恪笑了一下:“怎么真的说翻脸就翻脸,我还没习惯。”
许藜恩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哭过?”
梁恪没否认,还又笑了一下,虽然笑得很难看:“恩恩,你把我伤透了。”
许藜恩的表情一瞬间冷下来,快步走出了体育馆。
梁恪又去学校找过他几次,许藜恩直接把他当成空气。
前两次,出于自尊,梁恪在他面无表情路过自己以后也转身出了校门。
第三次是在许藜恩楼下,他把人抱进怀里,心痛得想掐死许藜恩,又想什么自尊都不要,只求许藜恩跟他回去。
他哭得很狼狈,这辈子没因为别的大活人流过眼泪,全是许藜恩在欺负他。
抱了好一会儿,许藜恩的态度没那么冷漠了,推了他两下,说:“梁恪!你放开,你……被别人看到我就不活了!”
梁恪松开他,低着头拿衣袖匆匆擦了把脸,心里觉得更丢脸的不是自己吗。
“恩恩,你不要这么对我,我受不了。”梁恪一直在掉眼泪,来之前他没想过自己会哭,现在哭得又完全停不下来,“妈走的时候,你怎么保证的?你答应她,会一辈子跟我好好的,一辈子有多长,这才多久,就忘了吗?”
许藜恩没敢问,罗岚不是让他离梁恪远远的吗。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眼前的这个梁恪呢?感觉到他的眼泪烫着自己脖子,许藜恩才敢开口跟他讲话,可会不会幻觉也在进化?
过了会儿,许藜恩又想,假的梁恪不管以什么剧情出现,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他痛苦和害怕,但这个梁恪不是。
他哭得那么惨,说出的话却让温暖了许藜恩惶恐的心脏一角。
原来罗岚走的时候,不是在恨他。
“哥,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但不代表我讨厌你,我希望你能幸福……一定可以的,度过这段时间,重新找个值得爱的人,不要再来找我了。”
梁恪的眼睛那么悲伤,有些迷茫地问他:“什么是值得爱的人?”
许藜恩也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梁恪是值得爱的人。
暑假里,许藜恩跟着舞团去日本演出。
走之前梁恪来找他,碰上他感冒得很严重,把他抓去打点滴,许藜恩趁梁恪去叫护士拔针的时候走了。
“又跟你哥撒没理强?”
许藜恩给了陶然一个疑惑的表情。
他蹲着,仰头露出这个表情格外萌,陶然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觉,把手机给他看。
梁哥:【你好小陶,我是许藜恩的哥哥梁恪,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许藜恩状态怎么样吗?他出发前有点感冒,我担心他晚上会发烧。】
陶然:【他是有点发烧梁哥,下午我俩出去买了点药,刚吃完已经睡了。】
梁哥:【好的,谢谢你。你俩一间房?】
陶然:【是的】
梁哥:【辛苦你照顾他一下,这几天许藜恩心情可能不太好,麻烦你多担待。】
许藜恩把手机还给陶然。
陶然也在他身边蹲下,道:“多大了,还玩拉黑那一套?这也就是你哥,要是我那些堂表兄弟,才不管你这么多呢,你脾气大,人家比你更有脾气。”
许藜恩低着头抠手。
“哎,造孽,没血缘关系都被你调成这样,真要是你亲哥,担心成这样不得马上追过来?”
“他不是我哥。”
“没良心。”陶然拽他背着的那一对小翅膀,“黑心小蝴蝶。”
“其实我俩在谈恋爱……谈过恋爱,现在在闹分手,所以你不用再回复了,真的。”
陶然仅用了半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舞蹈生的圈子里gay格外多,许藜恩没被怀疑不是因为有直男气质,纯是太乖宝宝,想招惹他的都找不到机会。
陶然被传和许藜恩是一对也有好几年了。
陶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好一会儿,回味以往种种,撞了下许藜恩肩膀:“你小子……高中就……?”
他给了许藜恩一个相当油腻的表情,许藜恩白他一眼:“脏。”
“哦呦我又脏了。”陶然道,“我可还是小处男,有些人……就不清楚了……”
许藜恩不再搭腔,没过多久,陶然“诶诶诶”地把手机凑过来给他看。
梁哥:【小陶,打扰问一下,你们演出的具体地址在哪里?预计哪天回来?】
陶然笑得很贱:“我能说嘛?”
许藜恩说完“不能”,换了个位置压腿。
演出结束的第二天,许藜恩和陶然还有几个同学也去换上浴衣,一起走在布满露天小摊的街道上。
一座座屋台转出街角,乐师坐在花车侧边,吹响竹笛,伴随着咚咚轻敲的鼓声,婉转轻盈的祭乐随风飘拂。
许藜恩的腰带上系着两个御守,手里拿一个彩绘团扇,日落前阳光刺眼,他时不时挡在头顶遮光。
梁恪找到他的时候,他刚买了一个苹果糖,回头时正在咬下第一口。
透亮殷红的糖壳很厚,沿着洁白牙齿咬开的细碎纹路,蔓延开点点气泡。
许藜恩感觉它吃起来和糖葫芦差不多。
陶然和几个同学接二连三和梁恪打过招呼,先向前走出一段,梁恪接过团扇,握住许藜恩的手。
路边还有很多卖面具和纸伞的小摊,其实租衣服那里也有,但许藜恩当时想着还要买吃的,手里拿不下那么多东西。
有梁恪和他一起,这就不算烦恼,许藜恩在几分钟内买了所有原本想买的东西。
梁恪穿着他自己的衣服,虽然不是浴衣,但是简单的T恤和长裤,运动鞋是之前许藜恩买的情侣款,站在许藜恩身边,并不显得突兀。
许藜恩为他选了一个手绘的无脸男面具,乍看它和梁恪的气质非常不搭,但是拿上去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也还好。
那么诡异的面具,管你什么气质,戴上全是无脸男。
梁恪很配合,戴了很久,许藜恩被音乐吸引快走了几步,就被他拉回来:“我看不清,慢点走。”
许藜恩回头看见他在惨白的面庞中黑亮的眼睛,配合得放慢脚步,也没叫他把面具拿下来。
两个人逛了很久,陶然打电话来说街边两家便利店的饮料都快卖空了,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面。
手机开着免提,许藜恩仰脸去看梁恪,梁恪摇摇头,许藜恩就让他们自己去,还说自己晚上不回去了,叫陶然不用等他。
知道梁恪过来,陶然并不奇怪,道:“那我叫大猴他们来房间打牌,反正明天就退房,你介意吗?”
许藜恩说没事。
时间不早,许藜恩估计梁恪也饿了,就让他带自己回酒店。
没想到梁恪才开始看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