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翡冷萃
“梁总家两个小孩对伐?我听知言说,梁恪跟家里弟弟关系好得都不像兄弟,说简直像他自己生的。远天远地的,以前没手机的时候,晚休前排长队打电话,就为了问一句,昨天下雪,去练完舞是拉好羽绒服拉链才出来的吧。”
许耕轩一时间没说话,夏行文爸爸领好了军训服过来超市门口找他们汇合,错开了话茬,几个人一起去宿舍楼。
初中部的公告牌上整整齐齐贴了十张分班表,前九个班级都是五十五个人,只有十班,名单长出一大截,看序号,一共六十八个人。
许藜恩和夏行文两个各掏了三千块钱借读费的人不出所料都在十班。
看完了自己的,他们也不走,眼睛还盯在一张张纸上重新扫描,想知道自己的小学同学在哪个班级。
期间也遇到了不少同学,大家都莫名地激动,并且看对方都前所未有的顺眼。
一个以前总是在阴暗嫉妒许藜恩成绩好人缘好的男同学都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夏行文解读道:“你懂什么,他是看你分到十班,觉得你现在没他厉害。”
“好吧。”许藜恩说。
他们还看到许允禾被分到了一班,在名单上是第五个,意味着她是初中部五六百人当中总成绩第五名考进来的。
夏行文叹了口气,拍在许藜恩肩上:“哎,你也是考运差,前面六年许允禾都没超过你,这次竟然是你在十班,她在一班。”
“那也是她本来就很厉害呀,和我考得好坏有什么关系。”许藜恩问,“你自己呢?”
“我?在轻点班排到了中游水平,当然是超常发挥。”夏行文说,“那个网课我还要报,我觉得对我的数学帮助很大。”
许藜恩道:“什么轻点班?”
“一班是重点班,我们十班就是轻点班啊。”
“哦哦。”许藜恩举一反三,“我们是轻点班的钝子生。”
夏行文其实知道,许藜恩后面考几次试大概就会龙王归来,不会永远待在十班,所以并不觉得好笑,拿胳膊搂着许藜恩的肩膀,挂在他身上朝宿舍楼走去。
许藜恩甩了几次都没甩掉,看夏行文一副被晒蔫的样子,又不太敢真的用力气,只好让他挂着。
“你为什么不用军训啊啊啊……”在太阳下走了五十米,夏行文开始惨叫。
许藜恩说:“我哥说我容易中暑,就先别军训,等温度低一点再锻炼身体,也没差别。”
本来梁恪给许藜恩买了最新款的摩托罗拉就已经够令夏行文羡慕的了,闻言简直是哭天抢地:“那为什么我妈说这种温度才能训出真男人?你叫梁哥去培训下她啊!”
梁恪说:“培训什么?”
“梁哥!”
“哥哥!”
两个人一起打招呼,还没军训,莫名先有了点新兵的模样。
梁恪“嗯”了声,先递了瓶可乐给夏行文。
夏行文狗腿地连声说“谢谢”,从许藜恩身上下来,舒爽地喝下一大口炸开的气泡。
梁恪又低头看许藜恩,拿可乐在他脸上冰了一下:“报道结束了?”
“嗯。”许藜恩缩了下脖子,握住梁恪的手腕,“干妈她们先去了宿舍,我们现在也要过去。”
梁恪走在他和夏行文中间,手也是放在许藜恩肩上,不过这一次许藜恩没感觉到什么重量,好像只是起一个随行保持器的作用。
一中宿舍的被褥和四件套都是学校统一下发的,每间宿舍四张上下铺,住八个人。
梁栋平还有其他学生家长一起将宿舍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各自整理好床铺,挂上蚊帐,许耕轩他们也买齐了洗脸盆之类的日用品回来,三下五除二打造好了住宿环境。
不过许藜恩既然不参加军训,军训期间就先不住学校。
罗岚在学校门口的小区给梁恪租了套房,说方便他夜里学习,还请了阿姨做饭。
初一和高一军训的这段时间,大家安排让许藜恩也住过去。
宿舍是按班级分的,许藜恩和夏行文没被分到同一间,同寝的同学来了三个,许藜恩都不认识。
下午就要开始军训,等把东西整理好,他就跟着大人离开了学校。
梁恪下午还要上课,所以中午就简单在学校附近的川菜馆吃了一顿。
许耕轩和梁栋平也还有事,吃完饭就得走。
临走前,许耕轩把办好的校园卡给许藜恩,嘱咐他:“多吃饭,按时睡觉,听你哥的话。现在对学校还不熟,市里比也咱们天台县大得多,你别乱跑,有事就给爸爸打电话,有时间我们来看你。”
许藜恩点点头,说:“好。”
把他们送回租的房子,罗岚就也走了,做饭阿姨还没上岗,家里只有许藜恩和梁恪。
这房子是前一天才临时租好的,他们没得挑,上任租客很不爱惜,刚租来时,天花板上都是油烟,不过雇了三个保洁,里里外外深度清洁了一遍,又彻底将家具换新之后,也有了点家的样子。
梁恪和许藜恩都是第一次来,两个人进门先转了一圈。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洗手间比起家里的也是小小的一个,仅够最基本的干湿分离。但所有角落都已经被打扫干净,格局也很好,两间卧室都朝阳,房间也都方正。
许藜恩的房间靠里,挂着崭新的浅咖色遮光窗帘,靠窗摆一张大书桌,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暂时只有闹钟、空着的笔筒和书立,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在等待主人将它慢慢扩充。
剩下的空间里,只放了张一米五的床,与衣柜之间的距离就刚好能把柜门打开,容人通过。
床上铺着蓝白条纹的四件套,看起来很干净,房间里还弥漫着柔顺剂的清香。
许藜恩拉开衣柜门,看到他的衣服整齐地挂在里面。
在上海买的新书包也放在隔板上。
短短的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大家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毕竟罗岚的双眼肿得那么厉害,一看就知道是很伤心地哭过。
那梁恪哭是因为想许藜恩,还是为许藜恩的遭遇感到心痛?许藜恩没有问过,但更希望他是因为想自己,毕竟许藜恩是特别想梁恪的。
自从梁恪离开天台县后,许藜恩从九岁到十二岁的这四年时间里,经常徘徊在网吧的那些夜晚,最多的感想也就只有想哥哥、身上痛或者不痛,和买了房子就可以睡得舒服又安全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没意识到,有些处境是可以被解决的,甚至可以解决得这么干净利落。
他的世界太小,那时候最应该对他负起责任来的人肯分出精力为他做的又太少。
看到床,许藜恩就有些困,他趴到枕头上,看着站在床边的梁恪:“哥哥你要不要睡午觉。”
梁恪绕到另一边上了床,掀开被子钻进去。
空调发出稳定的白噪声,梁恪的手轻轻放在许藜恩的后颈,手指摩挲着他的耳根。
那只手干燥温暖,许藜恩似乎能感受到梁恪的指纹。
这一切都令许藜恩困得眼皮直打架,整个人的意识都控制不住地下坠。
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梁恪在他身边,他相信不会再有人突然冲进来,把他从床上拎起来,像塑料袋一样甩来甩去。不会再有人发疯、痛哭、崩溃到先攻击许藜恩然后再打自己耳光。很多事都不会再发生。
许藜恩把脸转向梁恪,对梁恪说:“梁恪,我再也不要和你绝交了。”
梁恪的手还放在他后颈上,摸他另一边耳根,另只手拉着枕头向他靠近一些,声音很低地问:“意思是你原谅我了?”
“还有两点没有原谅。”许藜恩稍微侧了侧身体,拉起梁恪的手盖在自己脸上,蹭了两下,嘴角扬起个满足的弧度,又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有一点,你为什么用可乐冰我的脸啊。”
他大概已经睡着了,后面说的两句话梁恪都没有听懂。
梁恪又等了几分钟,看他彻底睡熟,才慢慢把他搂到怀里。
许藜恩这几天睡觉也一直是趴着,他不太敢碰许藜恩的背,所以手还是放在许藜恩的颈后。
空调的风吹到脸上有异常冰凉的触感,他怕吵醒许藜恩,所以尽量放轻呼吸的声音。
梁恪从没有像最近这样感觉到软弱、无能和自我厌恶。
但他很快又想,罗岚是个那样刚强的女人,今天却连房门都没敢踏进来就匆匆离开,不就是因为她看到许藜恩就想流眼泪吗。
许藜恩尽职尽责、指哪打哪地给梁恪当了那么多年的小玩具,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就算看到梁恪再为许藜恩哭一年,又有谁会觉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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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二更】P-14
许藜恩一觉醒来,窗外一片寂静,深冬的雾霾重,连星星都没有。
他们租住的房子朝向学校那边,晚上九十点钟和早晨五点多,校园里的路灯和个别办公室里都会亮着灯,但这会儿没有一丝光线。
他探身从床头柜拿过手表,看到时间是凌晨三点。
这觉应该是下午七点多开始睡的,许藜恩练舞回来感觉实在太累,当时梁恪叫他吃饭,他困得睁不开眼,说一会儿再吃。
迷迷糊糊间,还听见做饭阿姨又来敲门,不过很快就停下,没能把他弄醒。
没吃晚饭,许藜恩感觉了一下,是有些饿。
他穿上拖鞋,轻轻开门出去,果然在厨房找到了留给他的饭菜。
晚饭有清蒸小黄鱼、话梅排骨、葱油蛏子、炒雪菜,都是许藜恩爱吃的,单独拨出来,在小碗里盛着,还有一盅鱼胶,一起放在蒸锅里,坐在灶上,开火就能热。
厨房温度比室外更低,许藜恩拧开煤气灶,抱着胳膊回卧室加衣服,半路上碰到梁恪,手里拿了件马海毛的开衫。
他往前一步走,把衣服给许藜恩披上。
“哥你怎么也醒啦?”许藜恩低声问。
梁恪没说话,只握了下许藜恩的手,然后塞进他开衫的口袋里。
明明家里没人,但黑灯瞎火的,许藜恩就一直用气声说话:“我吃点东西再接着睡,哥哥你先睡吧。”
梁恪一手捂住他眼睛,胳膊弯回去,把他勾在怀里带着走了两步,紧接着,许藜恩听见开灯的声音。
“陪你吃点。”
梁恪在餐桌边坐下。
他确实是陪,拿了双筷子只尽个意思,一口都没自己吃,基本都在给许藜恩夹菜,还挑了好一会儿鱼刺。
最近不是吃新鲜小黄鱼的季节,鱼小刺多,梁恪挑得费劲,也挑得认真。
许藜恩睡饱一觉,五脏六腑都空着,有人帮忙夹菜,他头都不用抬,低头只顾着吃。
梁恪握了下他后颈:“喝口汤,慢点吃。”
许藜恩抬头张嘴,接了梁恪喂过来的一勺鱼胶。
汤底清甜柔和,许藜恩不吃姜,不知道阿姨怎么做的,吃起来也没有腥味,只觉得像温热版的融化的果冻,滑过口腔和喉咙,一路熨贴地钻进胃里。
两个人分工配合,比自己吃效率要高多了。
许藜恩去刷牙,梁恪把餐具收进厨房。
等许藜恩从卫生间出来,梁恪就在厨房门口站着:“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