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翡冷萃
许藜恩“嗯”了声,梁恪就拿着杯子坐到床边:“坐起来喝。”
“你没睡啊哥。”
梁恪“嗯”了声,探身放好杯子,又靠在许藜恩肩上,很累的样子:“有人睡得像猪,为了保护他别被抓走,我只能站岗。”
许藜恩好奇心没那么重,不问是谁像猪,翻身从另一边下床。
梁恪顺势一倒,握住他手腕:“怎么,不给抱?”
“尿尿啊。”许藜恩笑着,哄小孩一样,“快放开,我着急哥,等我回来再抱抱。”
梁恪也笑,揉了把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没一会儿,罗岚来敲门。
梁恪扬声喊进,打开门,罗岚对眼前这场面有些震惊:“恩恩,你哥生病啦?”
许藜恩在床边坐着,梁恪躺在他腿上,手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肚子那里,姿势说不出的诡异。
就是许藜恩小时候,都很少用这个姿势躺梁恪怀里。
罗岚身后还跟着梁钦,他从门打开就一直在笑。
许藜恩说:“我哥在闹觉。”
进一趟梁恪的卧室还要再换鞋,罗岚懒得,就站在门口喊他:“梁恪,你起来,妈跟你说话。”
梁恪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就这么说吧。”
“你俩下午不是出去么,带上阿钦。”
“就去趟三小。”梁恪说,“想走就走呗。”
“你先从恩恩身上下来。”罗岚不习惯他这样子,“你这次回来,怎么,怎么像小了五岁,不对,是像五岁。恩恩长大了,反倒你现在没点哥哥的样子。”
她又说:“你俩自己住学校外面,没有大人陪着,就把你惯成这样?”
梁恪穿上拖鞋去浴室洗手,经过罗岚时冲罗岚笑了一下:“说明我心态比较年轻,这种人一般比较抗老。”
罗岚不知所云,一边下楼一边说:“你们都说他聪明,是我早就说这孩子的精神要出问题。”
梁栋平在研究电脑上更新后的MSN,搞得一头雾水:“谁?怎么了?”
罗岚说:“你儿子。要么是疯了,要么是。”
她也不知道要么是怎么了。
浑身的荡漾,给全世界都是好脸色。
罗岚属实有点不认识梁恪了。
三个人一起出门,梁栋平不知道在厨房做什么,扬声问要不要送他们。
他不说话,梁恪还想不起来,他一出声,梁恪停下换鞋的动作走回去,到他面前伸出手:“爸爸给我点钱。”
“……”梁栋平冲干净手,去斗柜上拿皮包,拉开拉链,捏了叠钱出来,“晚饭回不回来?”
梁恪问许藜恩:“回不回来?”
许藜恩摇摇头,梁恪说:“不回来,爸爸。”
梁栋平拿钱抽他手背一下:“要钱就这么嘴乖。”
他又拿钱,招呼许藜恩和梁钦:“来,都有。用钱要有计划,没用的少买。知不知道?”
许藜恩点头说:“知道知道,我记住了干爹。”
梁栋平又说:“要是实在喜欢,那就不用管了。”
许藜恩笑嘻嘻道:“干爹最好了。”
梁恪的手放在许藜恩肩上,学许藜恩说:“干爹最好了。”
许藜恩又有点觉得自己狗腿,梁栋平则有些愤怒:“我是你干爹,你是我干儿子?”
梁恪推着许藜恩往外走,嘴角扯个了笑,说:“干的亲的都一样。”
等以后他和许藜恩在一起,梁栋平要是生气不肯认他这个儿子,他就做梁栋平的干儿媳。
那现在提前叫声干爹,好像也没问题。
许藜恩这个干爹认得真不错,好歹还是一家人。
“哥?”许藜恩被他摸头摸得害怕,总觉得自己像颗即将熟透西瓜,此人就是亟待收获的瓜农,“你想什么呢?”
“想你啊。”梁恪说。
许藜恩又抖了一下。
三个人出门,梁恪没法骑车,就打了辆出租。
梁钦坐副驾,转身和许藜恩聊天:“你们这里经济还是要好些的,我家那边都买不到林肯公园的专辑,都是盗版磁带,不过我mp3里下载了好多他们的歌。”
许藜恩这次去就是要买林肯公园的第一张专辑,过年那段时间跟老板订的,不知道到了没有。
“超级女声我最喜欢张含韵,藜恩你呢,你觉不觉得她长得特别清纯?”
许藜恩说:“哦哦,都挺好看的。”
梁钦又问他最喜欢谁,许藜恩只好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两个人聊了一路,梁恪偶尔也搭一句话,但总体比较沉默。
梁钦倒没觉得自己被冷落,他和这个堂哥不太熟,家没住在一个县城,只有逢年过节见见面,这样挺正常。
不过他确实觉得家里大人们说的话跟现实的出入很大。
他大伯梁栋平经常夸赞梁恪懂事负责任,说梁恪小小年纪就对比自己小的孩子非常有耐心,之前,梁钦家里犹豫要不要把梁钦转到市一中去,梁栋平还拍胸脯打包票,说去了以后,他梁恪哥哥一定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
可是梁恪怎么看都不像那种阳光无私的人格啊。
晚上到家,梁钦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判断。
大概梁栋平也没想到梁恪会拒绝得那么干脆,同样的话说了两遍,但梁恪还是说:“不行。”
“什么原因?你六月份就高考毕业了,刚好阿钦转过去,他住进去,和恩恩也是个陪伴,现在只是提前住几个月,阿姨说你和恩恩基本是睡一起的,你现在是什么原因不同意?”
“以后不睡一起,两间卧室都要用。”
“以后是什么时候?”
“明天开始。”
梁栋平气结,以为梁恪是在跟他对着干:“你不要正说正对反说反对!”
“我没有。你说跟我商量,是没预设我会拒绝吗?那你是在商量还是在通知?”
梁栋平说:“我在跟你商量。”
梁恪道:“那我不同意。”
梁栋平道:“理由。”
“我已经说过了,以后我们分开睡,两间卧室都要用。”
梁恪原本没那么认真,但他发现梁栋平是默认了梁钦一定会跟他们一起住,甚至连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以后,就开始严肃表明自己的立场:“再有,那是我和许藜恩的家,你们没有权利随随便便往里塞人,六月之后也不可以,我是高考毕业,不是死了。”
梁栋平一下子气得脸都涨红,站起身拍桌子:“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随便塞人,什么叫……梁恪,你不要乱讲话!”
罗岚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引起风波,贴着面膜从楼上下来:“大晚上的,不要吵呀,阿钦,你们去睡觉,不管了啊,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说。”
梁恪走在前面,看许藜恩没跟上,回头瞪他:“不走等开饭?”
许藜恩赶忙回神,两个人上楼。
家里还没这么吵过,许藜恩有些难受,洗澡换衣服上床,没怎么说话。
梁恪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的书,许藜恩也一直没睡着,不过听他翻书的节奏,确实是在看,而不是生气,就还没那么担心。
等他洗漱好上床,都十二点多了。
许藜恩静静地躺着,过了会儿,梁恪问:“你也觉得我不该反对?我看你跟梁钦挺合得来,我走了,有他陪你不孤单。”
“怎么会啊,我肯定跟你站一边。”许藜恩说。
梁恪好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语气里没了防备:“我们俩的地方我不想让别人住进来,烦。我跟他待一下午都烦。我特别生气。”
许藜恩也不教育他这样不是良好的社会化,和他以前设想的完美的人格养成更不沾边,也不管梁钦受不受伤,许藜恩只说:“哥哥,你下次好好跟干爹说话吧,他不习惯你这样,会难过的。”
“哦。”梁恪说,“那你抱抱我。”
许藜恩抱住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成了大块头,许藜恩想把他抱全,就要跟他挨得紧紧的。
“怎么样了?”
梁恪说:“好多了。”
听他声音,是真好多了。
许藜恩也开始觉得下午罗岚说的话有点道理,梁恪好像是变得有点幼稚。
“你去跟干爹道个歉吧,不然他都睡不着。”
“再抱一会。”
又抱了两分钟,梁恪起身下床。
梁栋平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罗岚陪在身边,梁恪走过去,才看见他爸眼睛有点红。
梁恪说:“爸,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和你说话。”
梁栋平就猝不及防地掉了滴眼泪出来,都没来得及拿手去挡。
罗岚又心疼又好笑,说他上次哭还是她生梁恪的时候。
梁栋平偏着脸不看梁恪:“不住就不住吧,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是你老子,又不是日本人,那么凶,要造反?”
梁恪点点头。
梁栋平还在极度感性中,虽然内心的伤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同时也已经到了丢脸的极致,不愿意再让梁恪看下去,于是招招手让他上去。
睡前,许藜恩问以后真的不睡一个卧室了嘛,梁恪说是。
许藜恩问为什么,梁恪说没有为什么。
他刚把《性心理学》的第五章《同性恋》看完,或许这就是不可以再和许藜恩一起睡的最大的原因。
“在一切性的歧变之中,同性恋是界限最分明的,因为除了对象的转变为同性而外,其余一切用情的方法、过程、满足等等,可以说完全和异性恋没有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