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翡冷萃
梁恪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吞了梨,随之有些后悔。
从小就听长辈们说,梨子不能分着吃,他满心想逗许藜恩回魂,忘了这茬。
但咽都咽了,他又不是牛,不可能再反刍给许藜恩,有些郁闷,歪头躺在床上,搂住许藜恩。
习惯性把手塞进他睡衣里,掌心贴着肚皮。
许藜恩的身体温度总是比梁恪的低一点,皮肤贴上去感觉很舒服。
梁恪的手心按着他的肚子摩挲,又习惯性顺着他的后颈轻吻。
他吃完饺子刚刷过牙,嘴唇可能是凉,许藜恩躲了一下。
“聊聊?”
“……不聊。”
梁恪重新把他搂回来:“好,不聊就睡会儿。”
长辈们都各有各的忙,过了初二,姑姑叔叔两家一起走了,家里冷清了不少。
初三早上九点钟,许藜恩出门,第一次去医院。
罗岚很想他,一开始不肯跟他说话,许藜恩哄了好一会儿,罗岚才跟他一起看电视剧。
许藜恩给护士站拎过去好大两袋零食,给护工包了个红包。
护工最近已经收了他家好几个红包,饶是高兴,但也很不好意思,推说大人都给过了,许藜恩强塞给了她。
他一共在医院待了一个小时,陶然约他去打台球,许藜恩不会打,但想来没什么难的,还是去了。
两个人在台球厅消磨了一中午的时间,抽烟的人太多,实在受不了,又一起去陶然家。
陶然家住别墅,不是天台县那种自建的三层楼,是正儿八经的别墅,自家院里带花园和泳池。
不过都是露天的,花园里暂时没有花,泳池里也没有水。
“等今年夏天过来玩儿。”
陶然很开心,两人同学好多年,许藜恩给他感觉是那种特别恋家的人,他们在学校关系很好,但放学后基本没什么额外的社交,来他家还是第一次。
“你想打游戏还是看电影?我表哥帮我带回来一箱碟,你不是爱看文艺片儿吗,也有,我找一下,你随便挑。”
他跑下楼好几趟,去拿冰可乐和水果零食,他爸妈回家后知道许藜恩来了,又热情地留许藜恩吃晚饭。
梁恪等他吃完晚饭来接他,陶然特别激动,送他上车还在挽留:“其实不回去也行啊,要不你明天再来吧,咱俩继续看电影。”
许藜恩说再说吧。
正月里上门,梁恪拎了好几个礼盒,在门口跟陶然还有他爸妈打过招呼,寒暄了好一会儿,在对方拽他进屋吃饭前上车启动了车子。
“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
“明天还来?”
许藜恩看了眼梁恪,梁恪就笑:“我问你,你看我干什么?”
许藜恩只看了一眼他笑起来很好看的眼睛,就转开脸,觉得心脏被一只手攥着,很难呼吸。
一路无言,到家洗完澡压了会儿腿就睡了。
他第二天还是去陶然家,一连去了好多天。
中间有几次,陶然极力挽留他过夜,有时只有他们俩,有时还有其他好几个同学,不过梁恪都不同意,加完班都十一点多了,还是要过去把许藜恩接走。
“都是男生。”许藜恩在楼上接电话,不肯下去,“我都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跟男女没关系。你和同学一起玩很正常,男生女生都可以,我不反对,但是过夜不行。我到了,出来。”
“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梁恪对他迟来的叛逆很宽容,心平气和地解释:“因为你结婚了,恩恩,有人在家里等你。”
许藜恩说不出话,闷闷地拎着书包下楼。
梁恪脸上没有不高兴的表情,等他上车就帮他系安全带,还没事人一样哄他:“没玩够明天再来,陶然他爸妈也真有耐心,你们一群人天天过来聚会,人家没烦你们?”
许藜恩道:“没烦。”
“我后备箱有两盒参,明天你带过来,别没礼貌。”
许藜恩抱着背包点点头。
到家时间已经不早,洗完澡就上床。
许藜恩钻进被窝,脸埋到枕头里,不一会儿,被梁恪掰过去。
被他揉热后,许藜恩意识到暂时不能睡,推了两下,被梁恪握住手,朝身下拉去,许藜恩又忙着躲。
防守不足,被迫仰着脸和覆在他身上的梁恪接吻。
实话实说,梁恪最近在床上对他算很有耐心。
似乎看出他情绪不佳,怕他崩溃,亲近时动作远没有以前那么着急,开头也总是慢条斯理地轻抚。
吻过好久,许藜恩的睡衣都还好好地穿着。
比起缓解欲|望,更像小动物互相舔毛安慰。
一番纠缠,许藜恩喘息着趴在梁恪光裸的胸膛上。
两个人都汗涔涔的,梁恪稍微侧了下身,把许藜恩向上托了一点,低头挨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手心很热,很紧地按着许藜恩,呼出一口满足的吐息。
许藜恩的脸和身体也很烫,用汗湿的手心摸了下梁恪的脸。
刚放上去,就被梁恪按住,低声叫他:“恩恩……”
许藜恩闭着眼睛,感受到他真正变好的心情,任由梁恪再吻下来。
还剩下半个月开学的时候,许藜恩对梁恪说,他打算搬到学校宿舍去住。
梁恪立在卧室的床尾,闻言停下叠衣服的手。
许藜恩站在离卧室门两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捧着水杯,等他问原因。
梁恪一直没转过来,半晌,他低头继续手里叠了一半的动作,说:“我不同意。”
“可是我已经跟导员申请过,床位都分好了,钱也交了。”
“所以你是在通知我?”
开口之前,许藜恩大概能猜到梁恪会有的态度,但真的面对,梁恪都还没发火,他就已经觉得艰难。
梁恪继续把那一摞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又捋了捋床单上的褶皱,对许藜恩说:“你过来,我们谈一谈。”
许藜恩不想谈。
谈得多只会伤得重。
他最近面对梁恪和罗岚越来越困难,和梁恪亲密过后,更加觉得自己恶心。
求生的本能使他想试着远离梁恪是真的,但说出来的理由全是假的,更不会有梁恪喜欢听的。
被梁恪拉到床边坐下,许藜恩刚垂下眼睛,就又被梁恪捏住下巴,强迫他跟自己对视。
“优诺心理的人说,你最近都没过去。我本来不想逼你太紧,想着给你空间,所以一直没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因为什么不开心、对我有什么不满意,都得说出来,问题才能解决。恩恩,我认为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你觉得呢?”
有的。许藜恩想,有。
他考虑了很久,最后做的决定和最初是一样的。
他暂时还不想把那些事情告诉梁恪。
就算已经被罗岚证实,许藜恩也还是会时不时地想,不一定是真的,不一定梁恪接受不了。
只是暂时不想说。
最近这几天,他常常会觉得只是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就是想住校。”许藜恩抓着梁恪的T恤下摆,扭开脸,“我脑子很乱,我想……静一静。”
他能感觉得到,梁恪被“静一静”刺到,但梁恪首先还是安慰他:“我知道……我明白。”
“家里的事,让你觉得压抑、难受,哥向你道歉,后面,我不会再把那么多压力放在你身上,你好好上你的学,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
梁恪想到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许藜恩奔波在学校与家与医院这三点之间,光是体力,就是巨大的消耗。
何谈比起体力,心力枯竭更是大头。
其实,这段时间,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的理所应当,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想这只猪其实还在上学,还是个孩子。
他擅自将许藜恩完完全全地放在自己伴侣的位置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丁点做哥哥的自觉,心安理得地与许藜恩共苦。
甚至有时候,他无意识地将共苦的时刻也当成两个人之间强烈的排他性的证明,从而感到纯粹的幸福。
在此之前,梁恪从没做过这样重大的失误决策,没有对亲近的家人朋友产生过这种程度的忽略。
竟然是等许藜恩出现了像小学时那样逃避回家在外游荡的迹象才察觉。
“我知道,你只是累了。这很正常,怪我没有及时发现,但你完全没必要因为这个搬出去……恩恩,你不要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先给我点时间。”许藜恩不为所动,“哥,我真的想静一静。”
人与人之间都有边界,尊重边界,才能维持关系的稳定与健康。
换作任何人提出这个要求,梁恪不会拒绝,只会反思,更不会需要对方反复重申。
唯独许藜恩不行。
他们之间不存在分开冷静的可能。
梁恪不允许。
梁恪的态度很平静,但话语分毫不让:“除了这个,你想怎么都行。搬出去不可能。”
许藜恩爬到床上,侧身背对着他。
梁恪忍着不去招惹他,躺在自己的位置,只抬手往他腰间盖上被子,没多一会儿,被许藜恩蹬开。
梁恪又忍着不训孩子,三分钟后,许藜恩自己扯回去盖上。
再过两分钟,许藜恩又蹬。
“盖着热,不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