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还能说些什么，也不确定弟弟们究竟是更相信照片和报告，还是更相信他。
他已经不敢去赌了，他怕最后的结果只剩下兄弟反目和落井下石。
“……这些东西我会处理的。”萧��辰垂眸，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你们不要管了，安心过年吧。”
“如果不想看见我，想出去过年的话，也行，总之……你们开心就好。”
他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慢慢地挪到沙发旁边，把所有的文件袋全都捡起，然后背对着他们，一瘸一拐地往楼上走。
五人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大哥最近好像又瘦了许多，原本正好的上衣，如今却松松垮垮的，整个人看上去越发单薄，加上那阵阵隐忍的闷咳，更是给他平添了几分脆弱。
随着楼上传来一丝微弱的关门声，萧��辰就这样沉默着将自己和他们隔开，那么决绝，又那么孤寂。
“大哥他……为什么一句都不解释啊？”萧慕南一脸沮丧地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抱着头，“不行了，我这脑袋好像马上就要爆炸了！好疼好疼好疼，疼死我了！”
萧��皓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蹙眉道：“他应该是觉得我们不会相信他，所以才什么都不想说了。”
“可我心里其实是想要信他的呀！”萧慕南急得都快哭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我想信大哥，但我的脑子又不让我信，我跟它作对，它就反过来刺激我，它不听话……我操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萧云清跪坐在沙发上，这会儿屁股撅得老高，脑袋顶着抱枕，磕头似的一下接一下，半晌又“噌”地弹起来，眼泪汪汪地道。
“呜呜呜……这个不行，没有用，脑袋还是好难受，心里也难受，我不想怀疑大哥，我不想像刚才那样面对大哥，可我控制不了，我控制不了呜呜呜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流满面地看向萧��皓，抽噎着道：“我……我太难受了二哥，你把我打……打晕吧，顺便再带我去查查……脑子，呜呜呜我脑子坏了，它不听我使唤，它……它跟我的心不一致，它坏了……”
萧��皓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把人抱进怀里，安抚道：“二哥理解你的感受，我们跟你都是一样的，特别是这两天，我明显感觉到我的意识越来越不受我的控制，对大哥，更是愤怒和厌恶居多。”
“在收到文件袋之前，我还纳闷为什么会这样，看见那些照片以后，尽管我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会是大哥，不可能是大哥，但我越这么想，我的意识就越让我肯定这事儿是大哥做的，甚至刚才大哥回来，我看见他，我连情绪都压制不住了。”
“我现在有种感觉……”萧云凡失魂落魄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我好像不是我自己了，我的心和我的大脑在剥离，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萧慕北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结合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五个人的种种异样，终于在泼天的痛苦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们的意识，有可能被人操控了。”
“就像小四说的那样，它在跟我们作对，我们打不赢它，就要受到惩罚，伤害我们自己的同时，也伤害了大哥。”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萧慕南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双眼红肿，“我都不敢去见大哥了，我怕我忍不住情绪外露，又他妈拉着个脸，说出难听的话，可我其实从来都没想过让大哥伤心啊。”
萧慕北沉思着，期间扛不住头疼，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止痛片，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朝他伸出了手。
他们这两天吃药的次数增加了不少，正常来讲，无论是什么样的止痛片，都不应该吃太多，可眼下情况紧急，萧慕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几分钟后，他缓缓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对抗方法。”
“什么意思？”萧云凡急忙凑近他，“三哥你说详细点。”
萧慕北神色认真地道：“你们想想，一直以来，我们所有的恶劣记忆和负面情绪，是不是全都冲着大哥去的？包括这次寄给我们的照片和报告，针对性也特别强，而我们的大脑意识，也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更加怨恨大哥，讨厌大哥，就好像大哥才是我们的仇人一样。”
“我懂了。”萧云凡恍然，“不管是谁在影响我们，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大哥，但凡我们用脑子去想大哥的好，不停地想相信他，被操控的意识就阻拦得越凶猛，它是故意的！”
“哎等等……我好像也明白点了。”
萧慕南眼睛一亮，呢喃道：“既然这破脑袋不让我们想大哥，那我们想别的不就行了？”
“想别的？”萧云清懵懵地看着他们，“怎么想？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照片……”
“想照片可以，但我们要刨除上面的大哥。”萧��皓也反应过来，“我们不能再被那东西牵着鼻子走了，从现在开始，我们想照片上的事故现场，想爸妈的样子，想我们以前的家……只要能转移注意力，想什么都好，因为一味地逼迫自己相信大哥没有意义，只会适得其反。”
“那大哥呢？”萧云清胡乱地擦干眼泪，依旧低落道，“难道我们以后就只能躲着他了吗？就没有什么面对大哥也能控制情绪的方法吗？”
“……有。”萧慕北轻声道，“意识能骗人，但心不能。”
此话一出，客厅再次陷入了寂静，五人全都眉头紧锁，各自思索着。
片刻后，萧云凡第一个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厨房，开始淘米。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动了起来，帮忙的帮忙，拿东西的拿东西，谁也不干扰谁，谁也不跟谁说话，全都默契地自我消化着，试图证明跟着心走，是有用的。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白粥的香气，萧云凡特意往里面加了些切碎的香肠和肉丝，随后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萧��皓端着粥慢慢往外走，一天没吃东西的肚子早已饿得直叫，本想赶紧吃几口缓一缓，可不知怎的，他竟鬼使神差地上了楼，始终没有停下。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萧��辰房间门口了。
回头一看，三四五六竟也跟了上来。
好神奇啊……原来有时候脑袋放空，心也能给出想要的结果。
“一起进去吧。”萧慕北说，“我们也想……看看大哥。”
萧��皓点了点头，刚要抬手敲门，就听房间里传来“扑通”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五人脸色骤变，萧��皓连忙把粥塞给旁边的萧慕南，猛地抬脚踹碎了门锁，直接冲了进去。
第106章 不在意，所以看不到
萧��辰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中途突然感觉肺里火烧火燎地疼，胸口也闷得喘不上气。
本想坐起来缓一会儿，结果嗓子也跟着泛起了毛病，咳得他头晕目眩，好半天都没能止住。
每次一到这种时候，他就总觉得水杯离自己好远，眼睛看得见，可手却怎么都碰不到。
好不容易费力地爬到床边，再次尝试着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也许是身体实在脱力，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在饱受折磨，导致他如今连保持平衡的能力都没有，就这么直直地从床上摔了下去。
笨得要死……
萧��辰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努力挣扎着起身，然而下一秒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巨响，五个大男孩破门而入，吓了他一跳。
“大哥！”
萧��皓惊呼一声，两步冲到他身边，二话不说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床上。
“咳咳……”萧��辰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声音虚弱得几乎微不可闻，“水……”
“水来了水来了！”萧云凡举着杯子跑过来，“大哥你慢慢喝，有点烫。”
“给我吧。”
萧��皓坐在床边，一只手搂着萧��辰单薄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接过水杯吹了吹，随后递到他嘴边，让他慢慢喝了下去。
萧慕北趁机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滚烫的体温令他心头一紧，连忙道：“大哥发烧了，我去找退烧药过来，你们先照顾他。”
“那我去接热水，拿毛巾。”萧云清紧随其后，什么头疼难受瞬间被抛之脑后，两条腿倒得飞快。
“小北！”萧��皓突然大喊一声，“直接把医药箱拿过来吧，大哥腹部的伤口好像撕裂了！”
“知道了！”萧慕北同样大声回应，脚步没停。
萧��辰此刻还是有些昏沉，弟弟们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听的并不是很清楚，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字。
他又偏头咳嗽了两声，艰难开口道：“你们，不用管我，明天就……咳咳，就过年了，出去玩吧。”
“玩什么啊！我们才不出去呢，我们就要在家待着！”萧慕南低头掩饰着再次泛红的眼睛，继续用勺子搅和碗里的粥，以便散热，“再说了，大哥你都病成这样了，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出去玩啊？”
萧��辰双眼半阖，怔怔地看着他，迟钝的大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不禁面露愧色，喃喃道：“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萧慕南身形一顿，一滴滚烫的泪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还好萧��皓提前拿走了他手里的碗，才没让眼泪砸进粥里。
“大哥你瞎说什么呀……”他终究还是憋不住了，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什么添麻烦，我们不觉得你是麻烦，我知道我刚才对你态度不好，你要是生气，你就骂我吧，但你别用这种话罚我，我听着难受，呜呜呜……”
萧��辰似乎更诧异了，眼神里满是迷茫，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突然哭成这样，还怪吵的。
可他着实没什么精力去哄了，现在每说一个字，他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若不是弟弟们突然冲进来，他恐怕就直接躺在地上继续睡了，对他来说，醒着才是最大的痛苦，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哥，你先让大哥躺下，我给他处理腹部的伤口。”
萧慕北动作迅速地打开医药箱，一边备药，一边掀开萧��辰的上衣，顿时皱起眉头：“这就是那什么总部医生给擦的药？二哥你确定那人是医生吗？不是江湖骗子吗？”
“我没看见医生长什么样子，我是后来才上去的。”萧��皓说，“怎么了？是大哥的伤口有什么问题吗？”
“发炎，溃烂，还有子弹碎片残留。”萧慕北一边仔细地擦药，一边面色凝重地说着，“这跟压根没处理有什么区别？简直太敷衍了！”
萧��皓目光沉沉地盯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心脏猛地一疼，“我知道了，过两天我去查一下总部医生到底是谁，居然如此不负责任，我一定饶不了他！”
待萧慕北重新包扎完毕，萧云清和萧云凡分别拿着一条热毛巾，动作轻柔地给萧��辰擦拭着身体，却发现自家大哥身上竟然到处都是伤疤，大大小小的痕迹遍布全身，新伤旧伤叠加，看得他们心酸不已，好几次都差点儿忍不住哭出来。
擦到小腿时，萧云清一只手在床上撑了一下，不知碰到了哪里，令萧��辰下意识地缩了缩腿，皱着眉头，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萧云清一惊，颤声问道：“大哥，是我弄疼你了吗？”
萧慕南坐在旁边刚平复下来，闻声立马掀开被子，一眼就看见了他脚踝处的青紫，此时已经高高肿起。
萧慕北急忙过去处理，见萧��辰疼得直躲，萧��皓只好再次把人禁锢在怀里，不让他乱动。
“大哥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伤啊……”萧云凡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怎么会这么多，全是我们不知道的……”
萧云清小声呢喃：“我们不知道，也正常……”
“大哥隐藏的太好了。”萧云凡哽咽道，“他从来就没想让我们知道。”
“就算大哥不藏，我们也不知道。”萧云清哭的无声无息，“因为我们之前根本就没给他多少关注，不在意，又怎么会知道呢？”
萧慕南长叹一口气，低声道：“我真该死啊……”
一时间，屋里再次回归寂静，除了萧��辰时不时地闷咳，谁都没有出声。
粥已经温热了，萧��皓耐心地用勺子一点一点喂给他吃，其实萧��辰并没有什么胃口，可是他好不容易得到弟弟们的关心，不想扫兴惹他们生气，于是强忍着不适，勉强吃了半碗。
微信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众人这才注意到掉在角落无人问津的手机。
萧��皓捡起来按开，垂眸问道：“大哥，你的锁屏密码是多少？好像有人找你。”
“唔……密码？”萧��辰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重逢那天。”
萧��皓一愣，下意识地输入了大哥找到自己那天的日期，不对。
“试试小六回家那天。”萧慕北说，“那天才是我们兄弟六人真正重逢的日子。”
萧��皓点头，重新输入了密码，果然解开了。
然而入目却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正是他和大哥几个月之前说的话。
【萧��辰：今天回来吃饭吗？】
【萧��皓：回去，我还买了不少好吃的呢。】
【萧��皓：有你爱吃的小蛋糕。】
【萧��辰：好。（开心.jpg）】
“大哥为什么要截图呀？”萧慕南疑惑道，“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