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 第14章

作者:兰波·罗威 标签: 近代现代

「我觉得他很可怜……而且只要认真听他说,你就会发现他说得有道理。凭什么有法师血统的小精灵和半人马不能来华特福?凭什么我弟弟只是力量不够强,就只能待在家?」

「你弟是笨蛋,」她说,「他只在乎威豹乐队。」

「他被学校拒之门外时,我母亲真的好伤心。他明明有魔杖,却连怎么用也不晓得,我父母还差点为此离婚。」

「我知道。」蜜塔莉放软了态度,「那件事真的很不幸。但是学校毕竟容不下所有人,总得筛选学生啊。」

「阿卫就说我们可以扩大学校规模还有扩大招生,不然就是建一所新的学校。你想想看──如果全国各地都有魔法学校,供所有拥有法力的人就读,那不是很好吗?」

她皱起眉头。「可是,华特福的重点就是它最优秀,它为最优秀的魔法师提供最优秀的教育。」

「这真的是华特福的重点吗?果然阿卫说得对,它就是一所菁英主义学校。」

蜜塔叹息一声。

「阿卫说,我们的整体社会越来越弱了。」我说道,「他说黑暗、野蛮的力量会从地球上抹消我们的存在,让我们的魔法回归大地。」

「他该不会还说那些黑暗怪物就住在你的床底下吧?」

「我是认真的。」我说。

「我知道。」她哀伤地说,「如果你是在开玩笑就好了。那阿卫指望你采取什么行动?他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我倾向她,轻声回答──「革命。」

我一直在游荡。

一直在努力去到你身边。

建筑物都一样。教堂、塔楼都一样。

领带比从前细了些,裙子比以前短了些,但颜色都没变……

我不禁为阿卫感到骄傲──我这么说,你应该会觉得很奇怪,不过我无法不为他感到骄傲。

他成功了。他的革命成功了。

他对所有生而拥有魔法祝福的孩子敞开了校门。

第19章 赛门

我终于去跟大法师谈话时,已经快到万圣节了。

是他把我叫过去的;我的希腊文课上到一半,突然有只知更鸟飞进教室,一张纸条掉到了我桌上。

大法师身边常常跟着一两只鸟,大部分时候是知更鸟,有时还有鹪鹩和麻雀。(他这点有点像白雪公主。)他宁可施「有只小鸟告诉我」,也不肯用手机。

希腊文课结束后,我走向校园另一头一栋靠着外墙的附属建物,这里以前是马厩,后来改建成了车库与棚屋。

大法师的手下都在车库外面──潘妮说,如果大法师手下有几个女人,她可能就不会那么排斥他们了──他们聚在我见过最大的一辆绿色卡车旁,那东西长得像帆布包着的军用卡车。其中一位魔法士拿着一个金属盒,他们都轮流朝盒子伸出手,看着他们的手穿过金属。

「赛门。」大法师走出车库,他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带到离卡车远一点的地方。「你来了。」

「老师,我本来想马上过来的,可是刚刚在上课。米诺陶说如果是紧急状况的话,你应该会派大一点的鸟来找我。」

大法师眉头一皱。「咒语对大鸟无效。」

「我知道的,老师。对不起,米诺陶就是说不听。」

「好吧。」他拍拍我的肩膀,「反正也不是紧急状况,我只是想见见你,看看你最近过得如何。我听波西贝夫老师说了虫子来袭的事──她说是凡庸派来的。」

是饶舌枭。一整群饶舌枭在我们上咒语课时来袭,我在那之前还真没看过一整群的饶舌枭呢。

之所以叫它们虫子,是因为它们的体型和大黄蜂差不多,不过饶舌枭其实比较像鸟类。一只饶舌枭就能杀死一只狗、羊或狮鹫,两三只就能打败一个魔法师了。它们会钻进你的耳朵,发出吵到让你无法思考的嗡嗡声,你会先精神崩溃,然后等它们钻到脑子里,你就没救了。

饶舌枭平常不会攻击人,但它们上星期从窗户飞进教室,像嗡嗡作响的橘色云团一样把我团团围住。最讨人厌的是,它们还带来那种被抽干的干渴感觉,每次凡庸攻击我都是那种感觉。

教室里所有人都逃了。

「老师,那感觉是像凡庸没错,可是他干嘛派饶舌枭过来?它们又算不上威胁。」

「对你而言自然构不成威胁。」大法师摸了摸胡子,「他也许只是不想让我们忘了他的存在。你用什么法术对付它们?」

「『死气沉沉』。」

「赛门,做得好。」

「我……我好像还不小心杀了其他的东西。厄本在外面的地上找到了几只雉鸡,利司养的鹦鹉也……」

大法师瞄了一眼在他肩膀上方飞来飞去的知更鸟,捏了捏我的手臂。「你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有人受伤。你有去看校医吗?」

「老师,我没事。」我靠近他,「老师,我想──那个,请问你们有什么进展吗?有没有找到凡庸?我常常看到魔法士团的人进出学校,可是我不──我可以帮忙。我跟潘妮都可以帮忙。」

他的手从我肩头滑落,改成单手叉腰。

「那方面没什么进展,我们没有任何的突破,也没有遭受攻击,就只有大气孔洞持续扩大而已。我甚至有些希望凡庸再次露面──」

想到凡庸那张脸,我就全身一抖。

大法师说了下去:「──以免那群迂腐的傻子忘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我回头望向卡车,在我们对话的期间,魔法士团一直搬着箱子从旁边走过。

「老师,你有看到我留的纸条吗?」

他眯起眼睛。「你说碧漆家那个小子下落不明,是吧。」

「对,我室友。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大法师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摸了摸胡子。「你担心是对的。古老世家最近团结起来了,他们把儿子们都召了回去,也加强了防御,准备对我们出招。」

「儿子们?」

他念出一串名字,都是我认识但不太熟的六、七、八年级男生。

「可是,」我说,「我们不团结作战的话,就会被凡庸打败啊,他现在比以前更强了耶。古老世家应该也知道吧?」

「那也许是他们计谋的一部分。」大法师说,「我已经放弃理解那些人了,比起我们的世界,他们更在乎自己的财富与权势。他们甚至愿意牺牲一切,只为让我垮台……」

「老师,我要怎么帮忙才好?」

「你自己小心谨慎就是在帮忙了,赛门。」他又搭着我的手臂,转过来面对我。「我再过几个钟头又要外出了。但是,在经历了最近一次袭击之后,我希望你能听我的劝告,回心转意。赛门,离开这里吧。让我带你去我之前提过的避难所──那是离危险最远的地方了。」

我倒退一步。「可是老师,我只是被饶舌枭攻击而已啊。」

「『这次』只是饶舌枭,一定还会有下次的。」

「不要。老师,我都说了……我在这里没有问题,很安全的。」

「对你而言,没有安全这回事!」他的语气强硬到像是在威胁,「安全、安稳的生活──这都不过是幻象,是虚妄的东西。赛门,你不能继续待在不断下沉的船上,是时候学会游泳了。」

「那我留下来不是比较干脆吗!」我的声音太大了,其中一位魔法士──史蒂芬──抬头看我。我压低音量:「既然去哪都不安全,那我干脆留下来,跟朋友待在一起。或是我可以去战斗──我可以帮忙。」

我们对上眼,我看到他眼里充满了失望与怜悯。「赛门,我知道你可以帮忙,但目前的情势非常微妙……」

他不必说完,我就听懂了。

大法师需要的不是炸弹。

你不会派炸弹出侦察任务,也不会邀请炸弹去参加你的战略会议,而是会等到没有其他选项了才把炸弹投下去。

我点点头。

我转过身,往校园中心走回去。

我感觉到他的手下盯着我。

他们其实都只比我大一两岁而已,却自以为年纪比我大得多,我最讨厌他们那种自以为了不起的态度了,我最讨厌他们穿的深绿色马裤和袖子上的金星了。

「赛门!」大法师喊道。

我压平了脸上的表情,转回去看他。

他举着一只手遮挡阳光,对我露出难得一见的小小笑容。「凡庸虽然比以前强得多,但你也比以前强得多了。别忘了这点。」

我点点头,目送他走回车库。

本来约好和潘妮洛普见面的,我迟到了。

第20章 潘妮洛普

天气很冷,但我们还是在山丘上读书,因为赛门不喜欢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练习施咒。

他穿着灰色粗呢大衣、戴着学校的绿条纹围巾。寒风直接穿透了我的灰裤袜,早知道就穿长裤来了。

萨温节就快到了──灵纱再过不久就会降下了,贝儿姨婆却还是没露脸。

「本来就酱!」赛门用魔杖指着摆在树木残干上的一块小石头,石头颤抖一下之后崩解成一堆尘埃。「这是法术有效的意思吗?」他说,「还是我只是像平常一样在摧毁东西?」

每个八年级生的期末作业都一样,我们必须想办法创造出新的咒语,可以在现代语言中找到具有魔法潜力的流行用语,或者找到被人们忽视的老俗语,并找到它的应用方法。

最优秀的新咒语不仅实用,还能长久维持效力。口号或流行用语通常都很废,凡人过一段时间便会厌倦它们,改用其他的新流行语。(有些咒语就会因此失效,我们好不容易抓到了窍门,它们就失去效果了。)歌曲的魔法效果也同样不稳定。

华特福学生几乎从来不曾真正发明出有效的咒语。

话虽如此,我母亲发明「女人我最大」时还只是七年级生,这句时至今日仍是实用的战斗咒语,女性使用时效果最佳。(妈妈似乎认为自己的法术被大法师拿去在战斗工作坊教别人,是她的一大耻辱。)

赛门从学期初开始就每周试一句新的用语,他没有在认真发明咒语,而我也不怪他,毕竟连别人用得得心应手的咒语他都没办法正常使用了。有时他施譬喻句法的咒语,却会产生可怕的字面效果。六年级那年,他对阿嘉莎用了「9」想帮她解决宿醉的问题,结果却害她全身长满狗毛。那应该是赛门最后一次用魔杖对着人,也是阿嘉莎最后一次喝酒了。

赛门拨掉残干上的碎石,坐了下来,把魔杖塞回口袋。「没回来的人不只有贝茨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我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在草地上的几枚西洋棋子上方,「游戏开始!」

主教倒了。

我再试一次。「好戏登场!」

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句话怎么会没有效果?」我说,「它结合了莎士比亚和福尔摩斯耶。」

「大法师跟我说,古老世家的儿子都开始退学了。」赛门说,「有两个七年级男生没回来上学,马克思──贝茨的堂弟──也走了,他还在读六年级耶。」

「马克思是谁?」

「长得很壮,头发有挑染金色,足球队上的中场。」

我耸耸肩,弯腰捡起西洋棋子。这句话的其他用法我都试过了,结果我自己也开始用字面意义施咒了,总觉得这句可以当某种开场或催化的咒语……「没回来的就只有男生吗?」我问道。

「呃。」赛门说,「不晓得,大法师没特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