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 第17章

作者:兰波·罗威 标签: 近代现代

也许到时,我也会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25章 露西

我不停尝试。

我不停呼唤。

我知道这是你该在的地方。

第26章 赛门

起初,我看到她站在城墙上,还以为她是鬼。是返魂死者。

她皮肤苍白,穿着飘逸的白裙,白发飘散在脸边……不过从灵纱另一边回来的死者都是穿着自己死去时的衣服,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幽灵装。

直到她吓一跳、朝我转过来,我才发现城墙上的白色女人是阿嘉莎。她应该是听到我召唤法师之剑了。我一看到是她,就立刻把剑收回去。

「喔。」我说,「嗨,我还以为你回去读书了。」

我不生她的气了。我们都站在凉爽的户外,我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我刚刚是在读书没错。」她说,「我读了一下,想出来散散步。」

「我也是。」我又在说谎了。

我发誓,我平常真的不会这样对朋友说谎或有事瞒着他们,我只是──总不能跟她们说我是出来找贝茨的吧?我一向不想和阿嘉莎讨论贝茨的事,理由应该超级明显。至于潘妮洛普呢,她就是不想听我说这些。

五年级过后,潘妮做了决定:除非贝茨构成「明确且迫切的威胁」,我都不准提他的事──

「赛门,你不能每次被他惹毛就一直抱怨,不然你有再多时间都不够抱怨。」

「为什么不行?」我问她,「你还不是会抱怨你室友。」

「又不是像你这样不间断地抱怨。」

「也跟不间断差不了多远啦。」

「那不然这样吧,当他构成明确且迫切的威胁时,你就可以跟我讨论贝茨的事。除此之外,贝茨相关话题不得超过我们总对话量的百分之十。」

「我才不要每次跟你讨论贝茨都在那边算数学。」

「那就走保守路线,不要整天抱怨他的事。」

她到现在还是没耐心听我说这些,可是我明明就说对了,我们五年级那年贝茨「真的」有问题。我是说除了像平常一样当他的吸血鬼、鬼鬼祟祟地晃来晃去以外,他「真的」有问题。

那年春天,贝茨想偷我的声音。对魔法师来说,没有比声音被偷走更惨的事情了,说不定比被人害死还要惨,因为魔法师没了语言就没办法施法。(至少一般情况下是没办法。)

事情发生在大草坪上:我傍晚望见贝茨偷偷摸摸地越过吊桥,于是就跟了上去,一路跟到校门口。然后他停下脚步、转过来面对我,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彷佛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跟踪他。

我正准备跟他吵架,菲莉帕突然从后面跑过来,用她尖细的声音大喊:「嗨,赛门!」可是她刚喊完我的名字就停不下来了,她发出恐怖的尖叫声,彷佛一辈子的声音都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我知道是贝茨干的好事。

我知道他一定是做了什么。

菲莉帕说不出话来时,我在贝茨眼里看到了什么。

菲莉帕后来离开了学校。大法师说她的声音会恢复的,那并不是永久的伤害,但她再也没回华特福了。

不知道贝茨会不会觉得愧疚。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愧疚这种情绪。

现在,连他也不在了。

我回过神,这才注意到阿嘉莎在发抖。我解开灰色长外套的牛角绳扣,脱下外套说:「给你。」

「不用。」她说,「我不冷。」

我还是拿着外套,等她接过去。

「不用,没关系。不用啦──赛门,外套你自己留着穿。」

我垂下双手。现在把外套穿回去好像怪怪的,我只好把它挂在手臂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从学期初到现在,我跟阿嘉莎还没有独处这么久过,我甚至连亲都没亲她一下。我好像该亲她……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但应该是我的动作太突然了,她吓了一跳、摊开手掌,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我跪下来,趁它被风吹走前捡起来。

是一条手帕。

还没看到绣在手帕一角的名字缩写与碧漆家徽(火焰、月亮、三只猎鹰),我就知道这是贝茨的东西了。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我认识的这么多人当中,就只有他会用老式手帕。我们还在读一年级、他第一次弄哭我时,还嘲讽地把一条手帕丢在我床上。

阿嘉莎试着从我手里抽出那块亚麻布,但我不肯放手,把手帕抽了过来。

「这是什么鬼?」我举着手帕问。(我们都知道它是什么鬼。)「你是──你是在等他吗?你要在这里跟他见面吗?他等等会来吗?」

她睁大了泪汪汪的眼睛。「不是,当然不是。」

「你怎么可以说『不是』?你不是站在这里、拿着他的手帕,很明显是在想他吗?」

她双手抱胸。「你哪知道我在想什么。」

「是啊,阿嘉莎,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跟我们说你要读书,结果每天晚上都来这里吗?」

「赛门……」

「回答我啊!」句子被我说成了命令,带着满满的魔法说出口。不可能啊,这句话又不是咒语,又没有效力。强迫别人说实话的咒语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我从来没用过,因为这是高阶法术,而且还是禁术。话虽这么说,我还是看到阿嘉莎的表情变了,一副不得不说实话的痛苦模样。

「不对,」我努力把魔法推到嗓子里,「不用回答我没关系!」

她的表情从被强迫变为厌恶,她从我身边退开。

「我不是故意的。」我说,「阿嘉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你──」我烦躁地双手一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我真的是来等贝茨的呢?」她吐出这句话,像是知道我会震惊到哑口无言。我还当真哑口无言了。

「你干嘛等他?」

她转过去面对石墙。「我也不知道啊,赛门。」

「你是在等他吗?」

风吹起她的头发,长发在她身后飞扬。「不是。」她说,「我不是在等他,也没理由认为他会来。」

「可是你希望他来。」

她耸耸肩膀。

「阿嘉莎,你有什么毛病?」我很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他可是怪物,是真正的怪物耶。」

「我们不都是怪物吗?」她说。

她的意思是,「我」是怪物。

我努力压下从脚底冒上来的愤怒。「你有劈腿吗?你劈腿贝茨了吗?你现在是跟『他』在一起了吗?」

「不是。」

「那你想跟他在一起吗?」

她叹了口气,往前靠着粗糙的石墙。「我不知道。」

「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不说声『对不起』吗?你就不想解决问题吗?」

她回头看着我。「赛门,你要我解决什么问题?我们的感情吗?」她又转过身来面对我,「我们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你是希望有个人可以陪你参加舞会吗?是希望你每次起死回生都有人在旁边高兴得痛哭吗?我还是会为你做这些的。就算分手了,还是可以为你做这些的。」

她完美的粉色下巴高高抬着,在颤抖。她还是跟刚刚一样双手抱胸。

「阿嘉莎,你是我的女孩啊。」我说。

「不是,潘妮洛普才是你的女孩。」

「你是我的──」

她垂下双手。「你说啊,赛门。我是你的什么?」

我两只手都缠到了自己的头发里,气得咬牙切齿。「你是我的未来!」

阿嘉莎皱着脸,泪流满面,却还是很美。「那是我该喜欢的东西吗?」

「我很喜欢啊。」

「你只是想得到幸福快乐的结局而已。」

「梅林啊,阿嘉莎你就不想要幸福快乐的结局吗?」

「我不想!赛门,我不想当别人的快乐结局,我想当某个人的『现在』。我不想当最后那个打败大魔王以后的奖品。」

「你把整件事都扭曲成这样,说得好难听。」

她又耸耸肩。「或许是吧。」

「阿嘉莎……」我对她伸出手,伸出没抓着贝茨手帕的手。「我们还是可以恢复原本那样的。」

「可能可以吧。」她说,「但是我不想。」

我已经想不到还能说什么了。

阿嘉莎怎么可以离开我?怎么可以「为了他」离开我?可恶,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超开心,动不动就拿这件事来嘲讽我。最可恶的是,他根本就不在,是要怎么嘲讽我?

「阿嘉莎,我爱你。」我满心相信这会有用,这句话几乎可以算是咒语了。我又说了一次:「我爱你啊。」

阿嘉莎闭上眼睛不看我,还别开了脸。「赛门,我也爱你。我配合你、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应该就是因为我爱你吧。」

「你不要乱说。」我说。

「我是认真的。」她说,「你就让我们好聚好散吧。」

「你怎么可以为了『他』跟我分手。」

她又看了我最后一眼。「赛门,我不是为了贝茨跟你分手,他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只是不想在和你在一起了,也不想和你一起奔向夕阳……那不是我要的快乐结局。」

我没有再争论下去。

我没有继续待在城墙上。

我的脸颊又热又痒,那是很糟糕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