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 第27章

作者:兰波·罗威 标签: 近代现代

「休战。」我的声音可没有他那么肯定。

「直到查明真相为止。」他补充道。

我点点头。

然后他用魔杖一点我们握着的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感觉到贝茨的魔法渗入我的手。别人的魔法感觉就是不太一样,就像口水,别人的口水也跟你自己的口水味道不一样。(不过我也只知道阿嘉莎的口水是什么味道,别人的我就不晓得了。)贝茨的法力有种灼烫感,有点像发热药膏,渗进了我右手的肌肉。

我们刚立了誓,我从来没立过誓呢。贝茨还是可以违反誓言──还是可以背叛我──但他的手会整个僵住,喉咙也会好几个星期发不出声音。他搞不好就是打算背叛我。

我们都盯着互握的双手,我还能感觉到他的魔法。

「我们下课后再来讨论。」贝茨说,「回房间讨论。」

他松开手,我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好啦。」

我比平常晚到食堂吃早餐,潘妮洛普没帮我多拿熏鲑鱼或吐司。

她说她没心情说话,我虽然有很多事急着想告诉她,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心情说。

阿嘉莎还是不跟我们一起坐,我今天早上甚至都没看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跟贝茨跑去哪了。早知道就在休战协议加一条:「还有,你不可以一直骚扰我的女朋友。」

好吧,应该算前女友了。这不是重点啦。「你有从你妈妈那里听到更多消息吗?」我问潘妮。

「没有。」她说,「贝茨会举发我吗?」

「不会。大法师回来了吗?」

「我没看到他。」

潘妮早餐吃的量是平常的一半,我则是努力帮自己的嘴巴找事做,吃了平常的两倍分量。我提早出发去上希腊文课,心里充满了对潘妮的愧疚感──我真的没办法站在她那边跟大法师作对。虽然这么说没什么帮助,不过反过来说,我也不可能站在大法师那边攻击她。

走进教室时,贝茨已经坐定位了,他在那边无视我,无视了一整个上午。我在走廊上看到他几次,他都在跟戴福还有奈尔窃窃私语。

到了回寝室开会的时间,我跟潘妮说我要跳过下午茶时间回去读书,然后奔跑着穿过庭院回到伶人宿舍。

跑上楼梯时,我才开始思考贝茨叫我去开会是不是在挖陷阱给我跳──怎么可能,贝茨又没必要把我引诱回房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回去。

这和他试着把我喂给奇美拉吃的那次不一样,那一次他是叫我在摇曳之森和他见面,说是有关于我爸妈的情报要告诉我,还说在校园里告诉我太危险了。

我早就知道他在骗人了。

我告诉自己,我去森林见他只是要看看他在搞什么鬼,然后把他痛揍一顿。可是,我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相信他是「真的」知道什么关于我爸妈的事──总得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吧?就算贝茨只是打算用他手上的情报对付我,我有听也比没听好。

干,真的是造化弄人,后来奇美拉居然先注意到躲在树丛里的贝茨,跑去攻击他了。我应该让怪兽吃掉贝茨的,他根本就活该……

还有我们六年级那次,他模仿阿嘉莎的字迹写了张纸条给我,叫我在天黑后去紫杉树下等她。那天冷得要命,阿嘉莎当然也没出现,我只能在外头待一整晚,等隔天早上吊桥放下来才能回宿舍。我的加热法术完全没用,还有雪怪一直朝我的头丢栗子,它们要不是保育类魔法生物(没办法,全球暖化嘛),早就被我打成雪泥了。我一直等着更可怕的东西现身,想说贝茨怎么可能找雪怪来整我就罢手?雪怪基本上就是长了眉毛和手的雪球,不太算是有灵性的生物,甚至不算是黑魔物。结果到了早上也没有其他东西出现,看来贝茨的邪恶计画失败了──或者说,他的邪恶计画就是在大考前一晚把我冻得半死。

还有去年,他跟我说波西贝夫老师找我,我走进老师办公室就发现他把一只貂关在了里面──波西贝夫老师是满喜欢我的没错,但她还是相信那是我在捣蛋。

我后来把那只貂关进贝茨的衣柜报仇,可是这样报仇有点失败,毕竟我们共用一间寝室。

我走到寝室门口了,到现在还不敢肯定这是不是陷阱。我想了想,觉得这其实不重要──就算百分之百知道是陷阱,我还是会进去。

我开门时,贝茨正把一面老式黑板推到我们两张床前面。

「那是哪来的?」我问他。

「教室。」

「废话,可是它是怎么进房间的?」

「飞上来的。」

「我是认真在问。」我说。

他翻了个白眼。「我用了『远走高飞』,不怎么费力。」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解谜啊,雪诺。我喜欢用黑板整理自己的想法。」

「你平常计画怎么做掉我也是用黑板吗?」

「没错,还有五颜六色的粉笔。可以不要再抱怨了吗?」他打开书包,拿出几颗苹果和用蜡纸包着的东西。「吃吧。」他边说边把东西丢给我。

是培根三明治,他还弄了一壶茶上来。

「你这是怎样?」我问。

「当然是吃下午茶啊。我知道你只有在大吃的时候才能做事。」

我打开三明治的包装,决定咬一口。「谢啦。」

「不要谢我。」他说,「听了好恶心。」

「你帮我拿培根三明治才恶心好不好。」

「好啦,我说不客气总行了吧──班思什么时候来?」

「她干嘛来?」

「你们不是什么事都一起做吗?你说要帮我,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二人组当中比较聪明的那一个来。」

「潘妮洛普不知道这边的状况。」我说。

「她不知道我母亲返魂了?」

「对。」

「为什么?你不是什么都告诉她吗?」

「我就……觉得这是你的隐私啊。」

「这是我的隐私没错。」贝茨说。

「好喔,反正我没告诉她就是了。那我们要从哪里开始讨论?」

贝茨噘着嘴沉下脸。「我原本指望班思告诉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讨论。」

「从我们知道的部分开始说吧。」我说。潘妮洛普都是这样讨论事情的。

「好喔。」贝茨居然一副紧张的样子,粉笔一下一下敲在腿上,在裤管上留下白色痕迹。他用整齐的斜体字在黑板上写下:尼可迪穆。

「那是我们不知道的部分。」我说,「还是你查到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没,我从没听过这号人物。午休时间我去图书馆简单找过了,不过《儿童诗词本》里不太可能找到相关资讯吧。」

华特福图书馆里大部分的魔法书都被搬走了,大法师要我们专心研究凡人的书,和凡人的语言保持密切互动。

在大法师改革以前,华特福太努力保护传统咒语了,都没在教比较有效的新咒语,甚至还有人发起计画,想对凡人推广维多利亚时期的书和文化,让旧的法术得到新的生命力。

「语言是会推进的,」大法师说,「我们也该与时具进。」

贝茨又转回去看黑板。他的头发早上就干了,现在一绺绺落到脸颊边,他把一绺头发拨到耳后,接着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日期:

二○○二年八月十二日。

我正想问那是什么日期,突然恍然大悟。

「你那时候才五岁耶。」我说,「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吗?」

他看看我,又看了看黑板。「记得一些。」

第43章 贝茨

一些而已。我不记得那天一开始是怎么样,和往常无异的部分也都不记得了。

那一整年发生的事情,我只记得少少几件:去动物园玩;还有某天父亲刮了小胡子,我都不认得他了。

我大致记得自己被送去幼儿园时的状况。

我们每天吃幼儿食品和喝牛奶。天花板上的兔子彩绘。有个小女孩咬了我一口。我记得幼儿园有火车玩具,我喜欢绿色那台。幼儿园还有收小婴儿,有时候婴儿哭了,老师会让我站在摇篮边对他们说:「小泡芙乖,不哭不哭喔。」我哭泣时,妈妈都是这么安抚我的。

幼儿园里的孩子应该不多,就只有教职员工的小孩而已,大一点的孩子和婴幼儿分成两间房间,我那时还和小婴儿待在同一间。

我不记得八月十二日去幼儿园的经过,倒是记得吸血鬼破门而入那一刻。

吸血鬼──我们──在狩猎时异常强壮,那扇雕了小兔兔与獾图案的厚橡木门……对一支吸血鬼队伍而言,那根本不堪一击。

我不知道那天有多少吸血鬼闯进幼儿园,感觉好像有数十只,但这不合理,当天就只有我一个孩子被咬。我记得其中一只吸血鬼──一个男的──抓着我的连身服肩带,把我像小狗一样拎起来,围兜跟着一起往后扯,我的脖子被勒了一下。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紧跟着他们进来,几乎立刻就赶到场了。还没看到她本人,我就听见她大声念咒;还没看见她的脸,我就看到她的蓝色烈焰。

母亲能低声召唤火焰,她的魔法火焰能轻轻松松烧上数个钟头。

她从孩子们上方射出一束束火焰,空气中流焰四窜。

我听到人们奔逃的声音,还记得其中一只吸血鬼像焰火筒般烧了起来。我记得母亲看见我时的神情,记得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痛苦,接着抓住我的男人一口朝我的脖子咬下。

然后,是排山倒海的剧痛。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必是昏了过去。

我醒过来时已经在母亲的私室里了,父亲与费欧娜对我施了一连串的治疗法术。

我醒过来时,母亲已经死了。

第44章 赛门

贝茨举手在黑板上写下「吸血鬼」,接着是「受凡庸指使」还有「死者一名」。

他怎么有办法事不关己地跟别人讨论吸血鬼的事,一副自己不是吸血鬼、我也完全不知情、他也不知道我已经知情的样子?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死者不只一个啊,」我说,「吸血鬼也有死伤吧?你母亲有把他们杀光吗?她杀了多少只?」

「不好说。」他双手抱胸,「现场没有遗体。」他又转回去面对黑板,「发生那种死亡事件,都不会有遗体留下来──就只有灰烬而已。」

「所以,凡庸派吸血鬼来华特福──」

「这是学校史上第一次被吸血鬼入侵。」他说。

「也是最后一次。」我补充道。

「那是因为后来要入侵太过困难了。」贝茨说,「这倒是你家大法师的功劳──学校现在可是固若金汤。如果办得到,我相信他甚至会把华特福整个藏到灵纱另一边。」

「那之后还有发生过『任何』吸血鬼攻击事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