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波·罗威
「不知道。」我说。
「《小星星》也是咒语吗？」他又问。
「我也不知道。」
我们一起环顾四周。我们应该不在外太空，至少我的呼吸没有问题，也没有快飘走的感觉──却在飘飘欲仙的边际流连徘徊。太多力量，太多星星了，我口中满是烟雾的味道。「你有在压抑力量吗？」我问他。
「我没有故意去压抑它。」雪诺说，「会太多吗？」
「不会，我感觉像是回路被你接上了。」我握着他的另一只手说，「倒是有种醉酒的感觉。」
「怎样，是被力量冲昏头了喔？」他问道。
我笑个不停。「干，雪诺。别说了。多丢脸啊。」
「你要我抑制法力吗？」
「不要，我想看星星。」
「我要抑制了喔。」
话一说完，他就将力量收了回去，那像是海水退潮的感觉──海洛因与烈火形成的海水离我而去。
我摇摇头，没放开雪诺的双手。
「还好吗？」他问我。
「嗯。你呢？」
「还好。」
魔法消失的此时此刻，我和赛门��雪诺就这么互相握着手坐在我的床上。我无法直视他的双眼，只能盯着他的十字架。
「你母亲……」他说，「她返魂的时候有提到星星：『他对我说过，我们是天上的星辰。』」
「那应该只是巧合。」我说。
「也是。」赛门点点头，「你还有剩吗？我的魔法有没有留在你那边？」
「你是说魔法残留吗？」我问道。
「嗯。」
我摇了摇头。「没有。只剩下一种感觉，一种震颤的感觉，但法力都消失了。」
「那你有办法主动吗？」
「什么意思？」
「我们还没分开啊，」他说，「你主动把法力吸过去试试看。」
我阖上双眼，试着让自己变得开放，成为真空或黑洞。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接着尝试拉扯雪诺的力量，用自己的魔法将他的力量吸过来……还是无效。
我张开眼睛。「不行，我没办法主动吸取你的力量，也从没听过魔法师吸取他人法力这种事。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法术还得了？那我们早就把彼此撕成碎片了。」
「我们本来就要把彼此撕成碎片啊。」
「我没办法。」我重复道。
「你觉得我的魔法有伤到你吗？」
「大概没有。」
「那我们可以再做一次��。」
「雪诺，我们不是才刚做过一次吗。」
他难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握着我的双手，或者忘了和我握着手的意义。还是说，他完全忘了我是谁？
我再次考虑将手抽走──但到了这个地步，即使雪诺在我手心点火，我也不肯放手了。我感觉火焰已经点着了。
「贝茨。」他说。我不是没听他说过我的名字，不过他平时都会避免这么叫我。「这样真的太蠢了，我们既然要合作，你就不能一直假装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我扯回双手，问道。
「不知道你的事。不知道你是什么。」
「雪诺，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你说了又不会改变什么──」
「喔？不会吗？」
「我们是会轻松很多。」他说，「你连自己是吸血鬼都不承认，我们是要怎么讨论吸血鬼的事啦。」
「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雪诺站了起来，却没有退让。「我知道了。我从五年级就知道了。你还藏着这么多秘密，我们是要怎么帮你？你这学期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学校？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跛了脚？」
「关你屁事。」我嘶声骂道，「这些都和你无关。」
「你说得没错，可是你也说你要我帮忙，所以这些都跟我有关了。」
「有相关的事我会告诉你。」
「我们要调查派吸血鬼去杀你母亲的凶手，你自己就是吸血鬼了，这难道不相关吗？」
说得好像我能轻易开口承认，将真相公诸于世一样。说得好像其他魔法师得知实情后，不会痛快地放把火烧了我一样。
说得好像雪诺自己过去这七年来，没有天天致力揭发我一样。
我咬紧牙关。
我该出门，回茔窟去，但雪诺的魔法让我筋疲力竭──现在即使是站立都成问题。我只有默默闭上双眼。
「我今天受够你了。」我说，「这十二小时内我被雷劈了两次，我真的受够了。」
第49章 赛门
阿嘉莎想在咒语课下课后跟我谈谈。
从分手到现在，她连一个字都没对我说过──甚至几乎都不看我，所以现在看到她走来，我的直觉反应是盯着地板、想办法绕过她。她只能抓住我的袖子让我注意到她，结果我们双方都尴尬得要命。
「赛门，」她说，「可以跟你谈谈吗？」
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咬着下嘴唇。不得不承认，我第一个想法是阿嘉莎想我了，她一定是想跟我复合。
我当然会同意了，而且我甚至不会逼她自己讲出来，我们可以直接恢复以前的关系。我说不定还可以把贝茨的事告诉她──她可能帮得上忙。
然后，我想象阿嘉莎跟我们一起窝在寝室里，近到贝茨能闻到她的血液……嗯，我还是先不要对她全盘托出好了。
但我可以跟她复合。
我们最近一直无视对方、坐在不同的餐桌吃饭，明明是朋友还搞得像仇敌一样，感觉真的好糟。
我会跟她复合的，刚好圣诞节快到了，我们可以一起过节。
我最近常常想到圣诞节，往年我都是去维彼罗家过节，从刚来华特福那年就是了。
一开始，应该就只是阿嘉莎爸爸──维彼罗医师──好心收留我，他就是会在圣诞节欢迎孤儿到家里作客的那种人。
我和阿嘉莎就是这样变成朋友的，要不是每年有两个星期都困在同一栋屋子里，她可能到毕业都不会来找我说话。
阿嘉莎也不算是高傲啦──
呃……好吧，她是有一点点高傲没错。她好像是喜欢比别人漂亮、比别人穿得好，还有比别人幸运。
我也不能怪她嘛。
可是除了这些以外，她其实本来就不是多爱社交的人，尤其不喜欢和同学走得太近。她在来华特福以前喜欢跳舞，到现在也常常参加马术活动，她跟这里的同学都不太亲近，跟暑假才见面的那些凡人朋友却感情比较好。
阿嘉莎和潘妮不一样，她不会自然而然地对魔法世界的政治产生兴趣，她也不像我这样非关心政治不可。
老实说，阿嘉莎好像就是不怎么在乎跟魔法有关的东西，还记得上一次跟她聊到未来，她还说以后想当兽医。
维彼罗医师喜欢提倡凡人与魔法师的平等关系，他说我们法师自以为高凡人一等也没什么好处。（「我懂维彼的意思，」潘妮洛普的妈妈总是说，「但凡人能做到的我们都做得到，我们还『额外』拥有魔法，这难道不是高凡人一等吗？」）
阿嘉莎爸爸从没逼女儿选魔法相关的工作，她想要的话，爸妈可能还会让她跟凡人交往。（不过她妈妈可能会有意见，凡人是不许进具乐部的。）
总之，我最爱去维彼罗家了，只要他们没在家里办高档晚宴，或是拖着我到处去参加一堆有的没的活动就好。他们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全新而且最高级的，一台电视就占满了一整面墙，巨大的音响藏在马的油画后面，沙发也都是皮革制的。
阿嘉莎的妈妈平常都不在家，她爸通常也都在诊所工作。（他也会医治凡人，不过去找他的病人大多是法师，他的专科是急性非凡病症。）他们家有个类似女佣的人，叫海伦，她会做饭给阿嘉莎吃和开车接送她，但没有人把海伦当佣人看待。她穿的不是制服而是一般衣服，而且开口闭口都在聊《神秘博士14》。
包括海伦在内，维彼罗一家人都对我很好，阿嘉莎妈妈在圣诞节会送我好看的衣服，她爸也会跟我聊我的未来，丝毫没表现出「反正你之后应该会活活炸死吧」的态度。
总之我真的很喜欢他们，也很喜欢圣诞节。我最近一直在想，分手以后还要跟他们一家人一起吃饭、和阿嘉莎爸妈聊天，那应该超级尴尬吧。
其他人都离开后，我和阿嘉莎继续留在咒语课的教室里。
她还咬着嘴唇。
「阿嘉莎……」我说。
「我想和你讨论圣诞节的事。」她说。
她把头发拨到耳后；她的头发很直很完美，中分之后很自然地框住她的脸。（潘妮说那是法术弄出来的，阿嘉莎说才不是，潘妮说只是用用美容法术而已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我爸想告诉你，我们当然还是欢迎你来过圣诞节。」阿嘉莎说。
「喔。」我说，「很好啊。」
「但是，相信你我都很清楚，那会非常尴尬。」她接着说，光是把话说出口就一脸尴尬了，「不论是你或我都会非常尴尬。」
「好喔。」我说。也是，那会很尴尬吧。
「甚至会毁了圣诞节。」她说。
我满脑子想着：是吗？你真的这样觉得吗，阿嘉莎？屋子那么大一栋，我整天待在电视间还不简单。但我硬是把话吞回去了。
我最后说出口的是：「好喔。」
「所以我对他们说你应该会去班思家过圣诞节。」
阿嘉莎知道我不可能去班思家过节，潘妮洛普妈妈通常只能忍受我两三天，在那之后就会开始把我当成动不动就不小心用尾巴撞倒东西的大丹狗。
班思家的房子不小，但里头住满了人，还塞了一迭又一迭的书啊、纸啊、玩具和碗盘什么的，我不可能不挡到路。在他们家，只有没有形体的人才不会把东西撞倒吧。
「嗯。」我对阿嘉莎说，「好喔。」
她盯着地板。「我相信爸妈还是会送礼物给你的。」
「我会寄卡片给他们。」
「不错啊。」她说，「谢谢你。」她把背包挂上肩膀，远离我一步──然后她停下脚步，把垂到面前的头发甩开。（那只是她的习惯动作，她的头发都不会垂到面前。）「赛门，你打败那头龙的时候真的很了不起，你救了它一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