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 第52章

作者:兰波·罗威 标签: 近代现代

「大法师喔。」女孩说,「我听大人说的,妈妈说厄本阿姨被逮捕了。」

「被逮捕了!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可能违规了吧。」

我盯着那孩子,她也睁着眼睛盯了回来。我转身朝后门走去。

「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女孩的问句。

「去找你阿姨。」

第71章 赛门

醒来时,我感到饥肠辘辘。

直到真的清醒了,我才发现饥饿的人并不是「我」。

周遭的空气很干燥,让人又痒又不舒服,它在拉扯我的皮肤,像千百根细针扎在我身上。

我坐起来,摇了摇头,奇怪的感觉还是没消失。我深吸一口气,那种感觉也进到我肺里了,我的肺感觉像是装满了沙子,或是装满了玻璃渣。

是凡庸。

我望向贝茨的床铺──被单和毯子都掀开了,他不在床上。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出了房间,站在和漆黑如血的走廊上。「贝茨。」我小声呼唤。

没有人回应。

我跟随不祥的感觉走下走廊,下了楼梯,来到豪宅的前门口──外头的夜空和白雪亮得刺眼,光芒洒进了门厅。我打开门,跑到雪地上。

到了户外,那种感觉更强烈、更严重了,几乎像是站在凡庸创造的死角里,但我还是能召唤体内的魔法。魔法涌到我的皮肤表面,在指尖颤动,聚积在嘴里。

我试着把它吞回去。

我跟着干痒的感觉前进。(我应该回屋里的。我应该穿上鞋子的。)一回神,我已经跑向了碧漆大宅旁边、像窗帘一般的私有树林。

我身上穿着贝茨的金红条纹睡衣,大腿以下的布料都湿透了。每往前一步,饥饿的感觉就变得更强烈,吸扯着我,我感觉到法力从体内溜出来,在皮肤表面滑动。一根树枝刮过我的皮肤,就这么烧了起来。

我继续往前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没进过这片树林,而且林子里的树木之间没什么空隙,这里没有小径,也没有林中空地。

听到他的笑声时,我猛然停下脚步,动作突然到我的法力没及时煞车,从身体两旁溢了出来。

他就在那里,靠着一棵树站在哪里。

就是他。鬼祟的凡庸。

就是我。

「嗨。」他边说边把皮球抛到空中,接住后皱着眉头看我一下,然后把球收进牛仔裤口袋。

「你会说话。」我说。

「现在可以了。我现在可以做各种事喔。」他抬头看着那棵树,一只手伸向最细的一根树枝,手掌穿了过去。他皱起脸又试了一次,这回他的手握住了树枝,树枝被他「啪」一声折断。他又抬头看我,露出大大的笑容,一副我该为他骄傲的样子。

「你为什么长得像我?」我问他。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我就长这样啊。」他笑了,「我为什么不要长得像你?」

「可是你不是我。」

「不是。」凡庸皱起了眉头,「你看看你,我每次看到你,你都长得不一样,可是我都一直长这样。」树枝还被他握在手里,他把树枝折成两半后抛开,往我这边走来。「你还可以做各种我不能做的事。」

我后退一步,踩到纠结成一团的树枝。「你来这里干嘛──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没有。」他说,「没有,没有,没有。重点是,『他』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

我听到某个人的呻吟声,有东西在树林里移动……如果能看得清楚一点就好了。才刚许下这个愿望,我的魔法就变亮了──我整个人都在发光。凡庸又哈哈大笑。

「赛门?」有人在喊我,好像是贝茨的声音,但他听起来不太对劲,像是喘不过气或痛到没办法正常说话。

「贝茨?你还好吗?」

「不,不……赛门!」

然后我看到了,贝茨就在我前方二十英尺左右的位置,身体斜斜靠着一棵树。凡庸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们上方,坐在一根矮枝上看我们。贝茨低低垂着头。

我跑上前。「贝茨!」

他抬起头,可是他的脸也很不对劲,整张脸都扭曲了。他双眼瞳孔放大、一片漆黑,嘴里满是森森利齿──他的嘴唇已经容不下这么多尖牙,咧得很开。

这时候我应该退开,但我还是努力从树木之间挤过去,试着跑到他身边,反而是贝茨退了开来。「情况不太对。」他说,「我好饿。」

「贝茨,你不是平常都很饿吗?」

「不,这不一样。」他像动物一样甩着头和肩膀,「我刚才在森林里看到你,」他说,「但你年纪很小──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长得一模一样。」他口齿不清,像是硬从牙缝挤出了这句话。「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你『死了』,以为你返魂了。」

「那不是我。」我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你看到的是凡庸。」

「你摸了我,」他说,「我弯下腰看你,结果你摸了我的脸。」

「那不是我。」我又说。

「然后,你把一股力量推了过来。」他跌跌撞撞地倒退,和我保持一步的距离。「赛门,那就像你之前做的,只不过这次推过来的不是魔法,而是虚无。你将虚无推到了我体内,为了容下它,其他的一切都离我而去了。」

「贝茨,别这样,让我帮你。」

他继续摇头,我瞬间联想到那头来回摇头的红龙。

「控制魔法生物很简单。」凡庸说。他现在站在贝茨身后,他伸出一只手,贴在贝茨躬着的背脊上。「我只要把自己有的东西送给它们就好了。」

贝茨呜咽一声,整个人往后折,背部弯成了弓形。

「什么东西?」我大声问,「你给了它们什么?」

凡庸耸了耸肩。「没有。我把我的一些『没有』给了它们。」

贝茨抬头看我,瞳孔扩散到眼睛全黑,满口都是尖牙利齿。他往前跨了一步。「赛门,快走。我好饿。」

「我把我的一些『没有』给它们,」凡庸又说,「然后它们就会被最多的『有』──被『你』──吸引,然后啊,你就会给我更多『没有』。这个游戏是不是很好玩?」

贝茨继续朝我走来,我没有退缩。

「赛门,快走!我太饿了!」

「贝茨,你需要什么?」

「你!」他大喊,「需要魔法,鲜血,魔法──全部。需要你。需要魔法。」

他大力摇着头,速度快到脸都模糊掉了。

一棵树挡在我们之间,贝茨把它一把拔了起来,抛到一边。

「酷喔。」凡庸说,「我都没试过控制这种的。」

贝茨像钢铁狮鹫似地扑了过来,我抱住他滚倒在地上。

他比我强壮太多了──但我现在满身都是魔法,他不可能打败我。我们在地上扭打,我双手抓住他的头,把他的嘴巴推开。

「我好饿。」他痛苦地说,「你好满。」

「那就给你。」我尽量看着他的眼睛说,「贝茨。你要的话,我一定会给你。」

我推着他的下巴,抓住了他的头发,不让他靠近──而在同时,我让法力自由地流了过去。

我让魔法从身上每一个毛孔涌出来,流到他体内,贝茨啜泣一声后立刻停止挣扎。我感觉像在往枯井里倒水。

我倒了好久。

好久。

贝茨在我身下瘫软了。

「哇……」凡庸说,「这比打架更棒耶。」他感觉近在咫尺。我抬头一看,发现他就站在我们上方,在月光下看起来再扎实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学到这招的?像是开了水龙头一样耶。」

「你把他的魔法夺走了吗?」我对凡庸怒吼。

「我把他的魔法夺走了吗?」他重复道,彷佛这是非常好笑的问题。「没有,我什么都不会夺走。我就只是你结束后剩下的东西而已。」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像是刚吃了金丝雀的猫,我从没在自己脸上看过那种表情。

「赛门!」被我压在地上的贝茨高呼。我低头一看──他也开始发光了,尖牙不见了,但他还是一脸痛苦,双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够了!」

我放开他、滚到一旁,可是魔法还是不停从我体内涌出来,透过我流到空气中,还真的像水龙头一样。我集中精神想把水关上,终于感觉到魔法乖乖待在我体内──我也不再发光时──我用双手和膝盖撑着身体爬起来。「贝茨?」

「我在这边。」他说。

我朝他的声音爬去。「你还好吗?」

「应该没事。」他还躺在地上,「我只是有种……烧焦的感觉。」

「你着火了吗?」

「不是。」他说,「不是,是内部烧焦了的感觉。」

我左顾右盼,却没看见凡庸、没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感觉到空气中的吸力了。

「他走了吗?」贝茨问道。

「好像是。」我软倒在他旁边。

「那你还好吗?」

「我没事。」

贝茨伸手摸索,摸到我时揽住我的肩颈,虚弱地把我拉了过去。我移得近一些,直到头靠上他的胸口。

「你还好吗?」他又问。

「嗯。你呢?」

「非常好。」贝茨咳嗽一声,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刚刚那是什么啊?」他问道。

「凡庸。」

「赛门,鬼祟的凡庸就是『你』吗?」

「不是。」

「你确定吗?」

贝茨

我感觉自己烤焦了。

烧成了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