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波·罗威
「也没事。」
他很轻、很轻地碰了我的背一下,我都怀疑那是不小心碰到的了。
我们爬上最后几步,走进阁楼,这里是潘妮爸爸的办公室。我从没进来过──这整间房间满满的都是地图,墙上有好几张布满线绳和图钉的地图,高高的桌子上也铺满了地图,用空马克杯压着。一张黑板占据了一整面墙,上头写满了数字和片片断断的句子。
「太棒了。」贝茨说,「班思,你还真得到了你父亲的真传。」
他绕了房间一圈,找到了他要的东西。「就是这个,」他说,「已经标记好了啊。」我走到他身后看,那是张英格兰东南部的地图,汉普郡被红线圈了起来,大头针上的小旗子写着:二○一五年,平安夜。
「昨夜,凡庸攻击了赛门──那之后,英国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大孔洞。」贝茨回头看我们一眼,「那头龙攻击华特福是什么时候的事?还记得是哪一天吗?」
我耸了耸肩。
「是咒语课考试过后,」潘妮说,「十一月中旬。」
「是吗……」贝茨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检视一面面小旗子,最后在一张苏格兰地图前面停下脚步。「就在这里。」他说,「十一月十五日,斯凯岛。」
「你想表达的是,凡庸和孔洞的生成有关吗?」潘妮问道,「这我们已经知道了。」
「班思,我快说到重点了……我问你,孔洞最初是在什么时候形成的?」
「我们非得用苏格拉底反诘法讨论吗?」
贝茨皱着眉头看她。
潘妮叹了口气。「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时间,毕竟我们是从一九九八年才开始记录孔洞的位置与生成,而那时全国各地已经出现不少小孔洞了──」
他快速点头,打断了潘妮。「赛门,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我似乎该知道你的生日才对,但我一次也没见过你庆生。」
我又耸耸肩,然后清了清喉咙。「我也不知道。应该说……没有人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找到我的人也只能用猜的。」
「但你现在应该十八岁了吧,或是十九岁?」
「他们在我的证件上写一九九七年生。」
贝茨点点头。「很好──一九九七年,也就是孔洞被发现前不久。那么,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魔法师的?」
现在潘妮也开始专心听了。我们两个从没讨论过这件事,我也不喜欢讨论这件事。
「不是我发现的。」我说,「是大法师告诉我的。」
我感觉像是被贝茨用目光钉在了墙上。「那大法师又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清了清喉咙。「我暴走了。」他们都知道我暴走是怎么回事,不过十一岁的我什么都不懂;某天半夜我作了场超恐怖的恶梦──我是饿着肚子入睡的,结果梦到自己的胃着火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醒来时,魔法从体内涌了出来、喷了出来。儿童之家被烧成了灰,原本在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离那里好几条街的地方醒了过来,虽然没有人受伤,可是大家竟然移动到了「好几条街」外的地方。(我看过一个关于美国龙卷风的电视节目,有看到龙卷风把放在院子里的家具卷到了好几英里外,家具竟然没有损坏。我当时的状况就有点像那样的龙卷风。)
「你像圣诞树一样,点亮了魔法大气层。」贝茨说。
「像地毯式轰炸一样。」潘妮跟着说,「事发时,我妈甚至吐了。」
「什么时候?」贝茨说,「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八月。」我知道,这些他都已经知道了。「我们进华特福的那一年。」
「八月。」贝茨说,「二○○八年八月。」他又绕了房间一圈,「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块死角说,「还有这里。」他又指向另一个区域。
我和潘妮一起盯着地图。
然后她踏上前,指着用红线圈起的一块地区。「还有新堡……」她轻声说,「还有海岸边一系列的小孔洞。那年,孔洞的生成方式变了,我爸说它们像癌症一样转移了。」
「可是──可是那些地方我都没去过啊!」我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来』没去过新死角生成的现场,只有昨晚例外。」
贝茨转向我。「你似乎不用在场,也能使死角生成。」
「赛门,」潘妮问我,「你对奇美拉暴走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五年级那年。」贝茨说,「二○一二年秋季。」
「在这里。」潘妮指着地图说,「还有那边一大块。」
「你们觉得我是凡庸吗?」我从他们身边退开,「我『不是』凡庸。」
贝茨对上我的视线。「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凡庸。但赛门你听着,凡庸『告诉』我们了──他说他并不会夺取别人的魔法,他说自己是『你结束后剩下的东西』。」
「贝茨,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我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暴走,充满了魔法的指尖都开始颤抖了。
「意思是,夺取魔法的人并不是凡庸──而是你啊,赛门。」
潘妮倒抽了一口气。「赛门,你第一次暴走的时候,你十一岁的时候──」
「没错。」贝茨说,「那时你应该是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T恤和二手牛仔裤──还整天在玩那颗该死的皮球吧。」
他们看着彼此。「赛门暴走之后,」潘妮说,「吸走了太多魔法──」
贝茨兴奋地点点头。
「──结果他撕破了魔法大气,形成了孔洞!」潘妮说。
「形成了赛门形状的孔洞……」贝茨同意道。
我双手抱头,但还是搞不清状况。「你们的意思是,我创造了自己的邪恶双胞胎?」
「比较像一种印象吧。」贝茨说。
「或是回音。」潘妮一脸惊叹地说。
贝茨又试着解释给我听,「你一口气吸走了太多魔法,留下了指纹……你整个人的纹路。」
「可是──」我说。
「可是……」潘妮摇了摇头,「魔法大气可以接受其他强大的魔法师,为什么不能接受赛门?它理应是平衡的系统啊。」
「地球也是平衡的系统,」贝茨说,「但如果一次铲平一片森林,生态系统不可能马上恢复原状。」
「没道理啊!」我说,「假设我真的在魔法大气弄出了『我』形状的孔洞,它怎么可能活起来?它怎么可能变成怪物?」
「它真的活着吗?」潘妮问道。
「还有,它真的是怪物吗?」贝茨也若有所思。
「它可是鬼祟的凡庸耶!」我大声说。
「它可是一个『孔洞』。」贝茨冷静地说,「你想想看,孔洞最渴望什么?」
「被填满?」我猜道。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克劳利的,不是被填满。」他说,「而是『成长』。世间万物都渴望成长,假如你是孔洞,你只会希望自己变得更大。」
「贝茨,一定是这样!」潘妮激动地抱住他,「你是天才吧!」
一秒过后,贝茨推开她。「小心点,我还是吸血鬼。」
我无力地靠上一面墙,几枚图钉被我撞掉了,「我还是不懂。」
「赛门,」潘妮说,「你太强大了,每次使用魔法都会用掉太多,魔法大气根本受不了──你暴走时,大气会直接崩塌。」
「理论上。」贝茨说。
「理论上。」潘妮同意道。
「可是……」我又说。一定还有别的「可是」吧?「凡庸干嘛杀我?他干嘛派全英国的黑魔物来攻击我?」
「他不是想杀你,」贝茨说,「而是想刺激你暴走。」
「让你使用更多魔法。」潘妮说。
贝茨举起双手,示意他身后的一张张地图。「让你创造出更大的孔洞。」
我盯着他们。
他们盯着我。
他们到现在还一脸得意──兴奋得要命──根本没有「我正盯着魔法世界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东西」的自觉。
「我们一定要跟大法师说。」我说。
贝茨垮下了脸。「你想都别想。」
第75章 贝茨
「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雪诺说,「就算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那我们不能瞒着大法师,一定要告诉他。」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想到的解决方法一定是这个。
打从一开始我就明白,在情势变得严峻时,赛门必然会直接去通知大法师。
「干,我们才不能告诉他。」我说道,「我们得去找愚石怪。」
「愚石怪。」雪诺重复道,彷佛不敢相信我说出口的话。「你刚说我会毁了魔法世界,现在还想去找愚石怪?」
「这是我们的协议。」我语调急迫地提醒他,竭力不让声音透出心中的焦急。
雪诺神情古怪地看着我──彷佛我说的是我们的男男朋友关系。现在那还重要吗?
我苦涩地叹息。「不是那个协议啦,白痴──你答应要帮我查出害死我母亲的凶手。」
「我会帮你查出凶手啊,」雪诺说,「可是要先找到阻止这个的方法。」他无力地仰头,「应该说,如果我到时候还有办法帮忙的话,如果我还活着的话。如果大法师没有干脆解决我的话。」
「赛门。」班思责备道。
「还轮不到他来解决你。」我说,「一旦我的家族发现实情──一旦魔法世界得知真相──古老世家已经笃定你和大法师密谋夺走他们的魔法了,等他们发现真相以后还得了?谁杀死了你,接下来就能当魔法世界的王了吧。」
「贝茨。」潘妮说。
「你觉得要当王的人就是你吧。」雪诺眯起眼睛说。
「我们正在休战。」我越说越大声,「事情已经急转直下了,我们再不解开我母亲被害的谜,就再也没机会查出真相了。赛门,你答应过我的。我也答应过你的。」
「可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啊!」雪诺对我喊道。
「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比我母亲更重要!」
第76章 贝茨
之所以记得愚石怪的住处,完全归功于费欧娜将我拖上车时的那句碎念:「老天啊,真是乱七八糟,居然在黑衣修士桥下──这座城市真的疯了。」
豪恩斯洛到黑衣修士区的车程不长,圣诞节当天路上的车也很少。我停了车,在雪地中清出一条通往桥头的路。
心中萌生了些许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