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波·罗威
「我不认同他,而且我对感情的事一无所知。」
「但我是『真的』把他从清单上划掉了。」她说,「我还以为我们以后会结婚。」她整个人泣不成声。
贝茨放下餐具,坐到潘妮那一边,拉着她放下炸鸡。他揽着潘妮。「班思,拜托你别噎死。你能想象自己在芝乐坊餐厅暴毙吗?那多丢人。」
潘妮把脸埋在他肩头,继续哭泣。「麦卡说得没错。」她抽抽噎噎地说,「我真的把他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
「也许是这样没错,」贝茨说,「但这不是劈腿的借口。他是个懦夫。」
「他说只要是我不想听的话,他再怎么说我都听不进去!」
贝茨对上我的视线,我们同时皱起了脸,因为这句话说得太贴切了。
「我喜欢你这一点啊。」我安慰她。
「我们都很喜欢。」贝茨说,「若不是你这么固执,大法师和凡庸到现在都还会活着,继续在魔法世界兴风作浪。」
「可是你们都不会想跟我交往。」潘妮说。
「我绝对不会想和你交往的,」贝茨无比认真地回答,「但这不是因为你冥顽不灵。冥顽不灵的人根本就是我的菜。」
「贝茨,我是大笨蛋!」
贝茨揉着她的背,让潘妮的眼泪把他的上衣浸湿。我真的好爱他,也好想告诉他,可是我一直没办法说出口,现在也绝对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他突然一脸十万火急地抬头看我。「雪诺,快和我换位子,我快忍不住把她吸干了。」
潘妮洛普坐了起来──我觉得她的动作可以再快一点──贝茨赶紧远离她的手、她的头发与整个雅座。
他甩着头想让自己清醒。「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他脸色惨白,脸颊和鼻子却有点发黑。贝茨旋身往出口走去,出去的路上还稍微往带位的服务生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最后才倒退着走出餐厅。
我在潘妮身边坐下,把自己的餐盘拉过来。「我知道你不吃牛肉,」我说,「可是这个汉堡真的是美国的味道喔。」
她拿了我的一根薯条。
我揽住她的肩膀。「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她说。
「我总觉得这都是我的错。」
「是你把那个叫艾琳的女孩子介绍给麦卡的吗?」
「不是,可是我──」我压低声音,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留在英国读大学的。」
「别傻了。」她说。
「我才不傻。」我注视着她的棕色眼睛。「潘妮,我不傻。」
她直直对上我的视线。「赛门,我要是真的想来美国读大学,应该就会来了。我可以带着你一起来啊。」
「真的吗?」
「也不是。贝茨怎么可能让我把你带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无论如何,我之前一直很满意。对我和麦卡的关系──那种远距离的关系──很满意。对之前的我而言,这样的关系就很够了。」
第16章 贝茨
现在仍是大白天,但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我得找些什么杀来吃,否则就得找到已经死了的动物……
我绕到购物中心后方,到了几个大型垃圾桶后面。我完全不晓得西狄蒙市有哪些野生动物,应该多半是老鼠吧……不过我忍了这么久的饥渴,可能得一次吃一整船的老鼠才够。
山丘另一头有几幢房屋。若不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也不想用这句法术,但我是真的别无选择了。我蹲了下来,将魔杖举在地面上方,将体内所有的魔法都倾倒下去。
「猫猫过来!」
我回到雅座时,女服务生正好回来了,她将三块大得吓人的起司蛋糕摆到桌上。
赛门坐在潘妮身边,见到他们两人,我心中盈满了暖洋洋的情感。(大概是因为我刚喝了九只猫,这是无可避免的副作用。)我坐到他们两个那一侧──「过去点。」──拿起叉子。
赛门指向三盘起司蛋糕。「这个蛋糕叫『浮夸』,这个是『终极』,这个是『极端』。」
「才不是,『这个』才是极端。」班思一面说一面吃下一大口蛋糕,「极端是有加奥利奥饼干的。」
我跟着吃了一口,捂着嘴说:「唔,好好吃。」
「这里是芝乐坊嘛,」赛门说道,「起司蛋糕当然好吃了。」
晚餐结束后,我们所有人都累坏了。我们本来打算继续上路,早早离开爱荷华州,然而三人都饱受时差折磨,腹中满是奶油起司,班思仍像是脑子里的小灯泡被打碎了的模样。
最后,我们来到了高速公路附近的一间旅社,这地方十分廉价,但至少房间非常宽敞,还有两张大床。班思直接瘫倒在一张床上,我碰了碰她的脚。「快帮手机充电。」
我和雪诺仍提着行囊。我们是可以同睡另一张床,我们也不是没有睡过同一张床,睡过了几次。我们……
和赛门在一起的生活,和我想象中迥然不同。
起初,我还以为自己所有的美梦都成真了,他终于成为我的人了。我可以爱他,可以和他同住──和他散步──可以拥有他。在此之前,我没和任何人交往过。「我想当你糟糕的男朋友。」雪诺如此说过,我也迫不及待地接受了。
也许我该认真听他说出口的话。
在当男朋友这方面,我们双方都糟糕至极。
倒是现在「这样」──尴尬地站在同一个房间里,双方都不将想法说出口,被没说出口的话语闷到窒息──这可是我们的拿手强项,世上没有任何人赢得了我们。
「我睡沙发。」雪诺和我擦肩而过,将行李丢在一张棕色小沙发旁。「我的翅膀会在半夜张开来。」
我走向另一张床。
三人当中只有我冲澡,不过三人当中也只有我花了半个小时在大型垃圾桶后面和虎斑猫角力。我胸口被抓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鼻子到现在还带有被阳光烤过的焦色。(我以前没遇过这种事,也不确定晒伤的皮肤能不能痊愈……也许「这」就是让吸血鬼毁容的方法。)旅馆的香皂竟然飘着棉花糖的甜味,还好我自己从家里带了盥洗用品。
我走出浴室时,房里已经熄了灯,我看不出另外两人是否入睡了。
我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上的电扇旋转。班思似乎在哭。
我也不怪她。我所拥有的生活远不如她稳定,但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失去这少少的安稳,我就痛苦得生不如死。
第17章 赛门
旅馆房间冷死了。
潘妮在哭。
贝茨洗好澡了,他打开浴室门那一瞬间,蒸气、杉木和佛手柑的香味都涌了出来,我一时间像是回到了华特福的宿舍。想当年,我每天早上都会看到刚冲完澡的他走出浴室,每天都会假装自己不在乎──不对,那也不算是在假装,那时候的我只是还不晓得而已。
那时候的我是真心不懂自己的感情。
我以为我恨他。我从早到晚一直想着他,暑假还会想念他。(我以为自己只是太孤单。我以为自己只是饿了。我以为自己只是太无聊。)
踏出浴室时头发往后梳的贝茨,对着镜子系制服领带的贝茨──以前我的目光怎么也离不开他。
我们以前每天晚上都睡在同一间寝室里,每天早上都在同一间寝室里醒过来。
上次听着他的呼吸声睡着,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如果我今晚默默等着,有没有机会坐起来看他睡觉的样子?(没错,我以前就是这么厚颜无耻。)
我们不该变成这样的──我和贝茨本来应该互相厮杀的。
那之后呢,我们也不该变成这样的──我们不是该「在一起」吗?
是我把事情搞砸了(我现在正在把事情搞砸),谁叫我从一开始就坏掉了。是我不想跟他说话,不想要他在我们的公寓留宿,不想要他看我。(不想要他看到我,其实就是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意思。)
「你怎么可以期待我做这种事?」我在某天晚上说。那天他──我们──
「我以为你也想要。」他说。
我是想要没错,可是我也「不想要」啊。
「这样真的太多了。」我说。「你不要给我压力。」
「我没有在对你施压,也不会对你施压。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说。「我已经变了。」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不要一直给我压力啦。」
「你说的是性爱的部分吗?」
「不是!」
「好喔。」
「嗯,可能是吧。」
「好喔。赛门,我不知道你要什么。」
「这样真的太多了。」
那之后,我就没再试着解释自己的感受,他也没再问我了。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答案……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这辈子想要过的人就「只有」贝茨一个,我这样爱过的人也就只有他。
可是每次想到要被他碰,我就好想逃走。每次想到要吻他──
在和别人亲吻的时候,就算你闭上了眼睛,也没办法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对方发现。
我听到贝茨下床在黑暗中走动,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冷,或是口渴了。突然间,温暖和杉木香和佛手柑的气味涌了过来,他亲了我的脸颊一下。「晚安,雪诺。」他说。
我听见他再次爬回床上。
第18章 阿嘉莎
金洁悄悄溜进我的房间,像是不想吵醒我。
我数个小时前就回到房间了。为什么呢?因为我没兴趣参加晚间的冷冻治疗,也没兴趣到露台上和其他人合唱。(即使在我们的房间里,我还是能听见外头的歌声,来来回回就只有《大家都想统治世界9》和皇后乐团那首说是想长生不老的歌,这些人是不是只会唱这两首啊?真是的,怎么感觉像是在搭我爸爸的车一样。)
「我还没睡。」我说道。
「怎么还不睡!」金洁轻声说,「明天是很重要的日子耶。」
「明明就是你这么晚了还不睡,在别人的豪宅里瞎搞。」
她咯咯笑了起来,没有出言反驳。
「明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我问道,「你要升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