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隋挽意忍不住笑了：“顾总，你知道你有时候挺像一个小学生吗？”
“你最近说话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啊，隋挽意。”顾禹延看了隋挽意一眼。
“那你怎么办？”
顾禹延看着他：“惯着。”
隋挽意怔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以后，医生终于出来叫他们。
诊室里坐着两位医生，一位负责腺体研究，另一位负责信息素遗传与分化方面的分析。主治医生翻看着手里的报告，神情有些复杂，等两个人坐下以后，才开口道：“先说结论吧，隋先生，你的分化的确不是完全随机发生的。”
隋挽意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医生调出另一份报告，解释道：“从你的腺体发育记录来看，你在幼年期的腺体的确没有分化的倾向，但你在青少年时期却已经存在比较明显的Omega分化倾向，只是当时一直没有完成。而且，我们比对了你们两个人的信息素，发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现象。”
顾禹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在你尚未完成分化之前，曾经接受过一次来自顾先生的信息素刺激，这次信息素进入腺体以后，对你的分化进程产生了影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
医生解释得很谨慎：“这个影响改变了你原本的分化进程，使原本处于临界状态的分化倾向更快向Omega方向稳定。所以严格来说，不能简单理解成顾先生咬了你，所以你才变成Omega，你的身体本身就已经存在Omega分化倾向，那一次信息素接触更像是一个触发因素。”
顾禹延问：“如果当年没有那一次接触呢？”
医生停顿了一下：“很难确定。按照目前的腺体发育数据，你仍然有很大概率会分化成Omega，只是时间、程度以及最终表现都有可能不同。”
“所以能够确认的是，那一次信息素接触确实参与了你的分化过程，但不能说它单独决定了你的性别。”
顾禹延没有再说话。
隋挽意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忍不住觉得有一丝好笑。
那一口是真的。
顾禹延当年无意之间留下的信息素，真的参与了他的分化。
可这个答案似乎又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离开医院以后，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块一块明亮的光影，顾禹延却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门口，他才停下来：“挽意。”
顾禹延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整个人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隋挽意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想调动顾禹延的情绪：“你怎么？”
顾禹延却没有笑：“你后悔吗？”
隋挽意愣了一下，看着顾禹延严肃的面色，缓缓开口：“你呢？”
“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他说，“我不会。”
“……为什么？”听到这个回复，隋挽意也不愿再顾作玩笑了。
“那时候你没有选择。”顾禹延的声音很低，神情却认真得近乎固执，“我不应该替你决定任何事情。”
隋挽意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叹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可是后来是我自己选的。”
“分化是身体的事情，信息素也是身体的事情，”隋挽意慢慢说道，“可遇见你以后，我做的那些选择，才是我的事情。我嫁给你，是我选的，现在还站在你身边，也是我选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望着顾禹延，声音比刚才更轻：“爱你，也是。”
顾禹延看着他，眼底那点始终没有完全散去的沉重终于慢慢松开。
隋挽意却又笑了起来：“所以别把所有事情都算到那一口上。”
“它最多只能解释，我们为什么有这么高的信息素匹配，解释不了我们为什么走到今天。”
顾禹延的目光触动。
隋挽意偏过头看他：“满意了？”
顾禹延笑了一下：“嗯哼。”
“那走吧，回家。”
车开出去以后，隋挽意一直低头看着那份报告。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复看，明明上面的那些专业术语他看得并不明白，可他还是看了很久。
后来他终于把报告合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
他们终于知道了答案。
可答案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他依旧是隋挽意，顾禹延依旧是顾禹延，他们依旧拥有那些曾经不愿回头看的过去，也拥有后来一点一点重新建立起来的现在。
所谓命运，大概也不过是在很久以前，轻轻推了他们一把。
至于他们最后走向哪里，却从来不是命运能够替他们决定的。
车开了一会儿，顾禹延忽然问：“晚上想吃什么？”
隋挽意想了想：“火锅。”
“好。”
“要娉婷喜欢吃的那几样。”
“她今天不在家。”
“那也点。”
顾禹延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隋挽意笑了一下：“留着。”
顾禹延也笑：“好。”
车驶进顾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灯刚好亮起来。蒋清筝站在门口喊他们吃饭，顾娉婷隔着窗户探出头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们有没有买她要的东西。
隋挽意下车以后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灯，一时间没有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分化成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嫁给谁，更不知道所谓的家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曾经以为人生是可以计算的，计算得失，计算利益，计算别人爱不爱自己，甚至计算一段婚姻究竟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
可走到最后，他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算不出来。
比如一个人为什么会在你最狼狈的时候留下，比如你明明拥有无数次离开的机会，却还是愿意回头，又比如一段曾经被当作交易开始的婚姻，最后为什么真的会变成一个家。
顾禹延从车的另一边走过来，牵住他的手：“怎么傻站在这里。”
隋挽意回过神，看着他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好像真的走了很远。”
顾禹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顾宅亮着的灯，过了片刻才问：“那还要继续吗？”
隋挽意转过头，欣然笑了：“当然。”
他说得很自然，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们一起往屋里走。
很多年前的那一口确实改变了什么，它改变了他的身体，也让他们之间从很早以前就留下了一道别人无法理解的联系，可真正让他们成为彼此的，从来都不是信息素，也不是所谓的命运。
他们真正拥有的，是后来无数次可以重新选择的时候，两个人依旧选择了对方。
隋挽意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轻轻收紧。
“走吧。”
顾禹延看着他：“去哪儿？”
隋挽意笑起来：“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