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个小哑巴 第39章

作者:寸寸大王 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成长 狗血 HE 真假少爷 近代现代

事实上他的心跳从没停过, 但在这样的窄小空间, 他感觉自己心跳声大得不同寻常。

有这样感觉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就在刚才黎恪凑近的瞬间,枕明月好像听见了一道懒散带笑的声音。

幻听的声音并不好受, 这来自于他三岁时还没有失去听力而残留的声音幻想, 嘈杂的, 嗡鸣的,偶尔也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电流。他习惯这些, 唯独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干净声音。

他的世界中从没出现过这样的声音, 在嗡鸣中格外清晰地插入他的脑中。他一时间懵住了, 脑袋空白一片,呆呆地看着黎恪。

地下车库的空气稀薄, 枕明月的脸变得很红,黎恪缓缓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才平静下来, 指腹撩过枕明月的眼尾,哄小孩的语气问:“哭够了吗?没哭够继续哭, 待会咱俩一起淹死在车里。”

枕明月不好意思地笑笑,泛红的眼尾落入黎恪眼底, 让他眸色骤地暗了暗。

回家的时候没人去提地下车库的事情, 黎恪牵着枕明月的手, 神色一如往常, 到家后去找阿姨要了冰袋。

他把冰袋敷在枕明月哭得红肿的眼皮上,见枕明月愣愣发呆, 便笑:“想什么呢?眼睛疼不疼?”

枕明月回神,摇了摇头,他本身脸皮就薄,回想刚才发生的还有些不好意思,眼尾的绯红和脸颊连成一片。

黎恪感觉冰袋快要被他手掌温度捂化了。

他一直认为枕明月的脸很漂亮,眼睛。鼻子。眉毛,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可现在这张脸却成为让他这些天焦躁烦闷的源头。

枕明月抬头,和黎恪的眼睛对上。

他第一次见黎恪这样的眼神,复杂,带着克制,又深邃的看不见什么其他的情绪,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他的心脏有短暂的瞬间收缩了下,眼皮因为刚才哭过还附着灼热感,让他感觉有些烫。

他睫毛颤动的抬眼,露出小鹿一样湿漉的眼眸,[我是不是给哥哥添麻烦了...]

黎恪拿着冰袋的手紧了紧,他没想到半天这个小东西就憋出这么一句话,一时差点给自己气笑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指腹擦过枕明月眼尾,一字一句说:“这么聪明的脸蛋怎么说得出这么傻的话,谁教我们小月亮受委屈还得在乎别人想法?”

“你现在最应该跟我说怎么办啊哥哥,我不开心,我不舒服,哥哥你哄哄我好不好。”

黎恪掐了掐枕明月潮湿的脸颊,声音不急不缓:“要这么说知道吗?学一遍我听听?”

枕明月脑袋有些迟钝,但黎恪说的很慢,慢到他一字一句看得清楚。

他吸了吸鼻子,鼻腔中莫名的酸涩又涌上来,只发出了声很绵软很轻的“嗯”。

黎恪对这道轻的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喜欢不行,他视线落在枕明月的唇上,盯了足有几秒才强迫自己咽下不合时宜的燥热移开目光。

他喉结滚动,拿开冰袋,想要扯开衣领透气,却发现自己衣领根本没扣子,最后心烦意乱地把自己表带松了两扣,试图压住从身体窜到心头的火。

枕明月不解看他,那点自己没发现的可怜表情全变成了迷茫和担心,垂了垂眼才很小心的去打手语问:

[哥哥,怎么了?]

“表太紧了。”黎恪把几百万的表随手扔在沙发上,攥了攥手腕后若无其事的笑:“累了一天,早点去睡觉吧。”

枕明月张张唇,漂亮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黎恪有一会,才渐渐垂下羽睫,对黎恪点了点头。

他隐约感觉到黎恪对自己的变化,但他不知道缘由,也抓不住一点思绪,只是感觉哥哥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揉进了什么其他的情绪,看又看不清晰,想又完全没有头绪。

他带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卧室,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枕明月这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很小,五六岁的年纪,刚记事,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和其他的人的不一样。

他们的嘴型总是开合,做出小小的他不能够理解的行为和动作。家教老师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教他发音和语言的规则,可他只能迷茫张着嘴,伊伊呀呀吐出含糊不清的声调。

他没听过声音,对声音的概念来自于家教老师和书本,更多的是耳边的寂静和杂乱噪音。这是他唯一能听到的两种声音。

那是来源于他三岁前对声音记忆的残留。

五岁的枕明月第一次在书本上知道“后天听力障碍”。于是他抱着书本,把那一页向哥哥摊开,眼中满是焦急和欣喜。

����哥哥!我是,听障。声音,耳蜗,听。

����哥哥,我是听障,做耳蜗就能听见声音,我想听见声音。

他用无意义的音调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可惜年纪还小的他对声音,对文字,对语言的规则都没有一个很清楚的概念。

他只知道自己对声音的渴望。

14岁的枕衔川望向他,半大的少年不能够很好藏起自己的情绪,神色比29岁时更加生硬。

手里写着“听力障碍可以人工直入耳蜗”的书被枕衔川拿走了。

枕明月看见哥哥在本子上写下苍劲有力的字:你带不了人工耳蜗,月有阴晴圆缺,既然无法改变,就要学会接受和适应。

枕衔川对他说:枕明月,你要坚强。

枕明月眼中的希冀缓缓垂落。他那时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哥哥总带他去味道刺鼻的白色游乐园,也不知道自己因神经受损并不适合植入耳蜗。

小小的枕明月心中只有失望,和对声音的向往。

以至于他在得知自己听不到声音的当天晚上就出现了幻听。

耳边不再是寂静和电流的嘈杂,尖锐女声环绕在他周围,几乎刺穿耳膜,让他忍不住去捂住耳朵,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可声音依旧如附骨之疽般侵蚀他的神经。

枕明月在出现幻听的第一天开始讨厌声音的存在。

声音对于他来说是嘈杂的海,是精神世界的残忍酷刑,他开始抗拒任何声音,开始学会接受安静和习惯别人异样的目光。

枕明月仰着脸,黎明的曦光朦胧洒在被褥,他紧闭的眼睛长睫毛颤了颤,在晨光中蒙上了斑驳的阴影。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有一会,胸口小幅度的起伏着,梦中小小的枕明月一同把所有不愿意回忆的记忆都从角落翻腾出来。

枕明月脸上在黎明中蒙上斑驳阴影。他忍住鼻腔的酸涩,一双黯淡的眼睛垂落在手机屏幕上。

现在是凌晨3点,他大概睡了四五个小时。

枕明月撑起身体,眼睛很涩,他眨了眨,独自一个人在卧室呆了才下楼。

天色才刚蒙蒙亮,枕明月下楼的时候没想到会看见黎恪。

男人像是刚洗完澡,微微曲卷的发梢水珠滑落,听见楼梯的动静后抬头,意外挑了挑眉:“怎么下来了,睡不着吗?”

枕明月愣了下,抿唇点了点头。

为什么没有睡好他和黎恪或许都心知肚明,但不只是他一个人,黎恪也几乎一整晚都没睡。

身边少了蜷缩在床角的小孩他总觉得缺点什么,他理智告诉自己需要和枕明月保持距离,枕明月是天上皎洁的月亮,哪怕是黯淡的时候也足够吸引他的视线,他需要和枕明月保持距离,直到他心里荒诞的想法彻底消失。

可当他看见枕明月的时候,视线又下意识落在枕明月的眼睛上,那双眼睛昨天刚刚哭过,眼尾发红的时候,鹿似的眼睛氤氲水汽看着他,半张半合的唇也愈发的红,颜色一路灼烧到他的心里。

黎恪不敢再去想,他是一个成年人,更知道这样的想法对自己来说意味什么。

但枕明月不一样,他太单纯,他什么都不知道,站在楼梯上想做了错事的小孩。

黎恪心里多出了些微不可见的罪恶感,他无端笑了声,看似随意,实则眉眼都流露着烦躁,却依旧和平常一样给枕明月热了一杯牛奶。

枕明月喝下黎恪递过来的牛奶,始终垂着眸,心情低落难过,连动作也恹恹的,没什么力气。

黎恪看出来,问了句:“脸色这么差,做噩梦了?”

枕明月捧着手里的温牛奶,他想朝黎恪笑一下,但是没笑出来,到底是年纪不大,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连情绪也不能很好的隐藏。

黎恪很快察觉,他看向枕明月:“怎么了?”

刻意的躲藏很快被发现,枕明月一顿,他想摇头说什么事都没有,但最近黎恪的变化让他的胸口发度得喘不上来气。

胸口闷的难受,枕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拿着牛奶杯子的手紧了又紧,最终把牛奶放在吧台上打手语问:[哥哥,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站在黎恪面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从雨里捞出来的小动物,连耳朵都是耸耷的。

黎恪顿了顿,神色微妙。

他盯着枕明月的脸看了会儿,突然问:“小月亮觉得我讨厌你?”

枕明月没回答,他甚至不想去直视黎恪的眼睛,其实他在刚才问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仅有的勇气都用在这句话上,枕明月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小幅度的摇摇头,显得有些干巴巴的可怜。

他不该问的。

第45章 我喜欢他

黎恪的视线一直在枕明月的脸上。

看见枕明月这样他只觉得心里倏地柔软一块, 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更像是有什么突然呼之欲出。心中又像是忽然被划开一个口子。

他看向枕明月这双胆怯,又像是被抛弃般充满低落的眼睛, 蓦地发现自己这些天的烦躁和试图疏远的行为给枕明月造成多大误会。

黎恪一时间无言, 他拉着枕明月的手带他坐到沙发上, 自己则是半蹲和枕明月的视线保持平行,望向这双漂亮的眼睛。

他总觉得枕明月的眼睛漂亮, 形状, 睫毛, 眸子颤动的眸光,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咱们好好谈谈, 为什么这么问?是因为这几天冷落你了吗?”黎恪问他。

枕明月被迫注视黎恪, 咬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他这幅委屈表情, 黎恪声音不由放轻,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他解释:“没讨厌你, 只是最近有点心烦,现在已经好了。”

手语不能完完全全表达他想要对枕明月说的话, 他就这样缓慢地放慢自己的唇形, 让枕明月一字一句来读。

枕明月看懂了他说的话。

一整晚的难过情绪在黎恪的一字一句中慢慢消散,像是一颗鼓涨的气球被针扎破个小口子, 把枕明月心里的气闷都缓缓放出来。

他咋了眨眼,长密的睫毛遮住眼睛里大半的情绪, 突然觉得自己很这样问黎恪是很过分的事情。

明明哥哥已经对他足够好了, 他却要在哥哥心烦的时候来添乱。

他心里有些酸胀胀地, 心跳也不知道怎么, 在黎恪的注视下快速跳动几下。

枕明月差点就要把含在心里那句哥哥为什么心烦要问出来,但他很快止住了想法, 怯生的去确认:[原来是这样啊..]

黎恪越想越不明所以,他不理解,纳闷问:“是啊,不然呢?我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我讨厌你?

“因为昨天没和你一起吃晚饭?”

“还是因为这几天没陪你睡觉?”

“难道是因为我天天让你喝牛奶你不喜欢?”

“还是什么别的?”

黎恪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他第一次特别认真问眼前人:“到底什么地方你认为我讨厌你,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枕明月被他说的无地自容,黎恪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觉得自己过分多想,哥哥只是比较忙而已,自己怎么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