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寸寸大王
枕明月发出这句话后就一直捧着手机等黎恪的消息。
他有点后悔,他不知道黎恪的行程安排,不应该这么鲁莽邀黎恪一起。
胡思乱想着,手机在手心轻轻振动两下,对话框跳出来一条简洁消息:
[你叫我,我当然随时时候都有空]
枕明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点莫名的,小小的雀跃几乎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体里跳跃。
他盯着这句话,仿佛能想到黎恪对他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情,随意的,漫不经心般,眼中含笑说出来。
枕明月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
他不太知道要回什么,胡乱划着表情包,下意识点了一个亲亲的小兔子发了出去。
黎恪似乎很忙,接下来没有再回复过他。但他依然莫名的雀跃和淡淡的期待,一直到熄灯后很久都没有散去。
枕明月怀着这样的心情度过了几天,兼职的时候连徐晶晶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知道是黎恪陪他一起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枕明月耳朵有些热,黎恪答应他的当天晚上他就查了夜宿和聋哑人爬山注意事项,买了两根登山杖和一些准备的东西,愈发对周末开始期待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枕明月期待的日子越来越近。
爬山是周六的晚上,枕明月周五这天店里有兼职,他微信上跟黎恪说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家。
黎恪回他:[知道了,晚上有想吃的吗?提前告诉我,让阿姨给你做,我晚上要晚回。]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枕明月不方便和黎恪说很多,只匆忙回了个没有想吃的,和一张小兔子抱萝卜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他回完这句话便去收拾隔壁客人刚走的桌子,直到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微凉的风从门口灌了进来。
枕明月似有感觉般停下动作,抬头向门的方向看过去。
深秋的天气很凉,男人迈进咖啡厅时裹挟着凌冽与秋天的凉意,生硬地强行融入咖啡厅温暖氛围里。
枕明月刚收拾完客人离开的桌子,好像有感觉般地抬了头,与刚进门的枕衔川四目相对。
枕衔川西装外套了件黑色长呢大衣,贴合的剪裁设计把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冷峻。
枕明月没想到枕衔川会来咖啡厅。
离开枕家后他和枕衔川的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想到上次枕衔川来咖啡店是因为戚女士出了车祸,枕明月指尖顿时不由自主地泛起凉意,连心跳都仿佛骤停了一瞬间。
可让枕明月没想到的是这次枕衔川并没有来找他,只是远远低看着他,那双平静而冷锐的眼底似乎聚成一滩墨色深潭。
在枕家的十八年里,枕衔川好像替代了父亲的角色在他的生活中给予他大部分的教导,在他心里枕衔川比起哥哥,更像是父亲,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够让他僵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枕明月下意识蜷缩起指尖,又很快地放松下来。
枕衔川远远地看着他没说话,隔着咖啡厅的座位,他看见前不久离开家的小孩那双盈着诧异的眼睛,浑然不见以往见他时的期待与欣喜。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咖啡厅服务生浑然不知地迎上来:“欢迎光临,先生您好,这边点单。”
枕衔川淡色收回目光,抬腿走向靠窗的位置。
他在咖啡厅点了单。
枕明月看向枕衔川的位置。直到有徐晶晶看他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叫他。
“枕枕,你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枕明月这才如梦初醒,他收回目光,对徐晶晶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没看什么。
他不懂枕衔川为什么到这里来,可他再次看见枕衔川,想象中的紧张和胆怯并没有如潮水般铺面而来。
枕明月下意识去看枕衔川,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那双眼睛冷锐淡薄,只是一眼就让如堕冰窟。
他连忙逃避般地收回目光,低头把端起盘子送进操作区。
咖啡很快做好了,前台的店员忙不开,把咖啡递给枕明月指着角落的方向示意:“枕枕,你去把咖啡端给那个客人吧,我忙不开,麻烦啦。”
枕明月接过咖啡,嘴唇翕动,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下意识把唇抿成一道直直地线,端着咖啡走到枕衔川面前是眼神有些怔然。
枕衔川抬眼看向他,熨烫合身的黑色西装衬出他挺拔的身形,目光中带着一如既往的肃冷和淡漠。
枕明月指尖颤了颤,古龙冷香的气息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空气中没留下一丝缝隙。
他把弯腰咖啡放在枕衔川面前,无声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
枕衔川眸光更沉。
午后充沛阳光从玻璃窗中均匀铺洒,把枕明月柔顺的头发染成了温暖的淡金色。
枕衔川对他说:“长大了,离开家这么久,一条消息也不发给我?”
枕明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他不明白,甚至迟钝地想枕衔川前一秒说过的每一个字的口型。
他明明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明明自己已经不是枕家的孩子,明明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弟弟。
他的家不在枕家。
枕明月感觉自己胸口很闷,有些喘不上气的窒息感给他带来了轻微的耳鸣,眼睛不争气一样发热,像是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难过都要从眼眶倾泻出来。
吸了吸鼻子,枕明月忍着苦涩与压抑许久的情绪低头打字:
[那不是我的家了..]
枕衔川也不是他的哥哥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难过的同时更加感到解脱,可站在枕衔川面前他如同一只笼子里尚未飞出去的鸟,说出的话无力而苍白地落在两人之间。
枕衔川脸色不太好,他的视线从手机上这行文字移到枕明月的眼睛上:“谁说过枕家不是你的家?你已经十八岁,应该有解决问题的承受力和能力,我只是稍微放开你,你就把自己过得这么狼狈。”
枕明月想要反驳:不是这样..他有了新的住处,有对他很好的哥哥,他的生活在慢慢走向更好的地方。
心中的声音无法冲破喉咙落在两人之间,枕衔川看他的表情明白一切,想起那些宁州传出的流言蜚语,想起前不久他以接枕载雪放学的名义去他的学校,没想到却看见他养了十八年的月亮在对那个混血男人笑,眉眼中流露的是他也不曾见过的亲昵。
他忍不住了,主动到枕明月面前,说给他也说给自己:“枕枕,我从没放弃过你。”
枕明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似乎不能够理解枕衔川的嘴型,几个字的组成在他脑袋里被打成零散碎片,模糊而不清晰。
他不敢相信般的睁大眼睛。
枕衔川的话像干枯后被浇灌重新发芽的草迎来一场令瓢泼大雨,把已经缓缓冒头出的细嫩枝桠摧毁得七零八碎。
枕明月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笨,是枕衔川提醒过很多次的厌恶模样。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微微发颤地垂下眼眸,惨白的脸色此时此刻难堪极了。
枕衔川看见他苍白的脸,与想象中的惊喜模样大相径庭,他冷峻面色僵硬一瞬,很快便再次恢复了淡漠的表情。
他敲了两下桌面,在枕明月看过来时对他说:“微信。”
枕明月神情迟缓而迷茫地咋了眨眼。
[...什么?]
枕衔川见他向后缩的动作表情更冷,他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几秒后,他意有所指地开口:“如果有事给我发微信。”
枕衔川顿了瞬:“我随时都在。”
枕明月呆怔地看着他。
第56章 给我的礼物吗?
眼前的人分明说着这样的话, 可哪怕如此他也像是命令的口吻一般,让枕明月揣测不到他的真实意图。
枕明月想要说些什么,哪怕做出一些动作也好。
可理智上的清醒终究换来刻在习惯中的顺从, 他低垂目光, 下意识点点头。
枕衔川离开了, 木质香调气息在他待过的座位久久没有散去。
枕明月盯着他离开后桌前没被喝过一口的咖啡怔怔出神。
他想不清楚为什么枕衔川来和他说这些话,繁杂思绪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心头有些发闷, 枕明月轻缓着气, 试图让自己舒服些。
手机微微震动两下。
枕明月还没彻底从低靡的思绪中抽出来, 手机短促的震动让他怔了下。
他缓慢地拿出手机,一条最新消息弹出来, 黎恪问他:[多久下班?]
仅仅是一句话, 枕明月像压了块石头一样的心脏骤地轻松了许多。
他下意识抿唇回:[还有一个小时]
[我让陈助去接你]
[不用哥哥,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枕明月想了想,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小兔子背书包快快跑.gpj]
他发过去后黎恪没有很快回复, 枕明月想可能是在忙。这个点的咖啡厅已经没什么客人,枕明月安静等了会消息, 目光无目的地落在黎恪的头像上。
黎恪还用着那副生日时他送给他的那幅画来做头像。
枕明月直直看了会儿, 点开了黎恪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还是两人一起望远镜看月亮的照片,配文是:��月亮小狗。
月亮小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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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和黎恪说过不要接, 但枕明月下班的时候还是在对面的马路边看见了熟悉的商务车。
他还没走过去,黑色车窗摇下来, 陈特助隔着马路对他招了招手。
枕明月反应了一下, 很快和徐晶晶告别走到了车前, 陈特助已经提前写好了纸条, 看见他后对他笑笑举起随身本上的字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