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山岚
邬彻没敢挪步,很有眼力见地贴着门边站定,吞咽嗓子,迎着目光和他对视。
可比起表象的紧张,他其实更有种松了口气的畅然。
“哼。”
梁仞盯了他半晌,发出一声冷笑:“站那么远干什么。”
邬彻不吭声,抿了抿唇,往前走两步,隔着茶几站在了他正前方。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和空白了好几天的对话框一样,干巴又冰凉,你不发我也不发,大有种较劲似的僵持意味。
虽然迟了好几天,但梁仞好歹也找来了。
邬彻小心觑着对方的脸色,打算就此顺着台阶下来。
他转了转眼珠,接着扬起个灿烂的笑脸,若无其事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哥。”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35章 “你是我的人。”
和想象中不一样,梁仞没有搭他的腔。
依然板着张脸,眉眼紧蹙,冷冰冰吐出两个字:“解释。”
邬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两只手插进口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挑衅你,我看他不顺眼,还有个送上门的完美理由,想干就干了。”
空气霎时凝固,长达好几秒钟的僵局里,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开口。
包厢里的蓝紫色灯光是昏暗的,那双漆黑的眼睛也是沉寂的,投来平静的仰视。
聚焦的瞳孔圆点像是监控器上的摄像头,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着,漫长、凝滞,让掩饰无所遁形,令邬彻不自觉吞咽嗓子。
“至于这么生气吗?”
紧绷的对峙让他心跳加速,面上淡定懒散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违约赔偿要赔也是聂氏赔,你又没真亏钱,无非就是少赚点。”
梁仞下敛眼皮,又隔了半晌,才终于哼出声冷笑:“你还算得挺明白。”
“那要不要算算因为项目突然终止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又有多少员工因此心血白费......”
他狭起眼睛,嗓音低沉而顿挫:“换算成人民币有多少,你算得明白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近似质问的口吻让邬彻也下意识拔高音量,反问道:“聂氏做错的事当然他们自己承担。”
“你怎么不算算因为被抄袭,受害者又该产生多大损失?”
“邬彻。”
梁仞猛地皱起眉,厉声打断。
“你是我的人。”
“不把梁氏放在第一位,考虑其他人做什么。”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还算有几分耐心:“我养你这么多年难道是让你跟我对着干的吗?”
“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轻飘飘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不懂事?”
邬彻怔愣一瞬,没来由的指责让一股火气毫无预兆地就从心口窜了出来。
像是临界的开水迅速沸腾、暴涨,甚至截断摧毁掉所有预设好的求和措辞,来不及控制,也不想阻止。
两三秒的停顿后,他突兀且夸张地扯出一声嗤笑。
“在这之前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你授意的?我为梁氏背过那么多的骂名你一字不提,现在只是一次没听你的话了你就觉得我不懂事?”
邬彻紧着牙槽,迎着目光和那个人对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梁仞,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希望这番话多少能激发出一点荡漾的情绪,让沙发上的人不再是副置身事外、高高挂起的该死态度。
可对方的反应却远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梁仞只是压着眼皮,眸色更凛。
“这话应该问你。”
他的声音如同在砂纸上粗粝碾磨,迟钝、低哑,更像是警告。
“你是梁家的人,你所做的一切都要优先考虑梁氏,那些是你应该做的。”
“谁知道我是梁家的人?”
邬彻回应得很快,收敛掉假笑的表情,嗓音异常沉稳,甚至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
“有谁承认过吗?”
他抱起手臂,瞥见梁仞握住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轻微发抖,唇角勾起一个讥讽且得意的笑。
“除了你,可没人觉得我是梁家的人。”
趁着某人尚未反应过来的间隙,又像是自嘲般继续火上浇油:“再说了,其实你也没这么觉得,”
“你只当我是把好刀,除了伤人,晚上还能当个玩意解闷儿。”促狭的视线直切过去,带着明晃晃的恶意,“能有什么损失。”
“邬彻!”
啪����
话音刚落的同时玻璃杯也摔砸在地,酒精和碎片溅射混合,晶体掺杂着水液,在暗蓝的瓷砖上折射出幽幽白光。
点缀的、块状的,四处滚动、不断扩散,细微却刺眼。
嗡����
邬彻从剧烈的耳鸣里回过神,看见梁仞已经站起身,立在自己面前,右手高高上扬举过头顶,即将落下。
他没躲,憋着口气,下意识瑟缩脖颈,闭上了眼睛。
可时间流逝,预想中的巴掌却并没有落到脸上。
邬彻试探着睁开眼,再次撞进对方晦涩的瞳孔,发现他已经把手臂放了下来。
他哽了哽嗓子,开口就是戏谑:“打啊,怎么不打?”
“舍不得?”
梁仞眯起眼睛,深呼吸几口气,似乎对邬彻的行为感到荒谬且不解:“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谁是外人谁是自己人难道还要我教你?”
“所以呢?”邬彻敏锐地听出他的声音里似乎没了之前的强硬,“所以我做什么都要听你的?”
“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梁仞。”
他盯着对方沉默不语的脸色,将那视作一种退让和妥协,用更快的语速占据上风:“你的控制欲未免太强了点。”
可一秒、两秒、五秒,梁仞始终没有接话。
就在邬彻觉得自己已经说服他时,又猝不及防听见对方异常淡漠的嗓音。
“什么叫控制?”
梁仞掀起眼皮,目光上扬,一如既往地居高临下,甚至话里还带上了点对幼稚行为的嘲讽:“你的生活是我负担的,能力是我培养的,就连性格也是我惯出来的......你全身上下从衣服乃至到皮肤没有一处不经过我手,难道不应该听我的吗?”
他走近一步,忽地用虎口野蛮捏住眼前人的下巴,脸贴脸到仅仅一公分的距离,像是毒蛇吐信,提醒般低低开口。
“你爱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邬彻瞳孔骤缩,视野陷在那滩见不到底的深渊里,一种难以描述的失重感从四肢蔓延全身,让他手脚冰凉,顿时钉在原地。
“你从前听话,所以你做什么我都包容你、默许你,从不干涉。”
梁仞呼吸的温度断断续续扑在鼻尖,指腹不断摩挲,带来隐晦的痒。
“可你现在不听话了,我就必须要纠正。”
他像是想起什么,问题里带着些许反省般的疑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产生了种我很好说话的错觉。”
邬彻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睫毛轻颤,窒息感像是席卷的水流,在瞬间淹没口鼻。
还是熟悉的红茶味香水,可眼前的人却让他陌生到极点。
又或者,梁仞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自己从没完全认清。
邬彻慌忙偏头挣开那只手,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紧紧盯住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现在跟他压根无话可说。于是立即向后转身,打算摔门离开。
可门口的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挡在他跟前,严严实实地拦住去路。
“让他走。”
他听见梁仞冷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会自己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矛盾暴露!
周一更~